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兵鋒四十里,陷坑暗箭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散會以後,葉笙獨自上了城牆。

  站在西南角的城垛口,往外望。

  天陰沉沉的,鉛色的雲壓在遠處的山頭上。風從北邊灌過來,帶著股土腥味。

  外牆在下方蜿蜒一圈。壕溝里積了些雨水,拒馬樁子歪歪扭扭。

  不夠。

  拒馬樁子太稀了。壕溝太淺。外牆和內牆之間的空地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阻礙。如果敵人翻過外牆衝進來,內牆前面就是一馬平川。

  「葉柱。」

  葉柱剛走到城牆根底下,聽見叫他,仰頭。

  「外牆和內牆之間的空地上,挖陷坑。一尺半深,底下插削尖的竹籤子。上面蓋稻草和薄土。三天之內挖完。」

  葉柱目測了一下面積,心裡罵了一聲娘,但嘴上應得乾脆:「行。」

  葉笙又喊:「壕溝加深一尺。拒馬樁子加密一倍。」

  葉柱的腳步停了一拍,然後走得更快了。

  正月十九。

  整個清和縣像被攪動的螞蟻窩。

  棚區的勞役隊全體出動。一半人挖陷坑,一半人削竹籤子。

  瘦高個在壕溝里揮鍬,挖得土星子亂飛。

  老蔡帶著人從城外的竹林里砍竹子,一捆一捆扛回來,在城門口削尖了往陷坑裡插。

  葉家村的青壯全上了城牆。葉山分配的任務——搬石頭。

  從城外的河灘上撿拳頭大的鵝卵石,一筐一筐挑上城頭碼好。

  十二斤一筐,一趟城牆台階七十二級。一天跑二十趟,腿肚子轉筋。

  溫良那幫人被從牢里提了出來。

  溫良看見滿城的備戰景象,臉上的表情很精彩——他是靖王的斥候,一眼就看出來這座城在準備打仗。但對手不是靖王,是蜀王。

  葉笙安排他們在城牆東段搬石頭,跟葉家村的人隔開了兩段城牆的距離。

  溫良搬了三趟石頭以後,走到葉山面前。

  「你們要打蜀軍?」

  「不該你問的別問。搬你的石頭。」

  溫良搬了半天,又湊過來。

  「城裡有多少兵?」

  葉山瞪了他一眼。

  溫良舉了舉手掌:「我不是打探軍情。我說真的——蜀軍要是來了,我們這幫人也跑不掉。讓我知道個底,心裡好有個數。」

  葉山沒理他。

  但溫良的臉上那股認真勁兒不像做戲。他是行伍出身,知道守城是什麼概念。城破了,裡面的人不管是守軍還是囚犯,一個結果。

  正月二十。

  中午。

  葉山從城樓上下來,跑步進了縣衙。

  「笙子——」

  葉笙從桌後面抬頭。

  葉山的臉上全是汗。

  「南邊的哨探回來了。在四十里外的官道上發現了大股人馬的痕跡。馬糞是新鮮的,車轍印很深——有輜重車。」

  「多少人?」

  「判斷不了。但車轍至少有十幾道。」

  十幾輛輜重車。三百人的小隊不需要這麼多車。

  葉笙把手裡的槍頭擱在桌上——他正在檢查馬奎送來的最後一批箭簇。

  「比預想的多。」

  葉山點頭。

  「讓哨探繼續盯。我要確切的數字。」

  葉山走了。

  葉笙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五下。

  鶴鳴渡的左衛營八百人。如果不是三百,而是八百全來了——

  那就不是貪功冒進,是正式的分兵南下。

  性質完全不同。

  葉笙把箭簇收進匣子裡,站起來。

  他走到院子裡。葉婉清正在廊下曬被子,看見他出來,停了手。

  「爹?」

  「明天把你兩個妹妹送到學堂去,交給孫先生。三天內不要回縣衙。吃住都在學堂。」


  葉婉清的手攥住了被角。

  「出什麼事了?」

  「蜀軍可能要打過來。不一定打,但要做最壞的準備。學堂在城中心,比縣衙安全。」

  葉婉清點頭。沒追問,沒慌,把被子疊好了擱在架子上。

  「我把三妹的虎頭鞋帶上。她的鞋換了地方就找不著。」

  葉笙看了她兩息。

  「去吧。」

  葉婉清進屋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背影微微收了一下——那種繃緊的勁兒又回來了。但只是一瞬,她推門進去,關門的動作跟平時沒兩樣。

  葉笙轉身,上了城牆。

  夕陽把城牆染成了暗紅色。

  遠處的官道上,什麼也看不見。但葉笙知道——在那條看不見的路上,有一支隊伍正在往這裡走。

  他把長槍往城垛口一靠,蹲下來。

  「來吧。」

  正月二十一。

  天亮之前,葉笙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讓葉山把城外所有能燒的東西清乾淨。荒坡上的枯草、矮樹林的灌木叢、干河道邊上堆著的枯枝敗葉——全部運進城或者就地燒掉。不給敵人紮營的柴火和遮蔽。

  第二件,讓葉柱把外牆上每隔二十步堆一個柴垛,澆上豬油,夜裡當照明用。

  第三件——他在天亮之前獨自去了一趟鐵坊後面的雜物間。

  進去之前他在周圍蹲了半盞茶,確認方圓五十步沒有活人的氣息。三階體質的感知力在這種時候比什麼暗哨都好使——二十步內有人呼吸他聽得見,三十步內有人走動他感覺得到腳步傳過地面的震動。

  雜物間裡出來的時候,角落裡多了二十塊鐵錠。

  八十斤鐵。加上之前剩餘的鐵料和馬奎手頭的邊角廢料,夠再打一批槍頭和箭簇。

  他把爛麻袋和碎石碼好,出來。

  這批鐵的來路他已經想好了——常武從荊州買的鐵料「提前到了一批」。常武人不在清和縣,但葉笙讓趙大冒充商隊的腳夫,趕了一輛空車從東門進城。車上鋪著草帘子,車底下——什麼也沒有。

  鐵是葉笙半夜從雜物間搬到東門外路邊的。趙大的車經過那裡「裝貨」,合情合理。

  周恆在東門登記了這輛車的貨物——「鐵料八十斤,系常武從荊州購置,分批運抵」。台帳上白紙黑字,數目對得上。

  這套操作唯一的漏洞是常武回來以後的總數核對——商隊實際運了多少鐵,跟葉笙這邊出入境的總量得對得上。

  這個問題他留著以後解決。

  常武在荊州那邊買了多少鐵,回來路上「丟了」幾塊,或者「路上被人截了一部分」,都是說得通的藉口。

  鐵到了鐵坊,馬奎二話不說開了爐子。

  葉笙站在鐵坊門:「槍頭十五個,箭簇五十個。兩天。」

  馬奎把鐵鉗往砧子上一拍:「大人,兩天——我不是鐵做的。」

  「你不是,但你打的東西是。兩天。」

  謝小刀在旁邊嘟囔:「我胳膊還沒消腫呢。」

  「腫著打。打完給你加三天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