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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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老師在自己的問題上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直接說明了來意。

  「我聽說您是楚南陽同學的叔叔,所以才連夜來了解情況,有件事情需要麻煩您……」

  於啟年帶過孩子,知道鄭老師的想法,平靜道:「你的意思是說孩子的上學問題嗎?」

  「是啊。」

  鄭老師投來了殷切的目光,於啟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壓力,看來鄭老師不止一次談過類似的問題,但楚南陽根本沒有聽進去,選擇了輟學。

  「我和孩子的了解不是特別深入,不一定能幫上忙。」

  於啟年沒有一口答應也是要考慮楚南陽的想法,他不會代替別人做決定。

  鄭老師連連點頭:「這是應當的,不把她的思想工作做通,事情肯定辦不成。」

  於啟年指了指門內:「鄭老師您真的要在門口說嗎?」

  「不麻煩不麻煩,我就說幾句話。」

  於啟年從鄭老師的臉上察覺到些許尷尬,他不願意進門可能還有別的原因。

  於啟年追問道:「楚楚之前還碰到了什麼事情,讓她失去了上學的信心?」

  「不……好說。」

  鄭老師明顯地猶豫絕不是裝出來的,讓於啟年心中的疑惑更加濃重。

  他立刻嘆了口氣道:「抱歉,我只是楚南陽的叔叔,不是她的親生父母,還不是她的監護人,如果不了解實際情況,我的任何舉動都會帶來更加嚴重的問題,孩子好不容易接納我,談不好就要把我趕出去了。」

  「哎,您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鄭老師是個上了歲數的中年人,在雨夜裡說話不免被水汽嗆到了,忍不住捂住嘴咳嗽起來。

  於啟年看著他的手還沾著一點從口中噴出的唾沫,似乎還帶著淡粉色的液體,便知道這位曾經的老師身體狀況很差。

  他暗道:「心秤,掃一下。」

  很快,一些數據出現在於啟年的視網膜上。

  普通中年男性,年齡約40歲,身體處於疾病發作狀態,有多種呼吸道病症。

  心秤不是CT,掃不出具體的疾病,不過能看到鄭老師的五福,他的壽數很短,儘管短期內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但壽數的短暫已經給他帶來了影響,比如體弱多病,經不起日曬雨淋。

  「鄭老師,你的身體……」

  「不要緊,都是老毛病了,我心裡有數。」

  鄭老師努力平息了咳嗽,抬起頭看著於啟年道:「我和您實話實說,楚南陽同學有過一次性情大變,我不清楚她的身上發生了什麼,應該是私人的事情,但從那天開始,她就不愛學習了,連作業也不做。」

  於啟年嗯了一聲,若有所思道:「我知道,是她的父母去世之後。」

  「不!」

  鄭老師第一次打斷了於啟年的想法,認真道:「錯了,是之前。」

  於啟年:「什麼?」

  「我說的都是真的,楚南陽同學的變化發生在她的父母去世之前,我有種感覺,她忽然變得很陌生,就像是變了個人,不過後面發生的事情您也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會默認是父母去世導致孩子突然不願意去上學了。」

  於啟年愕然:「鄭老師,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能離開?」

  「我更希望楚同學能接納自己,開始新的生活。」

  鄭老師向於啟年說明了一個很特殊的情況,楚南陽上學期間,曾經受到外界的影響,多次試圖割腕,還好被人及時發現,才沒有鬧出更大的事情。

  一般這個歲數的女孩都喜歡追求新鮮事物,再加上現在網絡如此發達,外在的影響就更大了。

  不過於啟年卻想起一件事,他並沒有在楚南陽的家裡看到任何追星的海報,女孩似乎對小鮮肉沒有任何興趣,包括在青少年中爆火的時代少年團。

  「謝謝你,鄭老師,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和她談談。」

  「這就太感謝了,您真是個好人,我不忍心看這個孩子封閉自我,她還小,還年輕,應該走出去看看。」

  鄭老師對於啟年深深鞠躬,這才轉身離去。

  於啟年站在門口目送中年男人的身影消失,偶爾夜色里還傳來模糊的咳嗽聲。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並沒有去找楚南陽,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繼續練功。

  夜色漸濃,莊子裡陷入了一片寂靜,雨水淅淅瀝瀝的落下,沖刷著大地,讓一切都沉浸在水汽里。

  於啟年來到風陵渡的第三天。

  他推開房間門來到院子裡時,看到楚南陽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台階上發呆。

  早知道現在是早晨六點多,以往這時候她還在睡覺呢。

  不過於啟年一點也不奇怪。

  昨天深夜有人拜訪,還是下大雨,身為大河水君,要說毫不知情,於啟年是不相信的。

  至於他為什麼沒有直接去問呢。

  因為立刻上門一定問不出結果,楚南陽心理有了防備,於啟年就算真的是她的叔叔也無濟於事。

  但是,於啟年偏不去,明明答應了鄭老師,卻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讓心底想好了腹稿的楚南陽無處施展。

  其實於啟年以為楚南陽會主動送上門的,沒想到她竟然忍住了,硬是等到了早晨,不過看情形也實在控制不住了,一夜都沒睡。

  於啟年樂呵呵道:「怎麼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你……」

  「我沒問,不想說可以不說。」

  「我……」

  「我不聽我不聽。」

  於啟年捂著耳朵跑開了。

  他的舉動弄的少女實在下不來台,不由得怒氣上涌:「你還學不學了?!」

  「學,我們儘量談練功的事怎麼樣?」

  於啟年擺出一副我根本不想介入你的生活的態度,讓憋了一肚子話的楚南陽無處施展。

  少女死死地瞪著於啟年,仿佛要從他的身上切下一塊肉來嘗嘗鹹淡。

  「不想聽就算了。」

  楚南陽生氣地甩著膀子,邁開步子往回走。

  於啟年對此竟然也沒有阻攔。

  說實在的,於啟年自從出了門就一直碰到各種各樣的事情,他不張嘴,拒絕了楚南陽的傾訴,說到底還是在和自己做對沖。

  原因很簡單,歸根到底就一句話。

  楚南陽到底是誰?

  她是大河水君?

  不完全是。

  她是一個輟學的女學生!

  對也不對。

  她上網時是遊戲領域大神,離開網絡就變成一個有點小想法的宅女?

  差不多。

  有一個說法叫壓抑太久了,碰到了釋放窗口時,會比平時更加洶湧的噴出來。

  現在楚南陽就是這樣的狀態。

  那麼於啟年就不問,讓她繼續憋著。

  至於答案是什麼,於啟年已經有答案了。

  大河水君和鄭老師口中的楚南陽,恐怕……是兩個人,她們唯一的共通點是使用同一個身軀。

  如此一來,於啟年怎麼可能勸的動她?

  ……

  第三天依舊是風平浪靜的一天。

  到了晚上,於啟年繼續練功,他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練起來就不知道時間的流逝,眼看著即將來到深夜,村子裡的路燈也一盞盞熄滅,萬籟俱寂。

  吱呀。

  於啟年的房間門被人推開了,鑽進來一個小小的影子。

  哪怕他閉著眼睛,也很快猜到了來的人是誰。

  「談談。」

  於啟年微微搖頭:「楚同學,你這樣真的不合適。」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

  楚南陽粗暴地打斷了於啟年的修煉狀態,直接坐到了他的床上,開口問道:「鄭老師都和你說什麼了?」

  於啟年還是搖頭:「那都是昨天的事情了,我記不清了。」

  「你胡說!」

  楚南陽語氣幽幽道:「你是不是認為我是水君,不是楚南陽?」

  「嗯?」

  於啟年的經驗似乎出了問題,楚南陽開頭第一句的坦白讓他發現事情還有反轉。


  楚南陽翹著腿,晃悠著潔白的小腿,寬鬆的睡褲實在是太大了,完全蓋住了她的身體。

  「我就是我,我是水君,也是楚南陽,就這麼簡單。」

  少女昂起頭,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她轉而又道:「我解答了你的問題,你明天就離開吧,遠離這裡,不要打擾我的修行生活行嗎?」

  於啟年道:「我並沒有向你提出疑惑。」

  「但是我想說。」

  「這不算吧?」

  「我說算就算。」

  楚南陽舔了舔唇角,呢喃道:「我要從哪裡開始講?」

  於啟年提醒道:「從人販子吧。」

  「那也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確實碰到了拐賣的人販子,那些人也不知道盯上我什麼了,竟然要拐走我。」

  「你教訓他們了嗎?」

  「這還用說嗎?」

  楚南陽的語氣別提有多得意,她要是有條尾巴,現在已經翹得老高了。

  「這件事原來和你的父母沒有關係,為什麼還要說到他們?」

  不管是莊上的人,還是鄭老師,都認為是楚南陽的父母帶回了孩子,但詳情卻另有玄機。

  楚南陽冷冷道:「因為那個藏在幕後的人,最主要的目標就是我!」

  於啟年攤開雙手:「也是異能者?」

  「不是。」

  於啟年:「……為什麼?」

  「他一直沒有露面,從來沒有過,我不知道他是誰,連我最虛弱的時候都沒有出來,怎麼可能是異能者?」

  楚南陽盯著於啟年的眼睛,讓他愣了一下,忍不住道:「你不會懷疑這個人是我吧?」

  「怎麼可能,如果是你,我差不多已經完蛋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最開始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楚南陽。」

  面對少女斬釘截鐵的回答,於啟年嘆息道:「你別騙我,鄭老師跟我說過你的情況,我認為你不是。」

  「不,我就是。」

  楚南陽的強調十分篤定,讓於啟年不禁懷疑是不是鄭老師感覺錯了。

  男人總結道:「所以你就是無可爭議的楚南陽對吧?」

  「當然。」

  楚南陽盤著雙腿,點評起了於啟年最近幾天的練功情況。

  「你練得很快,一天頂別人幾年甚至十幾年,我著實沒有什麼能教你的了,繼續留在我這裡也是浪費時間,我也完成了對韓雪梅的承諾,你可以走了。」

  「是嗎?」

  於啟年皺眉:「我還有幾個地方沒有想明白。」

  「說吧。」

  於啟年提出了幾個比較模糊的點,楚南陽真的一一作答,講述清楚,沒有任何藏私的想法,讓他暗暗吃驚。

  雖然少女不是他的師父,但所作所為也和授業師父差不多了。

  楚南陽鄭重道:「我這一系看似是逝者如斯夫的水流,是滔滔不絕的大江大河,實則只是借了形式,你真正要駕馭的是無處不在的能量,雖然以你達到了架海,但……底子還是太淺薄了,洞天才是你的追求,構建自己的超域。」

  「龍裔就沒有極限嗎?」

  「當然有,血脈就是我們的極限,許多血脈微薄的龍裔永遠不可能變幻形態,徹底消失在人海里。」

  「不,我是說修煉的限制。」

  楚南陽深深看了於啟年一眼,緩緩搖頭:「沒有,我們天生比人類多一些東西,也比你們少一些東西。」

  「什麼?」

  「不告訴你,這個問題等你徹底掌握了架海境的力量就明白了。」

  少女從床上跳下來,眼神也恢復了冷漠,淡淡道:「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明天就走吧,別再來打擾我了。」

  「好吧。」

  於啟年點頭同意,目送女孩離開,她走得很堅決,沒有再說什麼。

  ……

  為期七天的學習就這樣提前結束了,第二天,於啟年收拾好行李,把房間裡恢復到原樣,來到客廳時,看到桌子上多了一張字條,內容只有兩個字。

  「去吧。」

  他背著包,推開院子門,匆匆踏上歸程。

  直到此刻,楚南陽緊閉的房門才慢慢打開,面無表情的女孩走出來,悄悄抽走了桌子上的字條,捲成一團捏在手心。

  她今天起得很早,穿戴整齊,頭髮也自己梳好了,趁著早上沒什麼人,離開家,獨自前往風陵渡的碼頭。

  和往常一樣,女孩站在岸邊看了許久,重複了幾次深呼吸,然後一頭扎了下去。

  幾分鐘後,她來到了一處水下遺蹟,被深埋在水下的荒村,一步步向前走,直到來到了倒塌的娘娘廟。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這麼多年了,你真把自己當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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