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棚區篩人,暗潮翻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笙站在教室後面的窗戶外頭看了一會兒。

  葉婉儀坐在第二排,腰板挺得跟槍桿一樣直。

  葉婉柔在第三排,手底下的紙上不知道又偷偷畫了什麼。

  葉婉清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她自己選的。

  孫牧之跟他說過,葉婉清上課從來不坐前面。不是看不清黑板,是習慣性地把整個教室收在視野里。

  這丫頭的警惕心太重。

  葉笙收回目光,往棚區方向去了。

  棚區在城西南角。一百多間窩棚排成四排,中間夾著排水溝和石板路。排水溝是新挖的,水流暢通,比之前乾淨了不少。

  賀文淵已經等在第二排窩棚的盡頭。他穿了件灰布袍子,手裡拿著劉安給的勞役名冊,翻了一地的角。

  葉山站在他身後,抱著胳膊。

  「看了三天,初步挑了九個人。」賀文淵開門見山。

  葉笙蹲下來。賀文淵把名冊翻到折了角的幾頁,挨個說。

  「第一個,何三。二十六歲,原來是跑船的縴夫。水性好,體力足,在碼頭混了七八年,各地口音都能說兩句。腦子靈光,幹活時從來不問多餘的話。」

  「家室?」

  「父母都死了,瘟疫。一個人,沒牽掛。」

  葉笙點了一下頭。

  「第二個,楊柳。別看名字秀氣,是個糙漢子。三十出頭,原來在臨江城給酒樓跑堂。手腳麻利,見過各色人等。臉上永遠掛著笑,是個天生的交際胚子。」

  「第三個,孫小五。十九歲,獵戶出身。箭法准,翻山越嶺不在話下。人少言寡語,但觀察力強——前天工地上丟了一把鐵鍬,他半個時辰就找到了,藏在柴堆底下。別人壓根沒注意。」

  賀文淵一個個往下報。九個人,年齡從十九到四十不等,背景各異,但有幾個共同點——孤身一人,沒有家室拖累;在原來的地方混過底層,懂得察言觀色;體力和適應能力都過關。

  葉笙聽完,問了一句:「那十一個松陽來的,有沒有混在裡面?」

  「沒有。那十一個我一個都沒碰。」

  「為什麼?」

  賀文淵合上名冊:「不是不能用。是不敢用。查不清底細的人,放進情報線里等於埋雷。就算他們是清白的,萬一背後有人查他們的交際圈——順著就摸到我們的線上來了。」

  葉笙站起來。

  「九個人,你再篩一輪。怎麼篩?」

  「分開談話。一個一個叫過來,問他們的過去——籍貫、家世、做過什麼營生、認不認識什麼人。問三遍。前後對不上的,刷掉。」

  「不夠。」葉笙說。

  賀文淵挑了一下眉。

  「光問話篩不出真東西。人在壓力下才露馬腳。」葉笙蹲在排水溝邊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幾道線。「把這九個人編到不同的工組裡,故意安排他們跟那十一個松陽人一起幹活。觀察他們的反應——誰跟誰搭過話,誰在誰面前改了說辭,誰的表情不對勁。」

  葉山插了一句:「萬一那十一個人認出我們在篩人——」

  「認出來也沒關係。他們不知道我們篩的是誰,更不知道篩來幹什麼。只要他們以為我們在排查白蓮教的臥底,反而會收斂動作,暴露得更慢。對我們有利。」

  賀文淵把這套邏輯捋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很短,一閃就沒了。

  「葉大人打仗用的腦子,放在情報上一樣管用。」

  「少拍馬屁。十天之內給我最終名單。」

  三人散了。

  葉笙沒直接回縣衙,而是拐去了城北的軍營。

  軍營不大。一排磚房,一個演武場,一個馬廄。衛校尉的一百人加上葉家村出的六十多個青壯,攏共不到兩百號人,塞在裡面還顯得空曠。

  衛校尉在演武場上練兵。葉笙站在營門口看了一陣。

  這幫兵的底子參差不齊。衛校尉帶來的一百人是正經軍戶出身,隊列整齊,令行禁止。葉家村的六十來個,雖然跟著葉笙練了大半年,體力和基本功都上來了,但編進正規軍陣里,配合還是差了一截。

  「葉大人。」衛校尉小跑過來。

  「訓練照舊,別管我。另外——從下個月開始,難民里選一批編入輔兵的事,你提前做準備。兵額一千,現在才用了不到兩百,剩下的八百要慢慢填。」


  「屬下明白。」

  葉笙沒多待,出了營門。

  路過棚區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第三排窩棚。

  那十一個松陽來的人,今天被編到了搬石料的組。幾個漢子光著膀子,肩上扛著大塊的條石往城牆方向走。

  葉笙駐足看了幾息。

  其中一個人——個頭不高,左耳朵上有個豁口——走路的時候步伐均勻,呼吸平穩。扛的石頭不比別人輕,但走起來四平八穩,腳下沒有一步是虛的。

  練過。而且練得不淺。

  葉笙把這張臉記住了。

  回到縣衙,劉安迎上來。

  「大人,周先生請您去前廳。說有個東西要給您看。」

  前廳。

  周恆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沓紙。

  葉笙進去坐下。周恆把最上面一張推過來。

  「這是今天早上棚區登記處交上來的。新來了一批人,十二個,說是從東邊過來的散戶。」

  葉笙拿過來掃了一眼。名冊上寫得清清楚楚——姓名、年齡、籍貫、到清和縣的理由。

  「有什麼問題?」

  「十二個人裡頭,有三個報的籍貫是柳安縣。柳安縣在東邊兩百里,上個月被赤峰軍的一支偏師打了一遭,縣城破了,死傷過半。這三個人說是逃出來的。」

  「然後?」

  「柳安縣我去年經手過一批公文。那地方地貧人稀,全縣在冊的人口不過三千出頭。我記得很清楚——柳安縣沒有姓'溫'的大戶。但這三個人里,有一個叫溫良,說自己是柳安縣溫家的旁支。」

  葉笙把名冊翻到溫良那一行,看了看。

  二十八歲,男,自稱農戶。

  「你確定柳安縣沒有溫姓?」

  「不敢百分百說沒有。但柳安縣的黃冊我翻過,溫姓沒有超過十戶的聚居記錄。一個'旁支',連主家都沒有,旁從何來?」

  周恆這根釘子,扎得真准。

  「人在哪?」

  「按規矩安排在棚區第五排。還沒編入勞役。」

  葉笙把名冊合上。

  「先放著。讓葉山的人多留個心。」

  周恆把名冊收好,沒多問。他是特使,管民政,軍事和情報不歸他。但該提醒的,他一個字不少。

  這就是這根釘子的好處——扎得疼,但扎在點子上。

  葉笙從前廳出來,天色暗了。

  城牆上的火把一盞一盞亮起來。冬天的天黑得早,不到酉時就伸手不見五指。

  他站在縣衙門口,望著北邊的天際線。

  又多了一撥來路不明的人。加上之前那十一個松陽人,棚區裡的水越攪越渾。

  情報網還沒鋪開,對手的棋子已經往清和縣塞了一波又一波。

  冬至前後,清和有變。東風將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