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刀仙兒棉正鶴
念及此處，卒」字臉和「二餅」臉仗著人多速度快一下就從黃火土手裡搶走，圍成一圈捏住葫蘆嘴上的塞子，手裡一較勁兒，只聽「砰」的一聲，響起一道霹靂相仿，大葫蘆中噴出一團烈火，六個觀自在躲避不及，當場被烈焰裹住，滾倒在地，連聲慘叫。
楊二耿子只為圖財，可不想手上沾了人血，要不然這錢花著都不安心，自然被這一下也嚇得夠嗆，一時手足無措，眼看廟祝三口子變成了「火人兒」，有心上前扑打，無奈火勢太猛，如何近得了前？那火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之間廟堂中滿是焦臭的氣味，除了廟祝兩口子，地上還有四張燒焦的人皮。
黃火土拿著打狗棍收了寶葫蘆走到跟前一看，這才明白，廟祝兩口子也即「卒」字臉和「二餅臉」，自始至終就是兩個人，至於其餘長出來跟他們一模一樣的原來是四張人皮，怪不得怎麼打也打不死。
此刻，「卒」字臉和「二餅臉」還沒死絕，倒在地上已成一團焦肉，黃火土不由得笑道：
「兩位觀自在，還耍嗎？」
「卒」字臉和「二餅臉嘴裡支支吾吾回道：
「耍、耍、耍、耍。」
黃火土又問：
「到底啥是觀自在？」
「卒」字臉和「二餅臉氣息微弱地回道：
「告訴你了，那就不沒意思了嘛.......」
黃火土也明白了，從他們兩個嘴裡問不出什麼，便掄起打狗棍跟打燒焦的炭一樣，「卒」字臉和「二餅臉的腦袋瞬間碎裂了一地，緊接著腔子裡兩道紫光沖向天際，向別處飛去，看了這景兒，他看向傻金寶問道：
「難道說「觀自在」是一種紅塵道果？」
傻金寶嘴裡黏黏嗒嗒地回道：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
黃火土見也問不出個什麼，帶著寶葫蘆和傻金寶要走，可楊二耿子說黃火土救了他的命，非要給黃火土分一半的好處，便從娘娘廟後殿中挖出那些金銀財寶，共計一百兩黃金，一千兩白銀，這筆錢著實不算少了，換做任何人都會動心，但黃火土卻忍住了沒敢多拿，只拿了一兩黃金。
為啥？因為他的寶眼看出來這放在四九城鎮邪衙門寶庫里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尋常的黃金白銀？這一百兩黃金、一千兩銀子有說法，名叫賣運金，換命銀，凡是過手賣運金、換命銀的人，必然得承受前一位的厄運、霉運。
比方，你現在手裡有十兩看著跟尋常黃金、白銀差不多的賣運金、換命銀，你將這兩個東西花了出去，那麼接手的第二個人就會承受你所有的厄運、霉運，第三個接手的人就會承受你和第二位的厄運和霉運，以此類推，只要這東西接手的人越多，你的運氣、福氣就會越來越好，所以這東西要是落在缺德人手裡，再經他的手傳播出去，那可跟殺人沒區別了。
至於楊二耿子拿這麼多賣運金、換命銀去做什麼，是單純的想要發財還是要禍害人，黃火土可不管他了，畢竟這東西是楊二耿子用命偷來的，並且他還需要楊二耿子趕緊離開津城，免得到時候四九城的俗世奇人過來調查，那他可就不好說了。
黃火土對著楊二耿子說：
「閣下命不該絕，這才逢凶化吉，並非小衲之功。況且金銀乃身外之物，我道門中人要來無用，但有一樣小衲須得告訴你，這些錢怎麼來的你比小衲清楚，若是拿著吃喝嫖賭甚至是買兇殺人，小衲可以負責的告訴你，你活不過一月，但若是你以此多行善事，本來你將盡之命沒準還能多活十年八年！」
楊二耿子對黃火土佩服得五體投地，富貴如塵埃、功名如浮雲，這才是真正的高人！但是楊二耿子也是個仗義的人，不分黃火土一份錢財，實在覺得過意不去，黃火土推脫不掉，就要了那個三昧葫蘆，一來還有兩次釋放三昧真火的機會，後面可以用來自保，二來等兩次三昧真火用完，便可以用來降妖捉鬼，三來他這種走江湖的卻用得上，到處招搖撞騙必須得有這麼一個大葫蘆。
楊二耿子從神案上扯下桌布，把金銀財寶一卷扛在肩上，決定回山東老家當財主，分別之際，請黃火土和傻金寶吃了頓飯。
大半夜的，大館子都關門了，更別說小飯鋪了，便胡亂找了一家賣燻肉大餅的二葷鋪，沒想到還真解饞，門口一大鍋老湯用來燻肉，上百年沒斷火，餅烙出來外酥里嫩，分外的香甜，白口都吃不膩，再卷上燻肉、加上蔥段，咬一口順嘴流油，吃完再來一碗棒渣兒粥溜溜縫兒，尤其是大半夜來上這麼一口，不見得不如魚翅席。
楊二耿子如今有了錢說話也有底氣：
「真人，您先別忙活吃，我現在有的是錢，大餅燻肉有的是，不夠咱再要，你先聽我說兩句。你我一見如故，可今日一別，不知啥年月再見了，我楊二耿子雖是行伍出身，斗大的字認不了半籮筐，可也知道遇高人不可交臂失之，早就知道您是津城的活神仙，分開前，我得求你給我來上一卦，問問我的前程如何。」
黃火土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相面算卦的那一套，無非在江湖上混飯吃的手段，人稱十卦九不准，準的那一卦也是蒙上的，但是楊二耿子不一樣，他手裡拿的是賣運金、換命銀，只要不作惡，日後福澤不可限量，便說道：
「小衲只能說你福大命大，若是日後多做善事，搞不好能封侯拜相，若是反其道而行之，死了屍體只能餵狗。」
黃火土信口一說，楊二耿子卻認定遇上了高人，領受了這番話，對黃火土拜了再拜，最後吃完飯黃火土帶著傻金寶回去睡覺，楊二耿子奔了山東了。
……
最近津城街面上可傳開了，八大皇商之一大升魁大財東姚子長要來津城。
姚子長本是山西太原人，主做皮貨、山貨、茶葉、絲綢，往年去關外收攏帳要待上三四個月，再跟著送臘月門的車隊返回老家，一來一往小半年的光景，他每次出行，真可以說是前呼後擁興師動眾，到了關外的總號，西家得跟伺候太上皇一樣，遠接高迎捧著嘮嗑兒，給他住最好的鋪最好的，吃最好的喝最好的，挑最好的娘兒們陪著。
姚子長在老家有三妻四妾，去到關外也隔三岔五逛窯子，一來二去迷上了一個花名「賽西施」的窯姐兒，聽名字就錯不了，如若叫「賽雷震子」，那完了，肯定是紅頭髮藍臉兒，長得跟妖怪似的，敢叫「賽西施」，必然是又好看又會勾人。
這個小娘兒們正是如此，豐臀長腿、酥胸柳腰，滿面春風，渾身帶俏，粉嘟嘟的鴨蛋臉上一雙桃花眼，睜著是圓的，笑起來是彎的，盯上誰就能把魂兒勾走，又會唱十方小曲，稱得上色藝雙絕，姚子長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不吝重金把賽西施從窯子裡贖出來，給她買了個小院，拿一頂二人抬的小轎偷偷抬進門，在關東養下這麼一房外宅。
姚子長忙著打點生意應酬主顧，一年到頭頂多在外宅住上十幾二十天，賽西施水性楊花耐不住寂寞，免不了撩貓逗狗、招蜂引蝶。
她有個舊相好，是在刀槍叢中安身立命的劇盜，名叫棉正鶴，此人不過三十來歲，細腰乍背扇子面身材，人長得眉清目秀，白白淨淨、文文縐縐，冷眼一看像個戲台上的小生，實則心黑手狠殺人如麻，匪號「一刀仙兒」，仗著手中的快刀亡命山林。
他這口刀可不一般，刀身狹長，削鐵如泥，殺人不見血，砍頭似切瓜，相傳是當年唐軍東征高句麗留下的寶刀，因為唐刀太長，掛在腰上拖著地，只能背在身後，他刀不離人，人不離刀，坐下來摘刀在手，睡覺時把刀壓在身子底下，即便摟著賽西施，也得騰出一隻手來攥著刀鞘。
一刀仙兒落草為寇，帶著手下幾十號崽子，專門耍混錢，砸窯綁票追秧子，吃毛韁趕小腳，大到殺人放火，小到偷雞摸狗，堪稱無惡不作，揚言自己這一輩子，至少要殺夠一千個男人，玩夠一萬個女人。
他這個色中的惡鬼，只要姚子長一回老家，就往賽西施屋裡鑽。
直到有一天，姚子長收了一個寶棒槌，名目叫個七杵八金剛。
「七杵八金剛」，人活百歲不易，參長千年不難，千年山參不過七八兩，老山寶十五兩，所謂「七兩為參，八兩為寶」，說放山的行話，參為杆子，寶為金剛，十五兩的山孩子，有個名叫「七桿八金剛」，是關東山最大的寶棒槌。
這寶棒槌天下只此一份，單在關外收的價格就達到了十五萬兩白銀，若是拿到關內賣，還得翻著跟頭打著滾兒地賺錢，最少能賣三十至五十萬兩。
姚子長收了這寶貝，可沒想著獻給老皇爺，他們家本就是八大皇商之一，給官職他們也不稀罕，給錢他們家也不缺，所以姚子長便準備帶此寶回關內賣給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
所謂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乃是財富冠絕天下之人的雅稱，財富要達到四象，家裡最少要有千萬之資，當時，四象之一的龐家龐青雲有意入手七杵八金剛，姚子長收到消息，二人便決定在一折中之處交易，也就是在津城見面，姚子長可騎馬南下，龐青雲可坐船北上，於七月初五商討具體事宜。
姚子長又要大賺一筆，心裡頭高興多喝了幾杯，一時酒後失言，捏著賽西施白白嫩嫩的臉蛋兒說：
「最近我收了一個千年難遇的寶貝，準備去津城和四象之一的龐家交易，到時候把你帶到津城，剛好津城我有個大宅子，以後你就在津城住了。」
賽西施故作驚喜，追問收的啥千年難遇的寶貝，姚子長只說了「七杵八金剛」五個字，便被手下給叫走了，賽西施還當是個啥，當時也沒聽懂，也就沒當回事。
他前腳剛一走，一刀仙兒就從賽西施口中得知了此事，他信得過賽西施，更想奪了七杵八金剛，不是賣更不為錢，而是為了自己，反正他必須要得到七杵八金剛，當下有心綁了姚子長換寶棒槌，奈何大升魁財大氣粗、手眼通天，這邊結交著官府，那邊與綠林道上也有往來，身邊的隨從又多，還真找不到機會，便想到了偷偷跟著賽西施去一趟津城，在那裡做下這見不得人的勾當。
賽西施床上床下被一刀仙兒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刀仙兒讓她往東，她絕不往西，讓她打狗，她絕不攆雞，別看出錢養著她的是姚子長，可那句話怎麼說的？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一刀仙兒三十歲正當年，穿得瀟灑，長得英俊，對付女人又有手段，再看姚子長，儘管財大氣粗，無奈歲數到了，臉上的褶子與日俱增，肚子也挺出來了，精氣神也不足了，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因此在她心裡，十個姚子長也頂不上一個一刀仙兒。
再加上姚子長以後讓她待在津城過活，那她可就見不過一刀仙兒了，所以當一刀仙兒說願意跟她去津城的時候，賽西施也是十分高興，況且一刀仙兒身上背了九百多條人命，剮上一千刀也不嫌多，邊北遼東人煙稀少，往深山老林中一躲，誰也奈何他不得。
關內則不然，所到之處人生地不熟，稍有閃失，插翅難飛，再一個因為財主家的田產莊院，土匪去了也扛不動、搬不走，掙來的銀子大多擱在錢莊票號，家裡沒幾件值錢的東西，外人不知密印，搶了銀票也沒用，在這年頭，地主大戶莫不如此。
從關外到關內，千里迢迢跑上一趟，劫掠些許浮財，還不夠塞牙縫的，一旦驚動了捕盜的官軍，如何還有命在？賽西施尋思著一刀仙兒是真的想跟她過日子，便答應了此事。
楊二耿子只為圖財，可不想手上沾了人血，要不然這錢花著都不安心，自然被這一下也嚇得夠嗆，一時手足無措，眼看廟祝三口子變成了「火人兒」，有心上前扑打，無奈火勢太猛，如何近得了前？那火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之間廟堂中滿是焦臭的氣味，除了廟祝兩口子，地上還有四張燒焦的人皮。
黃火土拿著打狗棍收了寶葫蘆走到跟前一看，這才明白，廟祝兩口子也即「卒」字臉和「二餅臉」，自始至終就是兩個人，至於其餘長出來跟他們一模一樣的原來是四張人皮，怪不得怎麼打也打不死。
此刻，「卒」字臉和「二餅臉」還沒死絕，倒在地上已成一團焦肉，黃火土不由得笑道：
「兩位觀自在，還耍嗎？」
「卒」字臉和「二餅臉嘴裡支支吾吾回道：
「耍、耍、耍、耍。」
黃火土又問：
「到底啥是觀自在？」
「卒」字臉和「二餅臉氣息微弱地回道：
「告訴你了，那就不沒意思了嘛.......」
黃火土也明白了，從他們兩個嘴裡問不出什麼，便掄起打狗棍跟打燒焦的炭一樣，「卒」字臉和「二餅臉的腦袋瞬間碎裂了一地，緊接著腔子裡兩道紫光沖向天際，向別處飛去，看了這景兒，他看向傻金寶問道：
「難道說「觀自在」是一種紅塵道果？」
傻金寶嘴裡黏黏嗒嗒地回道：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
黃火土見也問不出個什麼，帶著寶葫蘆和傻金寶要走，可楊二耿子說黃火土救了他的命，非要給黃火土分一半的好處，便從娘娘廟後殿中挖出那些金銀財寶，共計一百兩黃金，一千兩白銀，這筆錢著實不算少了，換做任何人都會動心，但黃火土卻忍住了沒敢多拿，只拿了一兩黃金。
為啥？因為他的寶眼看出來這放在四九城鎮邪衙門寶庫里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尋常的黃金白銀？這一百兩黃金、一千兩銀子有說法，名叫賣運金，換命銀，凡是過手賣運金、換命銀的人，必然得承受前一位的厄運、霉運。
比方，你現在手裡有十兩看著跟尋常黃金、白銀差不多的賣運金、換命銀，你將這兩個東西花了出去，那麼接手的第二個人就會承受你所有的厄運、霉運，第三個接手的人就會承受你和第二位的厄運和霉運，以此類推，只要這東西接手的人越多，你的運氣、福氣就會越來越好，所以這東西要是落在缺德人手裡，再經他的手傳播出去，那可跟殺人沒區別了。
至於楊二耿子拿這麼多賣運金、換命銀去做什麼，是單純的想要發財還是要禍害人，黃火土可不管他了，畢竟這東西是楊二耿子用命偷來的，並且他還需要楊二耿子趕緊離開津城，免得到時候四九城的俗世奇人過來調查，那他可就不好說了。
黃火土對著楊二耿子說：
「閣下命不該絕，這才逢凶化吉，並非小衲之功。況且金銀乃身外之物，我道門中人要來無用，但有一樣小衲須得告訴你，這些錢怎麼來的你比小衲清楚，若是拿著吃喝嫖賭甚至是買兇殺人，小衲可以負責的告訴你，你活不過一月，但若是你以此多行善事，本來你將盡之命沒準還能多活十年八年！」
楊二耿子對黃火土佩服得五體投地，富貴如塵埃、功名如浮雲，這才是真正的高人！但是楊二耿子也是個仗義的人，不分黃火土一份錢財，實在覺得過意不去，黃火土推脫不掉，就要了那個三昧葫蘆，一來還有兩次釋放三昧真火的機會，後面可以用來自保，二來等兩次三昧真火用完，便可以用來降妖捉鬼，三來他這種走江湖的卻用得上，到處招搖撞騙必須得有這麼一個大葫蘆。
楊二耿子從神案上扯下桌布，把金銀財寶一卷扛在肩上，決定回山東老家當財主，分別之際，請黃火土和傻金寶吃了頓飯。
大半夜的，大館子都關門了，更別說小飯鋪了，便胡亂找了一家賣燻肉大餅的二葷鋪，沒想到還真解饞，門口一大鍋老湯用來燻肉，上百年沒斷火，餅烙出來外酥里嫩，分外的香甜，白口都吃不膩，再卷上燻肉、加上蔥段，咬一口順嘴流油，吃完再來一碗棒渣兒粥溜溜縫兒，尤其是大半夜來上這麼一口，不見得不如魚翅席。
楊二耿子如今有了錢說話也有底氣：
「真人，您先別忙活吃，我現在有的是錢，大餅燻肉有的是，不夠咱再要，你先聽我說兩句。你我一見如故，可今日一別，不知啥年月再見了，我楊二耿子雖是行伍出身，斗大的字認不了半籮筐，可也知道遇高人不可交臂失之，早就知道您是津城的活神仙，分開前，我得求你給我來上一卦，問問我的前程如何。」
黃火土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相面算卦的那一套，無非在江湖上混飯吃的手段，人稱十卦九不准，準的那一卦也是蒙上的，但是楊二耿子不一樣，他手裡拿的是賣運金、換命銀，只要不作惡，日後福澤不可限量，便說道：
「小衲只能說你福大命大，若是日後多做善事，搞不好能封侯拜相，若是反其道而行之，死了屍體只能餵狗。」
黃火土信口一說，楊二耿子卻認定遇上了高人，領受了這番話，對黃火土拜了再拜，最後吃完飯黃火土帶著傻金寶回去睡覺，楊二耿子奔了山東了。
……
最近津城街面上可傳開了，八大皇商之一大升魁大財東姚子長要來津城。
姚子長本是山西太原人，主做皮貨、山貨、茶葉、絲綢，往年去關外收攏帳要待上三四個月，再跟著送臘月門的車隊返回老家，一來一往小半年的光景，他每次出行，真可以說是前呼後擁興師動眾，到了關外的總號，西家得跟伺候太上皇一樣，遠接高迎捧著嘮嗑兒，給他住最好的鋪最好的，吃最好的喝最好的，挑最好的娘兒們陪著。
姚子長在老家有三妻四妾，去到關外也隔三岔五逛窯子，一來二去迷上了一個花名「賽西施」的窯姐兒，聽名字就錯不了，如若叫「賽雷震子」，那完了，肯定是紅頭髮藍臉兒，長得跟妖怪似的，敢叫「賽西施」，必然是又好看又會勾人。
這個小娘兒們正是如此，豐臀長腿、酥胸柳腰，滿面春風，渾身帶俏，粉嘟嘟的鴨蛋臉上一雙桃花眼，睜著是圓的，笑起來是彎的，盯上誰就能把魂兒勾走，又會唱十方小曲，稱得上色藝雙絕，姚子長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不吝重金把賽西施從窯子裡贖出來，給她買了個小院，拿一頂二人抬的小轎偷偷抬進門，在關東養下這麼一房外宅。
姚子長忙著打點生意應酬主顧，一年到頭頂多在外宅住上十幾二十天，賽西施水性楊花耐不住寂寞，免不了撩貓逗狗、招蜂引蝶。
她有個舊相好，是在刀槍叢中安身立命的劇盜，名叫棉正鶴，此人不過三十來歲，細腰乍背扇子面身材，人長得眉清目秀，白白淨淨、文文縐縐，冷眼一看像個戲台上的小生，實則心黑手狠殺人如麻，匪號「一刀仙兒」，仗著手中的快刀亡命山林。
他這口刀可不一般，刀身狹長，削鐵如泥，殺人不見血，砍頭似切瓜，相傳是當年唐軍東征高句麗留下的寶刀，因為唐刀太長，掛在腰上拖著地，只能背在身後，他刀不離人，人不離刀，坐下來摘刀在手，睡覺時把刀壓在身子底下，即便摟著賽西施，也得騰出一隻手來攥著刀鞘。
一刀仙兒落草為寇，帶著手下幾十號崽子，專門耍混錢，砸窯綁票追秧子，吃毛韁趕小腳，大到殺人放火，小到偷雞摸狗，堪稱無惡不作，揚言自己這一輩子，至少要殺夠一千個男人，玩夠一萬個女人。
他這個色中的惡鬼，只要姚子長一回老家，就往賽西施屋裡鑽。
直到有一天，姚子長收了一個寶棒槌，名目叫個七杵八金剛。
「七杵八金剛」，人活百歲不易，參長千年不難，千年山參不過七八兩，老山寶十五兩，所謂「七兩為參，八兩為寶」，說放山的行話，參為杆子，寶為金剛，十五兩的山孩子，有個名叫「七桿八金剛」，是關東山最大的寶棒槌。
這寶棒槌天下只此一份，單在關外收的價格就達到了十五萬兩白銀，若是拿到關內賣，還得翻著跟頭打著滾兒地賺錢，最少能賣三十至五十萬兩。
姚子長收了這寶貝，可沒想著獻給老皇爺，他們家本就是八大皇商之一，給官職他們也不稀罕，給錢他們家也不缺，所以姚子長便準備帶此寶回關內賣給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
所謂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乃是財富冠絕天下之人的雅稱，財富要達到四象，家裡最少要有千萬之資，當時，四象之一的龐家龐青雲有意入手七杵八金剛，姚子長收到消息，二人便決定在一折中之處交易，也就是在津城見面，姚子長可騎馬南下，龐青雲可坐船北上，於七月初五商討具體事宜。
姚子長又要大賺一筆，心裡頭高興多喝了幾杯，一時酒後失言，捏著賽西施白白嫩嫩的臉蛋兒說：
「最近我收了一個千年難遇的寶貝，準備去津城和四象之一的龐家交易，到時候把你帶到津城，剛好津城我有個大宅子，以後你就在津城住了。」
賽西施故作驚喜，追問收的啥千年難遇的寶貝，姚子長只說了「七杵八金剛」五個字，便被手下給叫走了，賽西施還當是個啥，當時也沒聽懂，也就沒當回事。
他前腳剛一走，一刀仙兒就從賽西施口中得知了此事，他信得過賽西施，更想奪了七杵八金剛，不是賣更不為錢，而是為了自己，反正他必須要得到七杵八金剛，當下有心綁了姚子長換寶棒槌，奈何大升魁財大氣粗、手眼通天，這邊結交著官府，那邊與綠林道上也有往來，身邊的隨從又多，還真找不到機會，便想到了偷偷跟著賽西施去一趟津城，在那裡做下這見不得人的勾當。
賽西施床上床下被一刀仙兒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刀仙兒讓她往東，她絕不往西，讓她打狗，她絕不攆雞，別看出錢養著她的是姚子長，可那句話怎麼說的？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一刀仙兒三十歲正當年，穿得瀟灑，長得英俊，對付女人又有手段，再看姚子長，儘管財大氣粗，無奈歲數到了，臉上的褶子與日俱增，肚子也挺出來了，精氣神也不足了，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因此在她心裡，十個姚子長也頂不上一個一刀仙兒。
再加上姚子長以後讓她待在津城過活，那她可就見不過一刀仙兒了，所以當一刀仙兒說願意跟她去津城的時候，賽西施也是十分高興，況且一刀仙兒身上背了九百多條人命，剮上一千刀也不嫌多，邊北遼東人煙稀少，往深山老林中一躲，誰也奈何他不得。
關內則不然，所到之處人生地不熟，稍有閃失，插翅難飛，再一個因為財主家的田產莊院，土匪去了也扛不動、搬不走，掙來的銀子大多擱在錢莊票號，家裡沒幾件值錢的東西，外人不知密印，搶了銀票也沒用，在這年頭，地主大戶莫不如此。
從關外到關內，千里迢迢跑上一趟，劫掠些許浮財，還不夠塞牙縫的，一旦驚動了捕盜的官軍，如何還有命在？賽西施尋思著一刀仙兒是真的想跟她過日子，便答應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