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夜探村落,蒼狼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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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四。入夜。

  葉根帶了兩個人出城,往城西北方向去了。

  葉笙交代得很清楚——不進村,不接觸,只摸底。人數、裝備、進出動線,全部記下來帶回來。

  葉笙沒急著睡。他坐在書房裡,把韓斛那個皮囊里的文書又看了一遍。

  蜀王世子的手諭寫得滴水不漏——「相機行事,不必歸建」。

  八個字,把韓斛和他四百人的命扔在了荊南山區。蜀王世子的意思很明白:你死在外面是你的事,別回來給我添堵。

  韓斛死了。四百殘兵現在是一盤散沙。

  但靖王的人來了。

  葉笙把兩件事擱在一起想。靖王派人來清和縣,表面上是來要溫良。

  實際上呢?溫良一個百戶,值得靖王派兩撥人?蒼狼營整個編制也就幾百人。

  溫良帶著十五個老兵——精銳是精銳,但還不至於讓靖王這麼上心。

  除非靖王要的不只是溫良。

  葉笙把手諭和那封私信並排放在桌上。

  韓斛的四百人被蜀王世子拋棄了。他們沒有歸屬、沒有糧食、沒有退路。這種人——最容易被收編。

  靖王要收編韓斛的殘兵。

  溫良是橋。

  靖王想通過溫良——一個已經在清和縣扎了根的蒼狼營軍官——來接觸韓斛的殘兵。

  或者反過來:先收攏殘兵,再用殘兵的兵力做籌碼,逼葉笙交出溫良。

  葉笙把文書收進抽屜。

  棋下到這一步,他得看清棋盤上還有幾顆子。

  二月二十五。天亮前。

  葉根回來了。

  他在縣衙後門等著——按規矩,情報匯報不走正門。葉笙在後院見他。

  葉根的褲腿上全是泥。他在山坡上趴了一整夜。

  「村子三戶人家。最裡面那戶——就是上次那個女人進去的那戶——有四個人。」

  「四個?」

  「兩男兩女。一個老頭,一個中年女人——就是之前放紙條的那個。還有兩個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什麼樣?」

  葉根想了想。「個頭都不矮。一個偏瘦,走路的時候右手一直搭在腰間——我懷疑腰裡別著東西。另一個壯實,脖子粗,坐在院子裡劈柴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

  「斧子落點很準。每一下都劈在同一個位置。不是干慣了農活的手——是練過的。」

  練過的。

  「兵器看見沒有?」

  「院子裡沒擺。但屋後面的柴棚底下——我拿葉四的千里眼看的——柴堆底下壓著兩根長條形的布包。裹得緊,看形狀像是刀或者槍。」

  兩把兵器。兩個年輕人。

  「另外兩戶呢?」

  「一戶是真農戶,老兩口帶一個孫子。另一戶——空的。門上掛著鎖,院子裡長草了。」

  空的那戶是掩護。真正的窩點就是最裡面那戶。

  四個人。一個老頭掩護身份,一個女人負責聯絡,兩個年輕人——蒼狼營的。

  「他們出過村子沒有?」

  「我盯了一整夜。天亮前有一個——瘦的那個——出了村口往東走了一段。走了大概半里路,在一棵歪脖子樹下面站了一刻鐘。沒等到人。回去了。」

  等人。等誰?

  等李貴。

  棚區跑掉的那個松陽人,到現在還沒跟村子裡的人接上頭。

  「葉根。」

  「在。」

  「你今天白天休息。晚上——再去一趟。這回不用盯村子,盯那棵歪脖子樹。李貴要是出現——跟著他,看他進了村之後跟誰說話、說了什麼。能聽到最好,聽不到就看。」

  葉根走了。

  上午。葉笙去了軍營。

  操場上照舊在訓練。瘦高個帶著乙隊跑圈,陳文松的十人小隊在練長槍——槍頭是新打的,鐵鏽還沒磨乾淨。

  葉笙站在操場邊上看了一陣。


  陳文松今天的狀態比前幾天好。他在人前不慌了——糾正動作的時候手穩,嗓門也壓得住。

  有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壯漢扎槍的角度歪了,陳文松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肘——「沉下去。你的肘抬太高,槍尖往上飄。」

  壯漢照做了。沒頂嘴。

  上次那個因比武打傷人被罰站的教訓,在陳文松身上起了作用。

  他學會了一件事——嘴上凶沒用,手上過硬才管用。而手上過硬之後,嘴上反而不用凶了。

  葉笙沒打擾他。轉身去了鐵坊。

  馬奎正在鍛打。爐子裡的火燒得旺,鐵塊燒成橘紅色,錘子一下一下落上去。

  謝小刀在旁邊研磨箭簇——他磨得快,手法利索。

  「馬奎,問你個事。」

  馬奎錘子沒停。「大人說。」

  「你打過弩機沒有?」

  錘子停了。馬奎轉過來,擦了把汗。

  「弩機?打過。以前在寧州的時候給一個獵戶鋪子修過臂弩。小玩意——弩臂、懸刀、牙機,幾個零件。」

  「如果給你圖紙——你能不能打?」

  馬奎想了想。「看什麼樣的弩。獵弩簡單,幾天能出一把。軍弩——那得看用什麼鋼。弩臂的彈性要求高,太硬了崩,太軟了沒勁。礦上那批鐵——不夠格。」

  「如果我給你好鐵呢?」

  馬奎的眼睛亮了一下。「好鐵?多好?」

  葉笙沒接話。他在心裡盤算——空間裡還有一批從方一舟私庫搬出來的精鋼件。有幾塊是兵器級別的料子。但怎麼拿出來是個問題。周恆的鐵料帳盯得死——每塊鐵入庫稱重登記。

  得走礦上的路子。把精鋼混進下一批礦鐵里運進來。

  「圖紙的事我安排。你先想想弩機的工序——到時候別現抓瞎。」

  馬奎應了。

  葉笙出了鐵坊,拐進學堂後面的巷子。

  學堂里傳來孫牧之的聲音——在領著孩子們念《千字文》。葉婉儀的聲音混在裡面,清脆,比其他孩子響亮一些。

  葉笙沒進去。他站在牆外聽了一陣。

  孫牧之停了念誦,開始講字義。「'天地玄黃'——誰知道'玄'是什麼意思?」

  沉默了兩息。

  葉婉儀的聲音:「黑色。天是黑的。」

  孫牧之:「不全對。'玄'不只是黑——是黑裡面透著紅。你傍晚看天邊——太陽落下去之後,天最高處的顏色。不是純黑,也不是純紅。那個顏色就是'玄'。」

  葉婉儀沒吭聲。在想。

  葉笙走了。

  下午。賀文淵來了。

  他帶著一張紙——上面畫著清和縣周邊五十里的地形草圖。葉笙讓他畫的。

  「韓斛死了,他的殘兵散在鶴鳴渡以北。」賀文淵指著圖上一個圈,「三四百人沒了頭。按常理——三天之內會有人站出來。站出來的人要麼領著走,要麼領著散。」

  「你覺得誰會站出來?」

  「劉五。」賀文淵推了推眼鏡,「韓斛的親兵出身,熟悉情況,有跑路的膽子。但他有個致命問題——資歷不夠。四百人里有校尉、有什長,憑什麼聽一個親兵的?」

  「所以他需要靠山。」

  「對。靖王就是他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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