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好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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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頭,有講究玩葫蘆的,大致分兩種,一種是蟲具,多用於養蟈蟈,根據外形品相不同,價格也是天差地別。

  平民百姓花幾個大子兒也能玩兒,有錢的紈絝子弟,一二百兩銀子買一個,成天拿在手中把玩,當初「沙河劉」的葫蘆皮質和器型最好,配上象牙口、玳瑁蒙,蟈蟈放在裡頭,叫出來的聲音都不一樣,格外清脆悅耳,這樣的葫蘆才值錢。

  還有一種是手捻兒,以周正古奇為上選,並且要有本的,也就是帶原有的葫蘆蒂,用紅繩拴上,俗稱叫「龍頭」,手捻兒葫蘆越小越值錢,這東西吃油,捏在手中捻玩,天長日久猶如琉璃。

  楊二耿子偷出來的這個葫蘆卻不同,少說也有二尺多高,葫蘆嘴兒已經去掉了,口上塞了一個軟木塞兒,葫蘆身上陰刻五雷符,裡頭不知裝了什麼,抱在手上十分沉重,廟祝兩口子接過大葫蘆上下端詳,看得那叫一個仔細。

  道門中人常自誇「袖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袖裡乾坤暗指能掐會算、未卜先知,壺中日月則是說有長生不死的仙丹,這個壺就是葫蘆。

  傳說煉好的寶葫蘆中自成乾坤,裝一座城池也不在話下,所謂「道通天地、奧妙內藏」,乃是仙家的至寶,這個大葫蘆如此沉重,其中莫非有寶?

  太保摸著寶葫蘆愛不釋手,看著驚魂未定的楊二耿子問道:

  「你今晚倒是厲害,怎麼摸到這個葫蘆的?」

  楊二耿子支支吾吾半天說出個所以然來,師娘看他眼神躲閃,故意不說實話,便詐道:

  「你不會是睜開了眼睛摸的寶吧?」

  楊二耿子見欺瞞不過,忽覺愧對廟祝夫妻二人,又不想出賣黃火土,便點了點頭承認了此事,誰料想廟祝兩口子果然如黃火土所說,立時翻臉,要把楊二耿子殺人滅口,只因這廟祝兩口子膽大包天,他們使著邪法從津城偷了四九城鎮邪衙門寶庫里的寶貝,這要是傳出去........

  廟祝兩口子就要使性發作,楊二耿子驚駭莫名,鼻窪鬢角冷汗直流,愣在當場,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聽「咣當」一聲,廟門大開,打外邊抬腿邁步走進兩個少年來,一個全真打扮,仙風道骨,一個是個歪脖子,哈喇子走一步能流一路,二人從堂外的花草掩映處躥出就往殿門裡走來。

  尤其是那全真打扮的小子,指著廟祝兩口子得意大笑:

  「倒也!倒也!」

  只見廟祝兩口子不覺自家也頭暈眼花,瞪了雙眼,口角邊流下涎水來,你揪我扯,撲倒在地,光著眼,都面面廝覷,麻木了動撣不得。

  楊二耿子這才放心,躲在了黃火土身後:

  「真人,您這仙藥的藥性有多久?」

  黃火土解釋說:

  「只要你不叫醒他們二人,他們二人就能活活睡到死為止!」

  傻金寶歪著頭:

  「這兩個是是是是觀自在,不殺殺殺殺了他們嗎?」

  黃火土看傻金寶平時傻乎乎的,從不記仇生氣,但他怎麼對所謂的「觀自在」講打講殺,好像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反正現在廟祝兩口子已經被徹底制服了,他便問道:

  「傻金寶,啥叫觀自在啊?」

  傻金寶晃了晃歪脖子,想了想:

  「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我能看出來,比方這樣.....」

  傻金寶往前走了一步,左右兩個大手扯掉了廟祝兩口子的臉皮,露出來白慘慘的臉皮,以及「卒」字臉、「二餅」臉:

  「噹噹噹噹初,殺死我爹娘的人就就就就是觀自在.......」

  楊二耿子見此嚇得沒從地上躥起來:

  「娘啊,象棋棋子、麻將牌成成成精了!」

  黃火土心說看來傻笑金寶當初吃的紅塵道果的一種能力就是能看穿善於變化的觀自在,就跟自己的夜貓子眼一樣,見傻金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黃火土又盯上了地上的葫蘆,使著寶眼仔細一看,立時知曉其過往今生:

  三昧葫蘆,底部有一條極其細小的裂縫,未裂時,乃是頂天的人材。

  大唐永徽年間,為鎮洛水泛濫,袁天罡集三山靈木,取日、月、星三昧真火,煉得此葫蘆,內藏乾坤,專收河妖水怪,鎮壓洛陽氣運。

  後逢戰亂,葫蘆崩裂,威力大泄,雖不及當初萬一,卻也了不得了。

  執於手中,陰魂退散,精怪蟄伏,放出一道火可誅邪,陰陽兩條路上,見了它都哆嗦,但只能釋放三次。


  三次釋放之後,因溫養了幾代主人的神魂法力,葫蘆里自生一方濁世,可困妖、煉鬼、驅使些遊蕩的孤魄。

  當年洛陽城被安祿山叛軍攻破,寶葫蘆從觀星台墜落,不知何年何月成了四九城鎮邪衙門寶庫里的人材之一。

  破法倒也簡單,非蠻力可毀,若遇純陽真火反覆灼燒其裂痕處,或以更高一等「袖裡乾坤」「紫金紅葫蘆」這等收納之寶罩定奪取,這殘葫蘆的靈光便散了。

  黃火土可見不得這個,見到這東西根本走不動道,雖說這玩意是兩個觀自在哄騙楊二耿子偷的,可跟我黃火土有什麼關係,到時候四九城鎮邪衙門的人來找來問,自有說辭。

  他剛要伸手抓起,誰知道喝了神仙倒的「卒」臉人、「二餅」臉人居然猛然醒來,將含有神仙倒的茶水直接吐了出來:

  「嘿嘿嘿,我們觀自在可是干坑蒙拐騙勾當的祖宗,蜂麻燕雀、金瓶彩掛無所不精,花葛攔容、評疃調柳無所不會,像什麼往酒肉里下了蒙汗藥,麻翻了,劫了財物,人肉把來做饅頭餡子,有萬千好漢著了道兒的,這些個最下等勾當,連入門的條件都算不上,你們三個竟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當真是不知死活!你下的藥我聞聞味兒就知道拿啥配的!嘿嘿!」

  事已至此,那只能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了,黃火土二話不說,先讓傻金寶打了頭陣,又推了推楊二耿子打了二陣,想讓他們先試試這兩個觀自在的成色,然後看機會掄棒子。

  傻金寶雖然是個缺心眼,賣相也牙磣,但是個頭不低,力氣不小,楊二耿子也是山東大漢,這兩個一左一右包夾過去,似個哼哈二將,尋常人哪裡是對手,更何況「卒」字臉和「二餅」臉個頭也不高,跟他們兩個比跟個小雞子似的,可人家也不慌不忙,嘴裡還誦念起來:

  「昔人觀心求自在,我觀自在原是癲。

  照見五蘊皆戲言,哪般真來哪般假?

  心念起時即幻化,觀者亦是劇中人。」

  「卒」字臉和「二餅」臉剛念完開始搖頭晃腦披頭散髮,形如癲狂,瘋狂搖晃著身子,竟然輕鬆躲避了傻金寶和楊二耿子的擒拿。

  隨著「卒」字臉和「二餅」臉瘋狂搖晃身體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傻金寶和楊二耿子二人剛伸手去抓,他們就出現了傻金寶和楊二耿的身後,如此往復不停,倒是把傻金寶和楊二耿子累得夠嗆,反觀「卒」字臉和「二餅」臉越來越興奮,嘴裡面也是「嘿嘿嘿」的叫個不停。

  等到傻金寶耍著小孩脾氣說「不玩了!不玩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怎麼都不起來了,楊二耿子更是暈頭轉向,累得跟汗人一樣,蹲在地上不停地喘氣,現在就是「卒」字臉和「二餅」臉站在他們面前讓他們去抓,他們都懶得抬手。

  「卒」字臉和「二餅」臉忽然停了下來,盯著黃火土:

  「那兩個耍著沒意思,跟你耍耍!」

  黃火土手裡的打狗棍已經掄了出去,盯著「卒」字臉的天靈蓋砸去,「卒」字臉和「二餅」臉故技重施,再度癲狂起來,速度自然變得奇快,只不過這一次,黃火土手裡的是打狗棍,死鬼躲不過,活鬼避不開,「卒」字臉縱然動作再快,還沒走出兩步,就被黃火土樸實無華的一棍子打的半個腦袋都沒了,直愣愣倒在地上,死前嘴裡還說呢:

  「這一次,好像玩砸了.....」

  另一個「二餅」臉沒有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反倒拍著手興奮地叫了起來:

  「死的好!」

  黃火土心說這兩個人咋感覺比傻金寶還缺心眼兒,還是說他們的性子本就如此?他也懶得多想,抬手對著「二餅」臉脖子上就是一打狗棍,就聽得「咔」一聲,「二餅」臉的脖子斷了,倒在地上掙扎了半天,最後一動不動。

  傻金寶看了看黃火土的打狗棍晃了晃腦袋:

  「好好好好東西啊....」

  黃火土抱起葫蘆,眉眼含笑:

  「等我有厲害的傢伙了,這打狗棍子便送給你玩玩.....」

  傻金寶高興地拍了拍手:

  「好好好好呀.....」

  可話到一半,忽的瞪大眼睛:

  「不不不好!不不不不好了!」

  他身旁的楊二耿子渾身哆嗦著指著黃火土身後:

  「真真真真人......」

  黃火土不覺一樂:

  「哎呦喂,說話結巴還傳染是怎麼著?」


  楊二耿子脫口而出:

  「真人,那兩個妖人沒死!」

  黃火土這才回頭一看,「卒」字臉和「二餅」臉明明剛才讓他的打狗棍打的腦袋都爆漿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可是「卒」字臉和「二餅」臉又完好無損的站在了他的身後,嚇得他原地蹦躂了起來,舉起打狗棍想要繼續掄。

  卒」字臉和「二餅」臉詭異的往後一躲,結果從他們身後又冒出兩個長相、穿著一模一樣的卒」字臉和「二餅」臉,這四個人紛紛看向黃火土詢問:

  「真人,咱們還繼續玩下去嗎?」

  黃火土也是牛脾氣上來了,不信打不死這兩個「觀自在」,眼前這四個人其中兩個必然是使了什麼障眼法,他有打狗棍和寶葫蘆在手自然不怕,這兩個「觀自在」能玩出什麼花兒來,索性陪這兩個又賤又邪門的妖人繼續玩,便賭氣道:

  「你們兩個可算找對人了,小衲最喜歡玩了!」

  說完,他掄起棒子當頭打去,就跟打地鼠一樣,先打兩個卒」字臉,正打在臉的正中,打得鮮血迸流,「卒」字歪在半邊,卻便似開了個油醬鋪: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

  兩個卒」字臉掙不起來,旁的兩個「二餅」臉,口裡只叫:

  「打得好!」

  黃火土罵道:

  「直娘賊!還敢應口。」

  他又朝著兩個「二餅」臉,太陽穴位置上掄了過去,卻似做了一個全堂水陸的道場: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

  黃火土看時,只見兩個「卒」字臉已然死透,兩個「二餅」臉正在去死,挺在地下,口裡只有出的氣,沒了入的氣,動撣不得,這一回他總算是可以長舒一口氣,剛要低頭去把玩三昧葫蘆,突然有一隻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是兩隻,三隻。

  待他抬起頭一看,天下最為荒唐之事出現了,死去的「卒」字臉和「二餅」臉,竟然完好無損站在了他的面前,並且從四個人變成了六個人,那奇怪的臉明明沒有嘴卻發出邪性且興奮的癲笑。

  黃火土當真來了脾氣,就要再度抬手去打,傻金寶倒是開口了:

  「真真真真人,別別別別打了,再打這殿裡就裝不下了。」

  楊二耿子也是跟著求道:

  「就是,就是,這兩個妖人跟孫大聖的猴毛似的,打不死不說,怎麼還越打越多啊?到時候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淹死咱們了。」

  黃火土抬起的手好不尷尬,不知再打不打了,這要是打不死,甭問,一會就變成八個人了,不過他也清楚,這絕對是「觀自在」的啥騙人的障眼法,不管打不打,反正是不能拖下去了,他便放下了打狗棍,兩個手抓起三昧葫蘆大喝一聲:

  「待本真人吃了裡面的金丹再跟你們玩!」

  三個「卒」字臉和三個「二餅」臉,他們光顧著跟人耍了,且耍的十分開心,差點忘了今晚的目的了,要不是黃火土拿起了寶葫蘆,他們還得繼續耍下去,至於這寶葫蘆的作用他們自然無從知曉,但聽黃火土這麼一說,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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