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竇家,要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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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湖心亭時,一炷香剛好燃盡。

  竇貴妃見姜稚安然返回,袖口墨漬仍在,衣衫未換,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和詫異,卻很快恢復笑容:「安寧回來了?衣裳怎的沒換?」

  「路上遇到十三皇叔麾下的陳將軍,說了幾句話,耽誤了時間。想著詩作已呈,怕耽誤公布結果,便先回來了。」姜稚從容應答。

  她的目光掃過王清漪,只見後者正低頭整理詩稿,不敢與她對視。

  竇貴妃笑容微滯,看向陳凜:「陳將軍何時回京的?」

  「昨日剛到,奉殿下之命遞送軍報。」陳凜抱拳行禮,不卑不亢,「衝撞娘娘宴席,末將告罪。」

  「無妨。」竇貴妃擺手,目光卻深沉了幾分。

  「末將還有其他軍務,暫且告退。」在眾人目送下,陳凜行禮告退。

  「既如此,各府閨秀的詩作皆已作成,為顯公正,本宮特意請了翰林院的徐清源學士來做評判。便請徐學士先來評詩吧。」見陳凜離開,竇貴妃便繼續宴會活動。

  翰林院學士徐清源應聲起身。

  他先向眾人拱手,而後開始逐一品評各家小姐的詩作。

  輪到姜稚那首《早春》時,徐清源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聲。

  「徐學士,可是這詩有何不妥?」竇貴妃問。

  徐清源搖頭,眼中露出讚賞:「非也。公主此詩,看似平實,實則暗藏巧思。」

  他指著詩句,細細講解道,「『雪消梅綻』是眼所見,『嫩柳初黃』是春所感,而『枝頭已有鳥聲通』中這個『通』字用得更是妙。」

  「早春時節,鳥聲初啼,斷續不成調,似通非通,恰是此時意境。更妙的是…」

  徐清源頓了頓,將詩稿舉起些許,讓光照在紙面上:「諸位請看公主這字。」

  眾人凝目看去,只見那清秀小楷工整中透著筋骨,雖筆力尚嫩,但架構嚴謹,轉折處自有鋒芒。

  「這手字,已有風骨。」徐清源正色道。

  「老夫浸淫書法數十載,所見童稚筆跡無數,能在此年紀寫出這般字的,鳳毛麟角。且這字的風韻...」他沉吟片刻,「讓老夫想起一位故人。」

  竇貴妃笑容微僵:「哪位故人?」

  「已故鎮北王,蕭烈將軍。」徐清源捋須道。

  「當年鎮北王駐守北疆,曾給老夫寫過信。他的字峻拔剛勁,如孤峰傲雪,正氣凜然。公主這字,雖柔婉些,但骨架神韻與鎮北王頗有幾分相似。」

  滿座皆驚。

  鎮北王,十三皇子姜寒川的生父,戰死沙場十多年。

  一個十歲公主的字跡怎會與他相似?

  竇貴妃臉色變了變,強笑道:「徐學士說笑了。安寧是雍王之女,與鎮北王並無關係,字跡怎會相似?」

  「字如其人,氣韻相通,未必是血脈之故。」徐清源坦然道,「或許是公主臨過鎮北王的帖?又或是天性使然。」

  這話意有所指。

  幾位在場老臣交換眼色,心中各有思量。

  姜稚心中也是震動不已。

  她從未臨過鎮北王的字帖,父親也從未提過。

  可徐學士是當世書法大家,眼光不會錯。

  這其中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而徐清源這邊已為詩作點評完畢:「好了,老夫就詩論詩。今日之作,王清漪小姐的《早梅》當為魁首,安寧公主這首《早春》質樸清新,可為次席。」

  王清漪聞言,得意地瞥了姜稚一眼。

  她的詩確實辭藻華麗,引經據典。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精心準備之作,匠氣過重,反失了真趣。

  竇貴妃定了定神,笑道:「既然評出了優劣,本宮也該兌現承諾。」

  「清漪,這柄玉如意賞你。至於安寧…」她示意宮人捧上一支琉璃簪,「這支簪子給你,算是個鼓勵。」

  宮人奉命捧上賞賜。

  王清漪喜滋滋接過玉如意,姜稚看著那支琉璃簪子,卻遲遲沒有伸手。

  那琉璃簪通體清透,簪頭雕成展翅鳳羽狀,在宮燈下流轉著瑩瑩光華,是宮制上品。


  「謝娘娘厚賜。」姜稚屈膝行禮,卻不接簪。

  「只是安寧年幼,用不上這般貴重的首飾。娘娘心意,安寧心領,只是這簪,還請娘娘收回。」

  又一次拒絕。

  竇貴妃笑容徹底冷了下來:「本宮賞的,你便收著。今日戴不得,日後總有戴得的時候。難道本宮賞的,就這麼入不了安寧公主的眼嗎?」

  話中已是赤裸裸的脅迫。

  亭中空氣凝固,林月瑤更是攥緊了手中的手帕。

  姜稚抬眸,目光清澈如泉:「娘娘,非安寧有意推脫。安寧記得《大晟律·儀制》有載:『非后妃而用鳳紋者,杖八十,徒三年』。」

  「安寧雖年幼,亦知守法。娘娘厚愛,安寧心領,但法不可違,請娘娘體諒。」

  姜稚再次引律法為據,將皮球給竇貴妃踢了回去。

  竇貴妃盯著姜稚良久,忽然輕笑一聲:「好,好一個知法守禮的安寧公主。」

  她示意宮人收回簪子,眼中的冷意已經快盛不下了,「倒是本宮考慮不周了。待本宮回去再找個稀罕玩意,找人送到雍王府上。」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微妙。

  絲竹聲再起,卻掩不住暗流涌動。

  酒過三巡,一名小太監匆匆入亭,在竇貴妃耳邊低語。

  竇貴妃聽完,臉色驟變,手中酒杯一晃,酒液灑出少許。

  她迅速穩住,起身笑道:「陛下召本宮去乾元殿議事,諸位慢用,本宮去去就回。」

  她走得匆忙,甚至連披風都未來得及取。

  姜稚與母親林月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而其他的夫人小姐們也在竊竊私語,都在猜測宮中出了什麼事情。

  約莫半個時辰後,竇貴妃回來了。

  她面色如常,笑容依舊,但眼底的陰沉已掩藏不住。

  簡單說了幾句場面話後,便宣布宴席結束。

  眾夫人小姐陸續告退。

  姜稚隨母親走出宮門時,回頭望了一眼暮色中的皇宮。

  那裡樓閣重疊,如同蟄伏的巨獸,不知何時便會暴起噬人。

  馬車駛離宮門後,林月瑤才長舒一口氣,然後緊緊抱住姜稚:「稚兒,今日娘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母親,沒事了。」姜稚輕聲安慰,腦海中卻回想著宴席上的一幕幕。

  陳凜的出現,竇貴妃的步步緊逼和失態...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事實:

  胡老三已經安全抵京,並且可能已經面聖。

  竇家,要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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