第75章 山神廟
木欄山的夜色蒼茫如海。
枯樹的枝椏穿透雲霧，仿佛猙獰的利爪伸向天空，黑鴉孤立在樹梢，沉默地注視著山腳的燈火。
一道筆直的黑煙從樹林裡升起。
看著那明亮的火堆，陳亭很有些擔憂。
「這樣點火會不會把山林點了？」
「放心，」燕老頭很耐心地搬著柴火，一點一點把火堆支高，「有你們在，還能讓火失控了？」
「就是就是，師父你也未免小看道爺我和臭和尚。」江道士在一旁點頭，「你們先忙著，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抓些山雞野兔回來。」
陳亭起身，「我也去。」
燕趙雪叫道：「別全去了，區區山雞一個人還對付不了？誰去抓些魚回來。」
陳亭道：「那我去抓魚好了，來時看見山裡有溪流經過，說不定有些大魚。」
江道士笑道：「這附近就是滄江，基本上所有山泉都通著江里，運氣好的話，大魚肯定有很多。」
陳亭點點頭，隨手撿起一根看著順眼的木棍，朝著水聲處摸去。
木欄山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有許多山泉溪流匯入山谷，然後蜿蜒東去，與滄江相接。
經常會有些巡遊的魚在潮汛時遊錯方位，誤入山谷就再也沒找到回去的路。
陳亭蹲在水邊，很快就看中一條石頭下最肥的大魚。
他輕手輕腳地過去，猛地掀開石頭，把木棍當作標槍刺下。
「嘩啦」一聲，然後就是噼里啪啦的掙扎，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大魚有一尺多長，寬闊的前鰭就像鳥兒的翅膀，鰓部陳亭直接捅個對穿。
這種魚在城裡賣的很貴，名叫琴鈞，刺少肉多，鮮美不膩。
青萍曾告訴他，這種魚的出生地在遙遠的北海，每年秋天的時候北方寒流侵襲，琴鈞便會沿江河南下去到溫暖的南方大澤，來年春回大地，它們再逆流數萬里回到北方產卵。
傳說古時候有仙神降臨雲夢，偶遇了這群將要歸鄉的大魚，遂彈琴相送。萬千大魚聞聲躍出水面，用修長的前鰭滑翔，就如起舞，場面壯闊不似凡間。傳說那是魚群將大澤作鼓，自身為槌，以萬鈞神力擂鼓與仙琴相和，於是得名琴鈞。
不過陳亭還聽過另一種說法，是有一種叫聲像琴鳴的大蛇以這種魚為食，為了躲避天敵，魚群學會了出水滑翔——所以人們只要堵在它們洄游的路上彈琴拉網，一天便可以輕鬆捕來千鈞漁獲，故得名琴鈞。
他把魚抓起來，捅穿魚嘴，扛在肩上，朝來路走去。
山里起了霧。
霧氣從深谷中湧起，慢慢擴散到整片山林。
陳亭走了半刻鐘，慢慢停下腳步。
他認不出來路了。
霧氣擋住了火光和炊煙，目之所及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樣的樹林。
陳亭猶豫了一下，按照記憶的方向又走出幾步。
伸手撥開灌木，他忽然一怔。
這深山老林當中，不知怎得竟然有一條被踏出的土路，平整寬闊，足夠容納馬車行駛。
他很有些驚奇，繼續沿著土路走了一段，看到一座小廟出現在路的盡頭。
那是一座山神廟，很破舊了。
陳亭邁進廟門，看到神像從頭到腳裂開，堆積著厚厚的灰塵。
既然迷路了，就在這裡先湊合一夜好了，等到天亮霧散再去找他們，而他們若是來找自己的話，只要找到土路，自然也就能找到廟裡的自己。
於是陳亭撿了幾根柴火，開始生火烤魚。
霧越來越濃了。
不知何處漸漸有了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吵。
陳亭看向廟門，微微皺眉。
如果那發聲的人是沿土路而來，很可能就是奔著這破廟來的。
他把一塊魚肉塞進嘴裡，起身走到門口。
果然，霧氣中有人影攢動。
他閃了個身，躲進牆角陰影里，從牆縫看向外面。
只見一行人從廟門前的土路上走來，帶著桌椅瓢盆。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他走到廟門前，忽然腳步一頓，仰頭抽了抽鼻子。
「今夜有新客來。」他說。
陳亭一驚，這鼻子好生靈敏。
老者四處轉了轉腦袋，一邊轉一邊嗅，最後看向了陳亭藏身的位置。
「小友從何處來？」
陳亭無奈，只能站起身，行了個禮道：「從淮西來，要去雲陰，途徑古廟，在此過夜。老人家這是？」
老者呵呵一笑，說道：「小友今夜來得巧，我們各路家族每年今日都在此聚會，若是不介意叨擾，何妨一同入席。」
陳亭擺擺手道：「既然是你們例行聚會，那是我叨擾了才對。」
老者笑道：「小友客氣了，我們都很高興有新客人。」
說話的只有陳亭和老者，隨老者而來的人並不互相交流，他們只是默不作聲地把桌椅擺好、放上碗筷、安置烤架灶台。
陳亭知道今夜是沒法睡了，但外面霧大又不好出行，於是點頭答應。
他把剩下的烤魚吃掉，轉頭看著一張張木桌落位，卻沒見到酒菜，不禁奇怪道：「你們吃什麼？」
老者笑道：「這就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門外霧氣中又走來一支隊伍，他們沒有帶任何器具，只用長杆架著剛宰的牲畜，牲畜脖頸的血跡還沒幹，稀稀落落流了一地。
這些人進了門也不說話，井然有序地去到烤架和灶台前生火，場面安寧得有些詭異。
這次的領頭人是個年輕書生，他主動過來與老者打過招呼，又和陳亭見禮。
「不想今夜有新客，小生張升卿，見過公子。」
這書生玉樹臨風，說起話來溫潤謙和，讓陳亭好生舒服，只不過名字怪了些。
掌聲請？
老者捋著鬍鬚笑道：「肉菜已經來了，酒呢？」
門外適時響起女子的笑聲。
她說：「堯金官何必焦急，酒水這便來了。」
陳亭感覺自己有點迷糊了，這些是什麼家族的人，會在深山老林里聚會？
莫非是妖物？
這次來的依舊是一大隊人，領頭的是名女郎，面戴藍色輕紗，露出一雙狐媚眼，身段婉約，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
張升卿撫掌笑道：「阿紫妹妹再不來，老爺子可就要饞死了。」
那女子嬌笑道：「就算把你我全都熬死了，老爺子也死不了，你可別瞎操心。」
陳亭瞥了老者一眼，原來他叫堯金官，名字也很奇怪。
枯樹的枝椏穿透雲霧，仿佛猙獰的利爪伸向天空，黑鴉孤立在樹梢，沉默地注視著山腳的燈火。
一道筆直的黑煙從樹林裡升起。
看著那明亮的火堆，陳亭很有些擔憂。
「這樣點火會不會把山林點了？」
「放心，」燕老頭很耐心地搬著柴火，一點一點把火堆支高，「有你們在，還能讓火失控了？」
「就是就是，師父你也未免小看道爺我和臭和尚。」江道士在一旁點頭，「你們先忙著，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抓些山雞野兔回來。」
陳亭起身，「我也去。」
燕趙雪叫道：「別全去了，區區山雞一個人還對付不了？誰去抓些魚回來。」
陳亭道：「那我去抓魚好了，來時看見山裡有溪流經過，說不定有些大魚。」
江道士笑道：「這附近就是滄江，基本上所有山泉都通著江里，運氣好的話，大魚肯定有很多。」
陳亭點點頭，隨手撿起一根看著順眼的木棍，朝著水聲處摸去。
木欄山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有許多山泉溪流匯入山谷，然後蜿蜒東去，與滄江相接。
經常會有些巡遊的魚在潮汛時遊錯方位，誤入山谷就再也沒找到回去的路。
陳亭蹲在水邊，很快就看中一條石頭下最肥的大魚。
他輕手輕腳地過去，猛地掀開石頭，把木棍當作標槍刺下。
「嘩啦」一聲，然後就是噼里啪啦的掙扎，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大魚有一尺多長，寬闊的前鰭就像鳥兒的翅膀，鰓部陳亭直接捅個對穿。
這種魚在城裡賣的很貴，名叫琴鈞，刺少肉多，鮮美不膩。
青萍曾告訴他，這種魚的出生地在遙遠的北海，每年秋天的時候北方寒流侵襲，琴鈞便會沿江河南下去到溫暖的南方大澤，來年春回大地，它們再逆流數萬里回到北方產卵。
傳說古時候有仙神降臨雲夢，偶遇了這群將要歸鄉的大魚，遂彈琴相送。萬千大魚聞聲躍出水面，用修長的前鰭滑翔，就如起舞，場面壯闊不似凡間。傳說那是魚群將大澤作鼓，自身為槌，以萬鈞神力擂鼓與仙琴相和，於是得名琴鈞。
不過陳亭還聽過另一種說法，是有一種叫聲像琴鳴的大蛇以這種魚為食，為了躲避天敵，魚群學會了出水滑翔——所以人們只要堵在它們洄游的路上彈琴拉網，一天便可以輕鬆捕來千鈞漁獲，故得名琴鈞。
他把魚抓起來，捅穿魚嘴，扛在肩上，朝來路走去。
山里起了霧。
霧氣從深谷中湧起，慢慢擴散到整片山林。
陳亭走了半刻鐘，慢慢停下腳步。
他認不出來路了。
霧氣擋住了火光和炊煙，目之所及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樣的樹林。
陳亭猶豫了一下，按照記憶的方向又走出幾步。
伸手撥開灌木，他忽然一怔。
這深山老林當中，不知怎得竟然有一條被踏出的土路，平整寬闊，足夠容納馬車行駛。
他很有些驚奇，繼續沿著土路走了一段，看到一座小廟出現在路的盡頭。
那是一座山神廟，很破舊了。
陳亭邁進廟門，看到神像從頭到腳裂開，堆積著厚厚的灰塵。
既然迷路了，就在這裡先湊合一夜好了，等到天亮霧散再去找他們，而他們若是來找自己的話，只要找到土路，自然也就能找到廟裡的自己。
於是陳亭撿了幾根柴火，開始生火烤魚。
霧越來越濃了。
不知何處漸漸有了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吵。
陳亭看向廟門，微微皺眉。
如果那發聲的人是沿土路而來，很可能就是奔著這破廟來的。
他把一塊魚肉塞進嘴裡，起身走到門口。
果然，霧氣中有人影攢動。
他閃了個身，躲進牆角陰影里，從牆縫看向外面。
只見一行人從廟門前的土路上走來，帶著桌椅瓢盆。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他走到廟門前，忽然腳步一頓，仰頭抽了抽鼻子。
「今夜有新客來。」他說。
陳亭一驚，這鼻子好生靈敏。
老者四處轉了轉腦袋，一邊轉一邊嗅，最後看向了陳亭藏身的位置。
「小友從何處來？」
陳亭無奈，只能站起身，行了個禮道：「從淮西來，要去雲陰，途徑古廟，在此過夜。老人家這是？」
老者呵呵一笑，說道：「小友今夜來得巧，我們各路家族每年今日都在此聚會，若是不介意叨擾，何妨一同入席。」
陳亭擺擺手道：「既然是你們例行聚會，那是我叨擾了才對。」
老者笑道：「小友客氣了，我們都很高興有新客人。」
說話的只有陳亭和老者，隨老者而來的人並不互相交流，他們只是默不作聲地把桌椅擺好、放上碗筷、安置烤架灶台。
陳亭知道今夜是沒法睡了，但外面霧大又不好出行，於是點頭答應。
他把剩下的烤魚吃掉，轉頭看著一張張木桌落位，卻沒見到酒菜，不禁奇怪道：「你們吃什麼？」
老者笑道：「這就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門外霧氣中又走來一支隊伍，他們沒有帶任何器具，只用長杆架著剛宰的牲畜，牲畜脖頸的血跡還沒幹，稀稀落落流了一地。
這些人進了門也不說話，井然有序地去到烤架和灶台前生火，場面安寧得有些詭異。
這次的領頭人是個年輕書生，他主動過來與老者打過招呼，又和陳亭見禮。
「不想今夜有新客，小生張升卿，見過公子。」
這書生玉樹臨風，說起話來溫潤謙和，讓陳亭好生舒服，只不過名字怪了些。
掌聲請？
老者捋著鬍鬚笑道：「肉菜已經來了，酒呢？」
門外適時響起女子的笑聲。
她說：「堯金官何必焦急，酒水這便來了。」
陳亭感覺自己有點迷糊了，這些是什麼家族的人，會在深山老林里聚會？
莫非是妖物？
這次來的依舊是一大隊人，領頭的是名女郎，面戴藍色輕紗，露出一雙狐媚眼，身段婉約，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
張升卿撫掌笑道：「阿紫妹妹再不來，老爺子可就要饞死了。」
那女子嬌笑道：「就算把你我全都熬死了，老爺子也死不了，你可別瞎操心。」
陳亭瞥了老者一眼，原來他叫堯金官，名字也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