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人姿態瀟灑地倚靠牆角,微微昂首,眼中流轉著憂鬱的光彩。

  俊朗五官配上憂鬱氣質,足以令少女傾倒。

  此刻他正痴痴凝望著遠處——

  那扇軒窗後僅露出半張側臉的絕色容顏。

  微風拂過窗欞,揚起幾縷銀白髮絲。

  男子的眼神愈發痴迷。

  「雪女……」高漸離失神低語。

  這麼多年非但未曾放下,反陷得愈深。

  不多時,一個身著玄甲的男子身影步入屋內。

  高漸離面容扭曲,寫滿了痛苦與憤恨。

  他死死咬緊牙關,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將晨……」

  聲音嘶啞,猶如困獸低吼。

  這個向來灑脫的男子,終究為雪女痴狂成魔。

  「莫因女子,忘了我們肩負的使命。」

  一道話音忽然從他身側響起。

  高漸離並未回頭,仿佛早知來人身份。

  「你剛執行完計劃,不怕在此被捕?」他冷冷問道。

  張良自暗處緩步走出:「正因為計劃失敗,我才來此——想聽聽他的意見。」

  他反覆思量行動疏漏,猛然驚覺:他們逃亡的路線過於接近魏國,稍有不慎,或將禍水東引。

  為此,張良不惜冒險潛入咸陽,只為見他一面。

  「要見那位,你該去找巨子。」高漸離目光仍痴痴望向遠處,那道雪白身影始終牽繫著他全部心神。

  即便只能遠遠凝望,於他而言,已是慰藉。

  閣樓之上,剛與贏政談罷的將晨並未察覺,他離去之後,一名劍客自養心殿陰影中現身。

  「若換作是你,能擋住麼?」贏政發問。

  劍客搖頭:「或許能,但至多擊碎其一臂。」

  贏政失笑:「這小殺痞。」

  他疑心將晨有意誇大刺客實力——連衛莊那般絕世劍客都難做到,將晨豈能為之?

  贏政更覺將晨不過借題發揮,意圖 ** 對魏國用兵。

  這小殺痞,又想動魏國了。

  但贏政不能再容他肆意殺伐。

  若任其屠戮,待天下一統,還能剩下多少子民?

  這小殺痞,太能殺了。連震驚天下的齊國十日、臨淄三屠都做得出來,往後在魏國還不知要鬧出何等駭人之事。

  如今怕是全天下人都對將晨恨之入骨。

  確實,贏政沒有料錯。

  隨著時日推移,列國得知齊國慘狀後,皆陷入死寂。

  初聞時無人敢信。

  數十年前,戰國曾流傳一說:爭其名不爭其利。

  意為征戰只為揚名立威,不為實利侵伐,不過逞強 ** 罷了。

  有時兩軍對陣不過虛應故事,互罵幾句便罷手。更有甚者,戰場上竟能與敵勾肩搭背。

  而後世風漸轉,至今已成爭其利不爭其名。

  戰事首重斬將奪旗。

  即便如此,也從未有過如此殘暴之行。

  縱是殺神白起坑殺四十萬大軍,所屠亦是兵卒。

  而將晨所殺,竟連平民亦不放過。

  「齊國十日,臨淄三屠。」

  砰!

  燕丹怒砸眼前器物。

  機關城內,他抱頭痛泣。

  如今外出,燕丹已成過街老鼠——世人不敢罵秦三公子,卻敢辱罵燕丹。

  因有傳言說,秦國伐齊的緣由,仍是燕丹行刺扶蘇。

  然天地可鑑,燕丹實未行此大逆之事!

  純屬誣陷!

  「巨子何必動怒,此番古博浪沙雖未竟全功,卻非一敗塗地。」

  暗處走出一人,正是自咸陽趕來的張良。

  外界所有人都覺得燕丹是秦國的叛徒。

  但在張良看來,這不過是可笑的猜測罷了。


  人總要學會從失敗中汲取教訓。

  燕丹冷靜下來:「你來了。失敗我早已料到,因為我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成功。」

  將晨的戰鬥力,是燕丹親眼所見的。區區一個大鐵錘,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燕丹無數次憤然質問蒼天,為何如此不公。

  既然給了那殺星驚人的統軍之才,為何還要賜予他如此可怕的力量?

  「那位的意思是?」張良問道。

  「靜觀其變,近期不要有任何舉動。若秦國有意對魏動兵,那位自會阻止。」燕丹皺眉道,「那人太強了,我們最近不可輕舉妄動,尤其是你——回小聖賢莊去,秦三公子似乎已經注意到你了。」

  張良仰天長嘆,心中難抑悲慨。

  身為齊國人,他內心的仇恨,不是燕丹所能理解的。

  齊國十日,臨淄三屠。

  旁人只能從數字中得知傷亡,那不過是一串冰冷的數目。

  但只有親眼見過的人,才明白那是何等殘忍的殺戮。

  老弱婦孺,無一倖免。

  推行滿門連坐的「淨齊策」。

  「淨齊策」三字,

  是齊國人心中永遠的痛,永遠不願觸及的傷痕!

  次日……

  將晨緩步邁入朝堂。

  早朝。

  他以武安君的身份步入。

  當將晨的腳步聲響起,殿中頓時一片寂靜。

  殿內文武百官,不約而同望向門口。

  那道從殿外走進的身影——

  將晨。

  武安君將晨。

  秦三公子將晨。

  當然,要說名震天下,還是以「秦三公子」最為響亮。

  天下間,如今還有誰不知曉齊國十日、臨淄三屠那血腥的壯舉。

  淨齊策。

  如此殘酷的政令,正是從這位公子手中發出。

  淨齊策的內容已傳遍戰國。

  傳遍了整個世間。

  其中的內容,令人窒息般恐怖。

  短短數語,卻字字染滿殺戮之氣。

  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靜默地注視著這個男人。

  他更是首位執掌實權、身居高位的公子。

  迄今為止,在贏政諸多公子之中,將晨是第一個。

  「秦三公子來了。」

  「小聲些。」

  「嘶——這殺氣懾人,即便他只站在那裡,也讓人心驚膽戰。」

  朝堂之上,眾人低聲交談。

  他們望著將晨,只覺心跳加速。

  而將晨目光淡漠,無視眾人,獨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是武官之首的席位。

  武安君,本就是武官之首,位次甚至還在王翦之上。

  「公子,收斂些。」王翦低聲提醒。

  畢竟是在朝堂之上,這般殺氣,連王翦這位老將也感到心驚。

  離得近了,連他這把老骨頭都有些難以承受。

  將晨微微點頭。

  整個朝堂中,將晨認識的人很少。

  除了王翦,便是王賁。

  其餘官員,將晨大多不識,也無意結識。

  無論是九卿還是其他。

  將晨用不著他們。

  說實話,秦國的朝堂存在問題,做官的舉薦制度更是弊病重重。

  這些官員中許多人問題不小,贏政可以視而不見,但將來若將晨上位,恐怕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一將功成萬骨枯。

  將晨對這句話,體會極深。

  「大王駕到……」

  一聲尖細的通報響起。

  「拜見大王。」


  眾官員紛紛行禮,將晨也隨眾施禮。

  這些日子,將晨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

  贏政落座後,抬手示意眾人平身,隨即開口:「昨日,扶蘇公子回來了。」

  話音落下,贏政的目光轉向將晨。

  滿朝文武也隨之望向將晨。

  扶蘇公子失蹤多時,終於現身。

  但眾人心中皆感此事並不簡單。

  昌平君擔憂外甥,急忙問道:「長公子可還安好?」

  「身體無大礙,只是在齊國似受打擊,精神略受挫。」贏政語氣中帶著失望。

  兒子與兒子之間,差距竟如此明顯。

  昌平君緊接著進言:「大王,齊國已基本為我大秦所占,卻仍在施行『淨齊策』。臣以為此舉不妥,有違天和,易招民怨,應適當施以恩惠。」

  贏政沉默未語。

  昌平君繼續道:「臣建議,應任用齊國舊有官員,以儘快穩定局勢。」

  「呵……」

  將晨發出一聲輕笑。

  昌平君頓時怒道:「三公子這是何意?若有高見,不妨直言,何必譏諷?」

  身為丞相,昌平君提出見解本屬尋常。

  但建議起用齊國舊官,卻顯得不太尋常。

  將晨直覺昌平君似有異心。

  王賁強忍笑意,輕咳一聲道:「丞相有所不知,齊國原有官員,皆已亡故。」

  「那就擢升其下屬。」昌平君語氣堅決。

  王賁轉頭答道:「也都死了。」

  「那子嗣呢?」昌平君心頭一緊。

  「一個不剩。」王賁嘴角微抽。

  昌平君瞪大雙眼。

  一直沉默的李斯此時也忍不住心驚,問道:「那親族呢?」

  王賁坦然答道:「下層官員誅三族,中級官員誅五族,高層官員誅九族。」

  此事本也遮掩不住,王賁索性直言不諱。

  反正出了事自有高個的三公子擔著。

  嘩!!!

  嘩!!!

  話音剛落,整個朝堂頓時譁然。

  眾臣震驚地望向王賁,隨後齊刷刷看向將晨。

  眾人都明白,這一切皆是出自將晨之手。

  正因如此才更覺駭人。

  有人不禁開始設想自身處境。

  「諸位大人不必費神思量,在座各位基本都屬九族連坐之列。」王賁含笑提醒。

  「竟如此狠辣?」

  「難道不怕遭天譴嗎?」

  「實在可怖,這般作為豈非要弄得 ** 人怨?」

  哐當!

  贏政手中茶盞應聲跌落,急聲追問:「何為九族?」

  自商鞅變法始有三族、五族、七族之刑,暴秦之名亦由此而來。可這九族之刑,竟是贏政聞所未聞。

  王賁對誅九族之刑了如指掌,經他手的九族案件數不勝數。

  經過半晌詳盡解說,王賁才得以停歇飲水。

  此時朝堂議事頗為隨性,不似後世規制森嚴。

  咕嚕咕嚕!

  贏政連飲數口茶水壓驚,餘光悄悄打量將晨。

  只見將晨目光清冷,神色毫無波瀾。

  贏政忽然發覺,與這三子相較,自己竟算得上是仁德之君!

  想起將晨先前所言:

  「父王,您還是太過仁慈了。」

  當初只當是戲言,如今兩相比較,自己的手段簡直如同兒戲。

  這才叫真正的鐵腕統治。

  這才叫把嚴刑峻法玩出了新境界。

  將晨向父王稟報:「齊國的官場關係盤根錯節,本想殺一儆百,可誅九族的詔令一出,才發現整個齊國官場早已結成一張大網。牽一髮而動全身,最終十六個官署的官員竟無一倖免。」

  這確實是齊國積弊所致。

  問題極為嚴重。

  若不徹底剷除,對秦國而言無異於埋下禍根。

  將晨心一橫,索性連根拔起。

  株連之鏈不斷延伸,斬首持續了整整三日。刑場鮮血浸透土地,幾乎匯成血沼。

  將晨稟報時雲淡風輕,仿佛只是碾碎了幾隻蟻蟲。

  殿中群臣卻聽得脊背發涼。

  那些與齊國有姻親的官員,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贏政捧著水盞連飲數口,才壓下心中波瀾。

  他最終沉聲道:「雖手段酷烈,倒也情有可原。」

  責怪將晨?絕無可能。如今在贏政心中,這個兒子堪比稀世珍寶。

  今日扶蘇本該上朝,卻因彈劾將晨僱傭流沙組織挑起戰事,被贏政杖責五十,鞭笞至重傷逐出宮門。

  贏政當時怒不可遏,一邊揮鞭一邊厲聲呵斥:「吾兒將晨天資聰穎,心地純善,豈會行此齷齪之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