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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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一刀仙兒暗中糾結了一批刀匪,只說要做一樁大買賣,帶著兄弟們發財去,到地方把人一殺,劫掠的財貨一分,頂他們十年八年的進項,至於去什麼地方殺什麼人,領頭的一刀仙兒不說,誰也不興打聽,以免人多嘴雜走漏風聲。

  因為一刀仙兒比誰都清楚,刀匪沒有不貪酒的,保不齊哪一個喝多了嘴鬆口敞,一旦驚動了大升魁,提前報了官,在當地設下伏兵,給他們來個關門打狗、瓮中捉鱉,豈不是飛蛾撲火引焰燒身——死得連渣兒都不剩?

  待姚子長命人先將賽西施送到了津城外宅,一刀仙兒這邊也沒閒著,把帶來的三十多刀匪藏在城外的皮貨棧中,他不叫人,誰也不許出門,餓了吃渴了喝,使多少銀錢他頂著,只管把刀磨快了,等著下手的機會砸了姚子長的盤子!

  計較已定,一刀仙兒白天在津城各個酒樓茶館妓院踩盤子,踅摸適合下手的地方,晚上則偷偷潛入姚子長在津城的外宅把賽西施伺候的服服帖帖。

  只不過賽西施可不是傻子,出身窯姐,哪個不會察言觀色,發覺只要一提到七杵八金剛,一刀仙兒就凶相畢露,牙關咬得嘎嘣嘣響,準是要來真格的,她心裡頭直畫魂兒,悔不該多嘴說了寶棒槌之事,姚子長吹燈拔蠟不打緊,失掉這個靠山,今後誰養著自己?

  反過來萬一是一刀仙兒失了手喪了命,賽西施更捨不得,只怕再也找不著這麼貼心貼肉的小白臉了,這筆買賣不管誰賺,她自己是鐵定要賠,便想方設法地阻攔。

  這天晚上,賽西施趁外宅的人都睡了,從飯莊子裡叫了幾個熱菜,燙上一壺酒,盤腿坐在炕桌前,兜著圈子跟一刀仙兒掰扯,勸他別打七杵八金剛的主意,這裡面不但有八大皇商還有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哪一邊都是他惹不起的。

  一刀仙兒起初還捺著性子胡亂敷衍幾句,架不住老娘兒們嘴碎,蹬鼻子上臉,中聽不中聽的車軲轆話來回講,叨叨得他腦瓜子直嗡嗡,便即斥道:

  「你個老娘兒們裹啥亂?是皮癢了還是肉緊了?輪得到你髭毛撅腚嗎?我要不是有自己的苦衷,你以為我這麼做嗎?」

  賽西施兀自喋喋不休:

  「你這人咋不聽勸呢?我就不該告訴你姚子長得了七杵八金剛的事,你說你人生地不熟的,這裡又是離京師最近的津城,無論你得不得手都會引來官兵,那不是人財兩空嗎?」

  一刀仙兒眉毛一擰:

  「你懂個籃子,就是因為這裡離京師近,姚子長才不會像在關外那么小心,所以才會能加容易得手,我幹這事最後還不是為了多陪你嘛,怪不得世人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枉咱倆這麼恩愛,我看你還是捨不得姚子長!」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賽西施雖是窯姐兒出身,但對一刀仙兒那可真是真心實意,最聽不得從他口中說出「婊子」二字,立時翻了臉,拍著桌子吵吵:

  「棉正鶴,你個沒良心的,我啥地方對不住你了?不是我養著你,你能有今天嗎?我是婊子,你就是婊子養的!」

  這話擱誰也咽不下去,更何況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一刀仙兒額頭上青筋直跳,強壓住心頭火,沉著臉說道:

  「老子鐵了心去搶姚子長手裡的七杵八金剛,誰也攔不住,惹急了連你一塊宰!」

  賽西施不幹了,窯子裡出來的姑娘,哪個不潑辣?既然話茬子嗆上了,索性來個魚死網破,嘴裡罵了一聲,從炕頭躥下地,急赤白臉地穿上鞋就往外走:

  「老娘報官去,看你去得成去不成!」

  一刀仙兒心裡頭一翻個兒,此等大事怎能壞在一個潑煙花手裡?端上酒盅一飲而盡,隨即起身下地,背著長刀從屋裡追了出去,三步並作兩步攆上賽西施,當場攔住去路。

  津城大街上人來人往,閒人眾多,瞅見這倆人起了爭執,紛紛駐足觀瞧,一刀仙兒一言不發,右手在上,從肩膀上握住刀柄,左手在下,探到背後拽住鯊魚皮軟鞘,兩下里一分,拔出一口寒光閃閃的長刀。

  賽西施仗著圍觀的人多,潑勁兒發作,把胸脯子一挺,指著一刀仙兒的鼻尖叫道:

  「棉正鶴,光天化日你敢行兇殺人?大夥看看,這就是關外有名的土匪一刀仙兒!」

  話音未落,賽西施忽覺眼前一花,似有罡風撲面,再看一刀仙兒已然收刀入鞘,轉過身分開人叢走了。

  圍觀的老百姓眾目睽睽,只瞧見一刀仙兒拿刀比畫了一下,隨後又把刀收了,那個小娘子也沒咋地,哄鬧聲中各自散去。

  賽西施怔了一怔,氣哼哼地罵道:


  「棉正鶴,你個癟犢子,諒你也沒這麼大的狗膽,殺了我你跑得了嗎?」

  她嘴上雖硬,卻也擔心一刀仙兒狗急跳牆,執意去衙門報官,匆匆忙忙走過三條街,剛來到官衙門口,忽覺脖子上一涼,肩膀上的人頭突然掉落,骨碌碌滾出去一丈多遠,緊接著噴出一腔子血,無頭屍身立而不倒,驚得過往行人亂成一團!

  恰當此時,黃火土和傻金寶路過此地,前面不停有老百姓衝著他們的方向跑來,嘴裡還大呼小叫,他隨即抓住一個人問道:

  「老哥哥,你們這是要死哪去?見鬼了?還是趕著去投胎?」

  那路人擺了擺手:

  「要是見鬼了不還有你闕德真人嘛,可是遇到了比見鬼還嚇人的事情,一個女的走著走著腦袋沒了,你說邪不邪門?」

  黃火土放了他,本來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怎奈識海中寫著「一滴千人血」的嫩芽微微閃光,他立刻意識到死者絕對跟擁有晉升條件的人認識,便快步上前,來到了衙門口一看,識海中寫著「一滴千人血」的嫩芽閃光的速度越來越快。

  只可惜死者他並不認識,不過死者死在衙門口,想來明天死者的具體身份便會傳遍整個津城,到時候再順藤摸瓜不遲,這才繼續往家走。

  且再說一刀仙兒,這廝狠心殺死了賽西施後,命幾個行事穩妥的老土匪去姚子長的外宅,有人扮作挑挑擔擔的小販,有人扮成要飯花子,有人扮成睡大街的醉鬼,不分晝夜盯著。

  一刀仙兒本來計劃明天姚子長出門的時候搶了七杵八金剛,因為明天就是姚子長與龐青雲交易七杵八金剛的大日子,姚子長今晚必定會來津城,可他今晚把姚子長的小妾賽西施給殺了,他決定今晚提前動手,只要姚子長一旦出現在津城就直接搶!

  他來了城外的皮貨棧又是一番謀劃,怎麼去怎麼回,怎麼進怎麼出,皮子喘了怎麼插,起跳子了怎麼滑...........事無巨細,逐一布置妥當。

  忽然,前面派出去的眼線兒回了消息,說姚子長帶著三十多個護院騎馬來到了津城,正在往他的外宅趕。

  消息一傳出,一刀仙兒拿出了提前備下的燒酒,桌子上擺開幾摞陶土泥碗,又點上幾盞油燈照亮,他們這伙烏合之眾,三伏天穿的短打,各持利刃,滿臉的兇相,屋裡招不開,就在屋門外擠著,一人倒上一碗燒酒。

  一刀仙兒從靴靿子裡拔出匕首,當眾割破手指,將血滴入酒碗,帶頭焚香起誓:

  「過往各路神靈在上,一刀仙兒及一眾兄弟在下,我等今夜要幹上一票大買賣,砸開八大皇商之一姚子長的外宅,搶了他手裡價值幾十萬兩的七杵八金剛!咱哥們兒福必同享,禍必同當,誰有二心,一槍扎死,一刀砍死,喝水嗆死,吃飯噎死!」

  直至此刻,一眾刀匪方才得知,領頭的要帶他們去搶八大皇商之一大升魁的大財東姚子長,登時鼓譟起來,姚子長是趁錢的大戶,家裡有的是油水,在關外名聲赫赫!

  他們以往最恨的就是八大皇商這些奸商,因為他們在關外靠土地吃飯,窮哥兒在關外流血流汗累死累活,出的牛馬力,吃的豬狗食,大頭兒全讓八大皇商為首的奸商賺了去,幹活兒的淨喝西北風了,許他不仁就許我們不義,許他吸乾榨淨就許我們殺富濟貧!

  五十個悍匪一人端了一碗燒刀子,紛紛割破手指飲了血酒,又一同摔碎酒碗,齊聲大呼小叫,震得皮貨棧四壁亂顫,泥沙俱下,借著血氣衝出皮貨棧,為了激起手下們的血性,一刀仙兒帶著手下先把皮貨棧的人殺了,走之前放了把火,為的就是吸引官府的人。

  他們由踩盤子的土匪引路,恰似一群見了羔羊的惡狼,趁著月黑風高殺奔姚子長的外宅!

  姚子長風塵僕僕從太原一路趕到了津城,此時已至夤夜,夜空跟抹了鍋底灰似的,且時不時的刮著陰風。

  他剛到了外宅,廚子順便做好了飯菜,但是他一點胃口也沒有,便讓人出去尋賽西施,等了許久實在餓的不行了,坐下來剛吃了沒幾口,忽聽屋外的狗子狂吠不止,整個外宅亂成了一片,眾人面面相覷,皆有大禍臨頭之感,卻不知禍從何來!

  原來五十多號刀匪,借著夜色摸到姚子長外宅邊上,眾刀匪呼哨一聲,點上火把沖了過去,二十幾個提燈巡夜的鄉勇驟然撞見一眾關外來的刀匪,個個鬍子拉碴,如同深山老林中的虎狼一般,全嚇得呆了。

  一刀仙兒一馬當先,唰地一下拔出背後的長刀,他這口快刀,迎風斷草,吹毛可斷,掄開了渾身上下起白雲,墊步擰腰殺入人叢之中,恰似虎入羊群,嘁里咔嚓一刀一個,所過之處血光崩現、人頭亂滾。

  其餘刀匪跟著他一擁而上,割葦子草似的,見人便砍,轉眼間殺散了巡夜的鄉勇,眾刀匪舉著火把沖入巷子,氣勢洶洶地到處轉,誰家的狗在院門口一叫,便踢開籬笆門,一刀砍了狗頭,又大聲嚇唬屋裡的人:

  「都他娘的老實貓著,想活命的,不許點燈,不許出屋,出來一個剁一個,出來兩個砍一雙!」

  姚子長外宅附近的老百姓吹滅了油燈,躲在屋裡一聲不敢吭,狗都嚇得不敢叫了。

  此刻,姚家外宅早已關門落閂,放了頂門槓子,看家護院的聽見外面殺聲四起,急忙爬上牆頭敲打銅鑼,刀匪有備而來,之前一刀仙兒晚上還住在這裡呢,早就從裡到外摸透了姚家外宅的底細,一刀仙兒率領七八個身手敏捷的悍匪,搭著蜈蚣梯直上牆頭。

  姚子長雇的幾十位武師,能耐稀鬆二五眼,飯量可一個比一個大,綽號也一個比一個響,不是「斷魂槍」,就是「絕命刀」,平時什麼都不干,一天三頓飯,按月領錢糧,真動上手,未必打得過扛著鋤頭耕地的莊稼人。

  其實姚子長心裡頭明鏡似的,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去關外做買賣時身邊的護衛不能馬虎,得雇鏢局子的鏢師,名頭響、能耐大,馬上步下有真功夫,甚至暗藏火器,給的酬金也多,在關內守家在地沒那個必要,只要說五大三粗,會些個三腳貓兩腳狗的功夫,能比畫兩下就行,哪想得到關外的土匪殺上門了!

  這些個看家護院的酒囊飯袋,如何擋得住窮凶極惡的悍匪,還沒等報出「刷天掃地」的綽號,眨眼間橫屍在地,兩個刀匪跳進院子,抬去木頭槓子打開大門,大隊人馬蜂擁而入,堵上前門後門,挨間屋子翻了一遍,抓住的人推推搡搡全趕到場院當中。

  一刀仙兒在當院持刀而立,他冷眼旁觀,其中沒有姚子長,吩咐手下接著搜,幾個刀匪找到後院佛堂,這才找到了姚子長,只不過姚子長已然死了好半天了,待一刀仙兒趕過去一看,姚子長死了不打緊,關鍵是他身上的七杵八金剛沒了。

  一刀仙兒還以為是剛才那幾個刀匪背著他昧下了七杵八金剛,結果一個刀匪在姚子長身上重新搜的時候發現,他的手掌心寫著一行小字「七杵八金剛兄弟我穿雲鶴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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