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這住不下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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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傭人開口道:「少爺,幾位客人,晚餐已經備好,老爺和夫人已經在等候了。」

  幾人相視一眼,也不好耽擱,便由休伯利領著,一同前往蘭斯洛特家的晚宴廳。

  沿著鋪著深紅地毯的迴廊,又穿過幾道拱門,華麗的雙開雕花門被傭人推開,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足以容納數十人同時用餐的巨大餐廳,四周牆面以淺金色為主調,天花板高懸水晶魔導燈,桌布是絲織錦繡,銀器與瓷具整齊排列,連葡萄酒的醒酒器上都雕刻著玫瑰與荊棘的蘭斯洛特家徽。

  而在那條足足延伸了七八米的長桌盡頭,一位目光深邃的中年男性正端坐主位。

  休伯利的父親——蘭斯洛特公爵,霍利斯·蘭斯洛特。

  而在他右手邊,是一位氣質溫婉的美麗女性。

  她一頭柔亮的金髮在燭光下泛著輕柔的光澤,五官精緻,神態和緩,宛如一尊從聖堂中走下來的雕像。

  正是休伯利的母親,蘭斯洛特公爵夫人。

  那一頭耀眼的金髮,正是休伯利從她那裡繼承來的。

  休伯利帶著幾人走至長桌前,神情鄭重地做出介紹:「這位是我的父親,蘭斯洛特家現任家主,蘭斯洛特十一世,『玫瑰公爵』霍利斯·蘭斯洛特。」

  瑪雷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句話:這裡裝不下那麼多人。

  主位上的中年貴族微微頷首,他整個人如山嶽般沉穩,不愧是一家之主的風範。

  休伯利繼而介紹坐在父親右手邊的女人,「我的母親,艾琳娜·蘭斯洛特。」

  夫人溫婉一笑,舉止得體,儀態大方,給人一種不自覺就想放輕聲音的感覺。

  瑪雷幾人紛紛行禮致意,「見過公爵與夫人,感謝蘭斯洛特家的盛情款待。」隨後一一報上自己的身份。

  瑪雷如往常一般自稱「流浪魔術師」,維塔則自稱僱傭兵,賽利亞也沒有遮掩自己神職者的身份。

  互通姓名後,幾人依次落座,休伯利自己則坐在了他父親左手邊那個空出的位子上。

  霍利斯·蘭斯洛特公爵目光掃過幾人,最終在瑪雷身上頓了一下。

  他細細打量著這名黑髮少年,總覺得哪裡說不上來的眼熟,但又確信自己從未與之謀面。

  或許只是錯覺罷了。

  對於「玫瑰公爵」霍利斯而言,他這一生見過的人太多,眼熟的面孔,自然也不在少數。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笑了笑:「感謝幾位能成為休伯利的朋友。我這幼子性子內斂,自小少有玩伴。若是招待有失周到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瑪雷忙擺擺手:「哪裡的話,我身為自由魔術師,向來是流浪到哪兒算哪兒。這座莊園已經比我去過的大多數地方都要舒適太多!能受您款待,是我們的榮幸。」

  公爵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多慮。諸位,請用餐吧。」

  隨著公爵發話,眾人依照慣例向至高神低聲禱告,禮畢後,便各自拿起銀制刀叉,開始用餐。

  即便是日常晚餐,蘭斯洛特家的食譜也極為豐盛,而且異常講究。

  主菜是一道紅酒雪鹿燉肉,取用雪鹿背脊最嫩的部位,佐以山林黑蘑與嫩薑漿汁。作為配搭,還有一盤炙烤石板羊排,撒上迷迭香與粗鹽。前菜是松露拌雞肝醬佐風乾葡萄和野菌蒸蛋。湯品則是用鷓鴣與山參熬煮出的清湯,甜點是用山果和輕奶油製成的甜塔。

  一切看起來格外考究,擺盤精美,香氣四溢,卻也與艾拉曼托夫家的飲食風格截然不同。

  艾拉曼托夫家族靠海,餐桌上常見海鮮腥鮮,佐以烈酒濃醬的重口味。蘭斯洛特家族的飲食則是另一種極端——山珍為主,注重食材本味,清淡節制,不加濃料,頗有「優雅節制」的貴族審美。

  不愧是死對頭,連吃飯都吃出勢不兩立的氣質來。

  四周出奇地安靜,只有銀質刀叉碰觸瓷盤時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偌大的餐廳中此起彼伏,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瑪雷手裡切著紅酒燉鹿排,心裡卻早已百般糾結。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微微側身,湊到休伯利耳邊,小聲問道:「你們家應該沒有什麼『食不言』的規定吧?」

  休伯利嘴角明顯抽了一下,頭也不抬,低聲回道,「如果有,你不覺得,你剛剛打破它了嗎?」


  瑪雷表情瞬間僵住,緩緩抬眼,正好撞上長桌另一端蘭斯洛特公爵與夫人投來的注視,當即訕訕一笑,低下頭繼續切肉。

  艾琳娜見狀笑了笑,「不必如此拘謹,放鬆些吧。」說罷,扭頭面對自己的丈夫,眉宇間略有嗔怪,「瞧你,把孩子們都嚇成什麼樣了。面對自己兒子的朋友,你也用不著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貴族架子吧?」

  霍利斯輕咳一聲,面上依舊維持著端正莊重的公爵風範:「艾琳娜……在外人面前,用詞講究些。」

  「好好好,不說你。」艾琳娜笑著擺擺手,輕輕將話題一轉,好奇地看向這三位新朋友,「我倒很想知道,你們三個身份各異,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呢?」

  這問題算是針對賽利亞的,畢竟自由的流浪魔術師四處漂泊是常事,僱傭兵勉強也能算是自由職業者,但身為神職者的賽利亞一直與他們同行,難免讓人覺得這個神職者不夠正經。

  賽利亞放下刀叉,抬眸對上公爵夫人的目光。

  「算是……同道中人吧。」

  她含糊地回答,內心感嘆自己沒有像瑪雷一樣張口就胡扯的本事。

  雖然說的模稜兩可,但也並非謊言。

  「真好啊……」艾琳娜目光柔和,語氣中帶著一絲縹緲的追憶,「看到你,就讓我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那時,我也曾像你一樣四方雲遊,在旅途中遇見了這位固執得要命的先生,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母親以前,曾是一名支援邊境的神職者。」休伯利輕聲對賽利亞補充道。

  「竟然是前輩?」

  賽利亞眸中閃過一抹驚訝,下意識地看向艾琳娜,神情間多了幾分尊敬。

  艾琳娜笑著搖了搖頭:「你口中的那個身份,如今離我已經十分遙遠了。在你們這些仍在現役的神職者看來,我大概算是背誓者吧。畢竟,我曾在神前立誓要將一生奉獻給至高神,卻又違背了這個諾言,走上了另一條路。」

  「只是,在看到你的時候,我仍會恍惚一瞬,覺得你就像當年的我一樣,為了至高神的使命四處奔波。」

  這語氣里頗有傷懷,卻沒什麼遺憾。

  「並非如此。」

  賽利亞思量片刻,放下刀叉,這才堅定地說,

  「至高神之下,每個人都應有選擇自己的命運的自由。」

  「容許人們做出那份選擇,捍衛人們做出選擇的權力,正是神職者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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