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孤槍伺敵,暗探村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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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笙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鶴鳴渡到清和縣城西北八里外的那個村子。

  「靖王的人到了村子裡。劉五從礦上跑出去的時候,帶著礦場的情報——位置、防禦、產量。他不一定跑回韓斛的營地。他可能直接去找了靖王的人。」

  賀文淵的眼鏡往上推了推。「如果劉五和靖王的使者接上了——」

  「靖王的使者手裡就有了兩張牌。一張是溫良,一張是韓斛的殘兵。他用殘兵做籌碼,來找我談條件。」

  賀文淵沒說話。他在消化這個推演。

  葉笙站起來。「我不想等他來談。我要在他開口之前,把牌面看清楚。」

  「大人打算什麼時候去村子?」

  「等葉根今晚回來。如果李貴跟村子裡的人接上了頭——我明天去。」

  當晚。

  葉笙在後院練了一個時辰的力量控制。

  四階的五千斤力道在日常生活里是個麻煩——推門的時候得刻意收著勁,否則門板會裂。

  握筷子也是——前天吃飯的時候一走神,把一根竹筷捏斷了。葉婉柔在旁邊看見,問他筷子怎麼斷的。他說筷子朽了。

  葉婉柔信了。葉婉清沒信——她多看了那根筷子一眼。

  今晚練的是定點輸出。葉笙找了一塊城牆修繕剩下的石磚,擱在院子角落。用食指按上去——輸出五百斤。

  石磚表面出現一道裂紋。

  加到一千斤。裂紋擴大。

  一千五。石磚從中間斷成兩塊。聲音不大——悶悶的「咔」一聲。

  他把碎磚掃到牆根下面。換了一塊新的。

  這回用掌心。五百斤——石磚完好。八百斤——細微的裂縫。一千二——斷。

  他在找一個臨界值。在這個值以下,外人看不出他的真實力量——只會覺得他力氣大,比一般武者強一些。在這個值以上,石頭碎、鐵甲穿、城牆裂——那就瞞不住了。

  兩千斤。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人前上限」。兩千斤足以壓制任何對手,同時不至於離譜到讓人生疑。

  練完了。葉笙搓了搓手上的石粉,回到書房。

  亥時末。葉根回來了。

  這回他比預期的早。

  「李貴到了。」

  葉笙放下手裡的筆。

  「戌時三刻。李貴從東邊的山路摸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樹。瘦的那個年輕人在樹下等他。兩個人碰了頭——說了幾句話,我離得遠,沒聽全。但有兩個詞我聽清了。」

  「什麼詞?」

  「一個是'礦'。一個是'三百'。」

  礦。三百。

  礦是清和縣西南的鐵礦。三百——韓斛殘兵的數目。

  「然後呢?」

  「然後李貴跟著瘦的那個進了村子。進了最裡面那戶的門。門關上了。我趴到了房子旁邊的柴棚後面——隔著牆聽了大約半個時辰。」

  葉根的臉上有泥——趴在地上蹭的。

  「說話的一共三個人。一個是李貴。一個是瘦的。還有一個——聲音沉,說話慢,應該是那個壯實的。」

  「老頭呢?」

  「沒說話。在場——我聽見有人倒茶。但沒開口。」

  「說了什麼?」

  葉根從懷裡摸出一塊破布——上面用炭條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他的字比葉山還丑,但能認。

  葉笙湊到燈下看。

  「李貴說:棚區防守松,夜巡一個時辰一輪,城牆上守兵不到四十。」

  準確。這小子在棚區三個月,把巡邏規律摸得一清二楚。

  「瘦的問:礦上有多少人。李貴說:不清楚,去礦上的路他沒走過。但他知道礦上出鐵,每隔七八天運一批回來。」

  「壯的說了一句——這句我聽得最清——他說:'主子要的不是礦。是人。'」

  要人。

  葉笙把破布翻過來。

  「後面就零零碎碎了。李貴問什麼時候動。壯的說等回信。然後李貴被安排住下了——我看見那個女人給他鋪了個地鋪。」


  葉笙把破布折好,收進抽屜。

  「葉根。你今晚幹得不錯。回去睡覺。明天白天不用出門。」

  葉根走了。

  葉笙在書房坐到半夜。

  「主子要的不是礦。是人。」

  靖王要溫良。

  但「人」這個字——不一定只指溫良。

  如果靖王想收編韓斛的殘兵三四百人,他需要一個能鎮住場面的人去統領。溫良——蒼狼營百戶,帶過兵、打過仗、在清和縣活了下來——他有這個資歷。

  靖王的算盤是:拿回溫良,讓溫良去收編韓斛的殘兵。一石二鳥。

  葉笙想到了另一層——如果溫良不回去呢?

  靖王會不會用強?

  村子裡兩個年輕人。加上李貴——三個。老頭和女人不算戰力。三個人想從清和縣把溫良搶走?

  不可能。除非他們不打算硬搶。

  「候回音」——他們在等溫良自己做決定。

  溫良會不會動搖?

  葉笙想到了礦上的那一幕——溫良蹲在礦洞口抽旱菸,看見他來了,把菸頭摁滅。

  「大人。昨天傍晚,山腰上又發現了腳印。」

  溫良報告的。及時、主動、沒藏著掖著。

  一個想跑的人不會這麼做。

  但一個聰明的人——會用坦誠來換取信任,然後在關鍵時刻再做選擇。

  葉笙信溫良嗎?

  信七成。

  剩下三成——得親眼看。

  他吹了燈。

  二月二十六。清晨。

  葉笙沒帶人。

  一個人,一桿槍,從城西北的小路出去。

  八里路。他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四階的腳力在平路上比馬慢不了多少,但比馬安靜——沒有蹄聲。

  那個村子夾在兩道山樑中間。三戶人家。最外面的是真農戶——院子裡有雞叫。中間那戶門上掛鎖。最裡面那戶——煙囪冒著煙。在做早飯。

  葉笙沒走正路。他繞到村子後面的山坡上,找了一塊跟葉根昨晚趴的差不多位置的石頭。

  趴下。

  四階的視力在清晨的光線里能看清三百步外的螞蚱。

  最裡面那戶的院子——不大。院門朝南,院牆是黃土夯的,半人高。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下拴著灰驢。屋門開著。

  老頭坐在門檻上。白頭髮,乾瘦,嘴裡叼著一根旱菸杆。

  女人在灶房裡忙活。煙囪冒著白煙。

  兩個年輕人——一個在院子裡劈柴。壯實的那個。葉根說得對,斧子落點很準。另一個——瘦的——不在院子裡。

  葉笙的耳朵掃了一圈。

  屋裡。

  瘦的那個在屋裡。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在擦兵器。

  李貴也在屋裡。有翻身的聲音——還在睡。

  葉笙在山坡上趴了半個時辰。他不急。他在看這幾個人的習慣——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警惕性有多高。

  結論:警惕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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