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山林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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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郎走到幾人面前,款款行禮,「小女塗山紫,諸位別來無恙。」

  陳亭也還禮,自我介紹,目光不自覺地在塗山紫身上多轉了兩圈。

  他判斷不出這女人的年紀,聽起來是二八年華的少女,可身材又是火辣辣的少婦,那雙漂亮的眼睛秋波流轉,卻怎麼也看不透她真正的眼神。

  塗山紫帶來的都是年輕人,他們抬著酒缸走進廟裡,有人早已急不可耐,上前一揭泥封,頓時酒香撲鼻。

  堯金官笑道:「只差最後一個了。」

  陳亭盤算著這些怪人,一夥帶了鍋碗瓢盆,一夥帶了牛羊牲畜,一夥帶了陳年好酒,那最後一夥帶什麼?

  他的疑問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最後的人來了。

  最後一夥只有一個人。

  那是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穿著褐色長袍,兩手空空。

  陳亭知道了。

  最後來的只要白吃白喝就行了。

  見到最後這人到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活計,齊齊對他行禮。

  「彥山君,好久不見。」塗山紫含笑說道。

  張升卿笑道:「又是一年了,看山君的表情,去年收成想來不錯。」

  彥山君淡然道:「去年收來的香火比前年更多幾分,有勞諸位了。」

  香火?陳亭捕捉到了關鍵詞,就知道這夥人不一般,正常人家哪有三更半夜到深山老林聚會的。

  其實理智告訴他自己應該別摻和,但一來自己已經迷路,二來對方人多勢眾,若是想害自己自己也跑不掉,若是不想害自己,那他幹嘛不白蹭一頓飯?

  彥山君注意到了陳亭,不禁皺了皺眉,他的抬頭紋很明顯,只要稍微做些表情就會擰起來。

  「這位是?」

  陳亭再次自我介紹:「小生陳亭,是過路的旅人,今天在這裡歇腳,有幸偶遇諸位。」

  堯金官也說道:「的確是這位小友先到,我們卻是叨擾了他。」

  彥山君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不妨一齊入宴。」

  他在這群人中的地位顯然很高,毫無爭議地坐了主位,堯金官陪同,拉著陳亭坐在自己身旁。

  落座後陳亭才發現雪白的筷子入手質感不對,他本以為是白橡木質地,於是又仔細看了看。

  「都是象牙的。」張升卿看向他,笑著介紹,「這些碗是青瓷古董,盤子是白玉的。」

  陳亭在貔貅堂的時候也經歷過這種日子,知道這些物件的貴重,於是更加詫異,這幫傢伙這麼有錢,那這桌子莫非是真的沉香木?

  塗山紫拍了拍手,立刻就有幾名侍女上酒,這些侍女的氣質比不了塗山紫分毫,卻也是個頂個的美人。

  陳亭注意到她們都有著一雙狐媚眼。

  等所有人都落座,彥山君才舉起酒碗,朗聲笑道:「諸位一年辛苦,今次聚會大可開懷暢飲,有朋友的去找朋友,有情人的去找情人,不必擔心自己的香火了。」

  有他發話後,滿場落座的人們才歡笑起來,開始推杯換盞,乃至狂歌痛飲。

  與剛才默不作聲工作的樣子相比,此時的他們才像是真的活人。

  陳亭端起酒碗聞了聞,不由心裡驚奇,他在聽風樓也沒少喝好酒,分得出優劣次第。

  這等好酒,醇而回甘,在夔城可是售價極高,而且並不常有。

  「金官前輩,你們是哪裡家族的啊?」

  借著飲酒的工夫,陳亭和老者攀談起來。

  堯金官眯著眼睛笑道:「我們都是木欄山的老世家,在這一帶城裡鄉里都有些產業,你不必害怕。」

  陳亭裝作好奇地問道:「那剛才彥山君說的香火是什麼?」

  堯金官坦然道:「我們家族都世代修道求仙,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行善積德,搜集香火願力以助修行,這也是好事。」

  陳亭點點頭,他聽說過類似的功法,這個解釋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隨即他又捕捉到一個關鍵點:家族世代修道求仙。

  這滿屋子都是修道者?

  陳亭頭皮有點發麻,若是對方真的圖謀不軌,自己可算是進了賊窩。


  不過說起來只是單純的偶遇,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過了一會兒,塗山紫說道:「我今天帶了幾個年輕後輩,讓她們起舞助興如何?」

  張升卿笑道:「阿紫妹妹主動提議,那可沒有拒絕的道理。」

  塗山紫驕傲的抬起頭,露出面紗下雪白修長的脖頸。

  幾名少女應聲而出,解開外衣,露出裡面的錦繡朱紗。

  她們都光著潔白的小腳,腳腕上戴著銀鈴,隨著鈴聲叮鈴鈴響起,女孩們在人群中輕盈起落,像是靈動的鹿。

  張升卿也拍了拍手,立刻有幾名壯漢扛著大鼓出現,而他自己則取出長笛,一同奏樂。

  陳亭看得一時技癢,想起了自己的蘆笛,但可惜他只會一首曲子,根本拿不出手。

  於是他只繼續與眾人飲酒,不時和彥山君還有堯金官搭話。

  酒菜換了一盤又一盤,這些人的飯量似乎特別大,陳亭都已經撐得不行了,他們卻還能狼吞虎咽。

  「醉了,醉了。」

  陳亭晃晃悠悠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要先失陪。

  「小友酒量不錯,」彥山君拎著酒罈痛飲,臉色卻才微微泛紅,「送小友去休息。」

  塗山紫笑著主動起身,攙扶陳亭坐到牆角,輕輕鋪開一條毯子,然後挑逗似的輕點了一下他的眉心。

  「小友先行休息,我們天明便離去。」

  陳亭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廟中依舊熱火朝天,牆角的青年慢悠悠地翻了個身,真氣無聲地緩慢流轉,開始調息。

  過了一會兒,有幾個年輕的女孩喝醉了酒,歡呼嬉鬧著跑過,不小心碰到了陳亭。

  塗山紫出聲呵斥道:「注意些禮數,別驚擾客人休息!」

  幾名女孩頓時乖乖站好,「是,姐姐。」

  陳亭故意挪了挪位置,發出兩聲滿足的哼哼,指尖碰到了一塊硬物。

  那是一名女孩掉落的酒杯。

  他心裡一動,屈指把酒杯彈到了毯子下面。

  這時張升卿也把目光投了過來,看見了裝睡的陳亭,不由說道:「這孩子身上的氣息不凡,似乎氣血十分旺盛,但最旺盛的部分,卻好像不在他的體內。」

  彥山君說道:「我也聞得出,他身上帶有什麼東西,味道非常古老。我只在一座靈脈的深處,遇到過類似的味道。」

  塗山紫一驚,低聲道:「如果山君這麼說,莫非是仙神留下......」

  彥山君沒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堯金官。

  這個老傢伙活了千年,資歷最老,經驗最豐富。

  堯金官知道他們的意思,緩緩地搖了搖頭,「仙神留下的東西,不要輕易去碰。緣起緣滅一念之差,只要沾了仙神的因,就必會結出對應的果,你們誰自問能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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