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刀砍美人台(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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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裡沒傢伙的口水也沒糟踐,跟下雨似的往上飛,噁心點的吐口老痰,再噁心點的接泡尿混點屎湯子往上甩,那場面是要多牙磣有多牙磣,要多腌臢有多腌臢。

  當差的人多,可都不敢攔,生怕也跟著吃了瓜落兒,你就說這錢昌運這些狗官和柳二爺的人緣得多好才有這行市,老百姓一路上「熱情」地使勁招呼,一直跟到了法場。

  法場是官面上的叫法,老百姓叫刑場,設在西城西關外,皆因此地相距掩骨塔最近,砍了頭無人收殮的屍首,均由抬埋隊送入掩骨塔,這也是「北門富,東門貴,南門貧,西門賤」的因由。

  老百姓來此一看,但見刑場之上陰風颯颯、殺氣騰騰,監斬官如十殿閻羅,劊子手似飛天夜叉。

  因西關外刑場設在一片開窪之中,圍觀的老百姓人山人海,將法場圍得風雨不透、水泄不通,生怕錯過這場紅差。

  這年月可沒多少飯後活動,除了逛窯子、寶局子、聽書、看戲、斗蟲幾乎再沒別的消遣,縱然有那份閒錢,可也沒有看殺人過癮。

  因此每到出紅差的時候,西關外刑場比城裡過年還熱鬧,道路兩邊連同樹上全是人,還有大批做小買賣的商販,吃的喝的扇風的遮雨的,就跟趕大集一樣,本來秋後的消遣改到今日,那可算是抄上了。

  黃火土引著江家人以及瞧熱鬧的閒人七擠八撞,來到了刑場邊上,打眼一瞧,押赴法場的犯人依次下了木籠囚車,其中就有柳二爺和錢昌運等狗官。

  別看這些犯人當官的時候不把人當人,用下巴尖看人,可到了這會兒,一個個斜腰拉胯,有人嚇得連道兒都走不了了,一邊一個士兵架著胳膊拖死狗一樣往前走,連屎帶尿順著褲腿往下流。

  待一眾囚犯來到了法場中間的土台,這土台一尺多高,民間俗稱「美人台」,取銷魂之意,名字好聽,卻真是要人命的地方,歷經四百多年,不知在這兒處決過多少人犯了,腳底下的土和別處顏色不同,已經讓血浸透了。

  今天砍頭的也不止柳二、錢昌運的等人,比如落了草的土匪、滾了馬的強盜、作奸犯科的賊人,這些人點子也是寸,本來還能苟活幾個月,可遇到鐵貴這位爺,他尋思殺一個也是殺,殺一群也是殺,關在監牢里還浪費糧食,就把這麼二十多位一起招呼了。

  這二十多個死囚均是五花大綁、面朝西跪成一排,有的哭天搶地,有的屎尿齊流,有的抖成了一團,走到這一步再說什麼也來不及了。

  柳二爺倒是邪性,不哭不鬧不吵不叫,一直仰著頭髮著呆,琢磨這殺身之禍到底是怎麼惹來的,跟旁的一比是個人物字號,起鬨架秧子紛紛叫好。

  美人台上除了死囚,下刀的執劊子手也已到位,站犯人身後三步開外待命,等監刑的鐵貴一聲令下,往前走三步,一刀砍頭。

  今天行刑的儈子手乃是師徒二人,徒弟是個生瓜蛋子,第一天上法場,心裡還直畫魂兒,可他師父乃是大名鼎鼎的雙面佛蔡福慶。

  此人四十多歲,生得一副鐵塔也似的身板,麵皮黑中透紫,兩道掃帚眉斜插入鬢,左邊眉梢生生讓刀疤斷成兩截。

  最惹眼的是那雙手,指節粗大如古銅門環,虎口老繭厚得能磨剃刀,正是常年耍弄那口三十六斤鬼頭大砍刀練就的。

  此時正值中伏天,他單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特意不系扣袢,露出胸口巴掌寬的黑毛,腰上煞有介事地扎著那條綴滿銅釘的舊武帶,好不威風。

  雖說蔡福慶是當劊子手的,以砍人腦袋吃飯,出紅差殺人的時候如同凶神惡煞,可他殺人跟別人不一樣,行刑時總有徒弟相助,這個徒弟喚作「引刀」。

  「引刀」站在懷抱鬼頭大刀站在近前,明晃晃奪人二目,寒氣逼人,其實根本沒開刃,它砍不了人,只是讓死囚誤以為砍他的是這個官差,就一直盯著這把刀。

  蔡福慶趁機行至背後,就下刀了,沒等明白過來已然人頭落地,這是他的仁義之處。

  他的刀法更是天下一絕,價同金子,砍人的時候講究「斷筋留皮」,一刀下去筋骨皆斷,此乃朝廷的王法,唯獨脖子前邊的這層皮不砍斷了,留個囫圇屍首。

  這刀法說來簡單,卻可不是一日之功,劊子手行刑之時手起刀落,若想斷筋留皮,力道火候十分不好掌握,脖子上的皮有多薄?稍微使點兒勁就斷了,非得恰到好處,出刀迅速,收刀也得快,這兩下子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

  按說這麼砍頭是偷手,死囚家裡人得提前給劊子手好處,蔡福慶卻從來不要,人都死了,不忍再讓他身首異處,足見此人心慈。


  但凡遇上殺人害民、為非作歹、打家劫舍、糟蹋女子的,他可從不手軟,給多少錢也沒用,一刀下去人頭能飛出去老遠,說明此人善惡分明,老百姓給他喝了一個「雙面佛」的名號,一面為引渡佛,送上西天,一面為無情佛,打入地獄,在津城占了一絕。

  美人台上準備停當,美人台下自然也少不了吃人血饅頭的病患,因民間廣泛流傳一種偏方,認為蘸了死刑犯鮮血的饅頭,尤其是剛被斬首者,一口吞下可治療傷寒癆病,病患爹娘一手饅頭等著沾血,一手盤子準備接血,要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噎死了還咳嗽,那就詐屍了。

  吃人血饅頭的旁邊還有幾個皮匠,這些皮匠不但手藝是津城最好的,膽子也大的出奇,他們平時走家串戶縫破鞋,到了出紅差的日子,他們往往多有一份進項。

  就拿眼下來說,柳二、錢昌運等人犯了死罪將要開刀問斬,本家提前來找皮匠,說好了價錢,等人頭落地之後,皮匠負責收斂屍首,再把人頭和屍首縫在一處,讓死人落個全屍,這一份彩錢比縫一百雙鞋都多。

  皮匠身後則站的哭哭啼啼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便是那些死囚的本家,他們早已準備好了棺材,就等著收殮屍體。

  至於他們能活著站在這裡,倒不是鐵貴心善,按著鐵貴的那尿性,禍不及家人,但前提是福也不及家人,柳二、錢昌運這些人的親族必然順手殺了,可眼下南邊起義不斷,大雍朝風雨飄搖,鐵貴身為能臣幹吏,並非只是殺人為快的莽夫,做事往往比別人多想了一層。

  如果連帶著把死囚的本家殺了,殺伐過重,害怕給起義軍更多的叛亂口實,也才留下了讓這些苦主,並且同意他們前來收屍,要不然按照他往日的鐵心硬腸,今天最少得死三百人還打不住,鐵貴此舉,才真叫公忠體國。

  且說眼下,圍繞著死囚的相關人等一應俱全,就等監斬官一聲令下。

  黃火土站在南邊人堆的第二排,其後是江家人,周遭是一路跟來看熱鬧的閒人,還有王飛筆、胖八卦、徐半瞎等同行,大傢伙雞一嘴鴨一嘴的問黃火土帶他們來這裡幹啥?黃火土只說自有玄機。

  江上峰一看這景兒,沒了剛才的氣勢,只在黃火土身後小聲詢問:

  「闕德真人,您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王飛筆這個刺棱自然也要摻和幾句:

  「闕德真人,你不會是知道自己要死,來這裡熟悉砍頭的章程了吧?」

  黃火土只對江大奶奶說:

  「江大奶奶,當初咱們說好的,只要小衲讓老爺子合眼,您還有重謝?」

  江大奶奶心說事已至此不信都不行了,再者這小子把人帶到刑場,看著挺邪乎,沒準裡面的道道深了去了,想了一下才說道:

  「只要您能辦成,五十兩銀子一分不少您的,但是......」

  黃火土搖頭一笑:

  「要是辦不成,我自己上美人台,讓他們把小衲砍了!」

  周圍看熱鬧的腮幫子又被勾住了,在刑場施法讓死人合眼,開天闢地頭一遭啊,這得多降人,別說看,光聽就夠抓魂兒的,得,黃爺,今天就瞧你得了!

  就在此時,午時三刻三聲銅鑼響過,監斬官鐵貴見時辰已到,當即一聲令下拔去招子開刀問斬,雙面佛的徒弟懷抱鬼頭大刀走上前來,雙面佛則悄悄站在死囚之後。

  雙面佛的徒弟裝模作樣,對著落了草的土匪、滾了馬的強盜上前一拱手:

  「各位,今天是我李大麻子送您上路,王法是官面兒上定的,案子可是您自己做下的,您要恨別恨我,我這手快刀也快,准讓您走得又快又穩,咱是早死早脫生,趕到閻王殿前討個好出身!」

  雙面佛的徒弟假裝抬刀,這位死囚已嚇得體似篩糠、屎尿齊流,倆眼就盯著引刀,他們身後的雙面佛砍人之前先含一口黃酒噴在刀上,正所謂「黃酒配鋼刀,砍頭如切糕」。

  待他行至死犯身後,反手握刀,刀隨身轉,快似閃電,沒等死囚明白過來,人頭已然落地。

  因這位以及後面九個乃十惡不赦之徒,下刀絕不容情,如同割麥子一樣,有腦袋的就往下扒拉,霎時間人頭滾滾,血流遍地,讓他們一個個身首異處,以正國法。

  因著蔡福慶的刀法快,一刀下去有的人頭落在地上滴溜溜亂滾,腦氣未盡,有的還會張開嘴咬土。

  待殺完了這些死囚,就輪到了錢昌運等人人喊打的狗官,雙面佛本就是官差,如何不知道這些狗官往日做下的惡事,比之前面殺的十惡不赦之徒還要可恨,心說,今天也算是抄上了讓這些狗官死在我手裡,那我可不能含糊!


  眾人就見他又往手裡吐了幾口吐沫兒,攢了一把勁,又擺了擺頭,讓小徒弟站在一邊,「引刀」一沒,錢昌運自然回頭看向了雙面佛,剛要說個求雙面佛給個痛快,留個囫圇屍首,雙面佛卻搶著說:

  「錢大人,我雖然說是個小小的劊子手,但今天能替百姓殺了你們這些狗官,我美得早上多吃了幾碗雜碎,您放心,我砍了多少年頭了,手下有準,絕對讓你痛快不了!」

  大雍法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砍頭時,行刑的劊子手不能與犯人交談,更不能報自己的名姓,還別說是殺人,屠宰牲口也是如此,以免陰魂不散,惡靈纏腿。

  但雙面佛吃的可是殺頭飯,劊子手這差事可不是誰都能幹的,按老百姓的說法,當劊子手的命犯華蓋,十二分命硬,逮誰克誰的主兒才能做這一行,因為可以壓住死於刀下的亡魂。

  他這人神鬼不忌,根本不信這一套,況且他的刀是大雍法度,殺惡人即是善舉,行的是地藏王的章程,自然不怕犯人得知他的名號,知道了更好,到了閻王殿上也可以替他告知閻王爺,待死了以後繼續替閻王爺砍頭。

  話到刀到,這一刀只把錢昌運的脖頸砍斷了一半,錢昌運疼得他嘴裡直學驢叫喚,哎呦呦一陣罵娘,咬牙切齒,引得圍觀人群起鬨叫好,雙面佛聽見有人喝彩,不理會錢昌運如何罵娘這才補了第二刀,將其身首異處。

  在場的哪個不知道雙面佛少時跟師父學殺人,白天砍冬瓜、晚上砍香頭兒,刀法練得出神入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到了二十多歲便可獨當一面,堪稱劊子手這一行里的翹楚,在津城赫赫有名,是衙門口兒刑房的頭一把刀,這會兒砍頭怎麼沒了往日的章法?

  大傢伙最後都想明白了,立刻炸雷也似叫起好來,雙面佛一聽更來勁了,眼見津城的老少爺們兒這麼捧他,心裡也挺高興,臉上卻不動聲色,手底下花活可更多了。

  殺後面八位狗官的時候,跟砍柴剁肉一般,要麼三刀斃命,要麼故意砍錯一刀,那他們的罪可受大了,疼徹了心肺,口中一個勁兒地叫罵,爹娘祖奶奶,什麼難聽罵什麼。

  雙面佛聽到這些狗官嘴裡不乾不淨,又錯砍了一刀,把他們疼得齜牙咧嘴,全身直哆嗦,黃豆大的汗珠子連成串往下掉,再想罵可罵不出來了,只會吸溜涼氣兒了。

  這些狗官心說完了,甭問,這是有人花了錢了,不想讓死個痛快,要一點一點弄死,雖說是斬立決,這他娘都快趕上萬剮凌遲了,兩片黃連一鍋煮——除了苦還是苦,本以為挨上一刀一死了之,想不到不止一刀又一刀!

  沒被三刀砍死的狗官索性扳倒葫蘆灑了油——豁出去了,梗著脖子罵道:

  「蔡福慶,我日你老娘,你個挨千刀的老王八蛋,敢不敢給我來個快當的?」

  雙面佛眼一抬頭,眼角眉梢擠出一抹瘮人的邪笑:

  「得,這位大人,就沖您這一句話,咱這一時半會兒的完不了,可瞧好了!」

  他這話一出口,嚇得那狗官真魂都飛了,簡直不敢細琢磨,一時半會兒完不了是什麼意思?便在此時,只聽周圍有人高喊了一聲:「再來三刀。」

  雙面佛抬手又是三刀,再看那狗官,「哎呦」一聲,疼得全身一抖,背上、肩上多了三個血豁子,往下流血、深可見骨,砍得跟肉攤上的排骨一樣,上半身已經找不出囫圇個兒的地方了,等折磨的差不多了這才一刀帶走。

  總之雙面佛怎麼讓這些狗官痛苦怎麼來,不僅沒有砸了招牌,反而贏的滿場彩,至於鐵貴本就對貪官污吏恨之入骨,索性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的比老百姓還過癮。

  最後輪到柳二爺,但見此人跟魔怔了一般,仰著頭嘴裡一直大喊「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圍觀的只當是他怕死,已然被嚇瘋,但江家人以及知道半尺仙死法的人覺著柳二爺臨死前說的話怎麼跟半尺仙臨死前說的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再說雙面佛,他不是古玩行的,自然不知道柳二爺往日犯下的罪過,只當是那些狗官的親戚,不過那些夠可恨的,與十惡不赦的死囚有何異同,沒二話,雙面佛用一塊紅布擦了擦鬼頭刀上的血跡,又讓徒弟引刀,可柳二爺不去看刀,嘴裡仍舊是來來回回嘀嘀咕咕那一句話,好似瘋魔一般。

  雙面佛砍了那麼多人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邪門的,但也沒那麼多忌諱,抬手就是一刀。

  吃羊吃到尾巴尖兒才是最肥的,書到此節,最熱鬧的地方也該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黃火土心知該自己露臉了,一把推開了前面礙事的,掀起了蓋在半尺仙身體上的裹屍布,對著柳二爺一喊:

  「柳二,你且看這是誰?」

  柳二爺從昨晚打入死牢到現在一直渾渾噩噩,直到判了斬立決後又是破罐子破摔,說是行屍走肉也不為過,但心裡有個疑問,到死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栽在老王爺手裡的?那個全真為何要算計他?

  就在將死之時猛然聽到那個全真的聲音,他處在美人台上,低頭一瞧,看了個清清楚楚,那個全真站在半尺仙的屍體旁,一下就明白了,這個全真便是答應幫半尺仙合眼的那個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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