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截信知變,籌謀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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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笙沒接話。他不喜歡給七歲的孩子下定論。

  孫牧之也不在意,端起碗繼續吃。吃到一半冷不丁冒了句:「你家大閨女的字比我當年帶的那些府學生寫得好。但她心思太重,藏得深。這種孩子聰明是聰明,容易把自己悶出毛病。」

  葉笙停了筷子。

  「你讓她寫日記沒有?」

  「沒有。」

  「讓她寫。每天寫三行。寫什麼都行。別看,讓她自己鎖著。寫出來就好了。悶在心裡才出事。」

  葉笙默了一陣:「行。」

  孫牧之把碗扒拉乾淨,打了個飽嗝,走了。

  下午。葉山來找葉笙。

  「大人,那十一個人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今天凌晨,第三排窩棚里有一個出去撒尿。我的人跟著。他沒去茅廁,繞到了棚區西邊的柴房後面。蹲在那裡等了一炷香,走了。」

  「柴房後面有什麼?」

  「一堵舊牆。牆根下面鬆了幾塊磚。我讓人查了——磚下面有個洞,洞裡塞了一根銅管。銅管是空的,可以塞紙條進去。」

  又一條聯絡暗線。

  白蓮教聖女雖然被抓了,但這張網的根系比想像中深得多。拔了一根,底下還有十根。

  「銅管那頭通哪兒?」

  「不清楚。銅管埋在地下,斜著往城外方向走。我沒敢深挖,怕打草驚蛇。」

  葉笙琢磨了一陣。

  「銅管別動。從今天起,每天派人去銅管里檢查。有紙條就抄一份給我看,原件放回去。」

  葉山點頭要走,又被葉笙叫住。

  「那十一個人,讓他們去修外牆。編到最累的那個組裡。累得夠嗆才沒精力搞鬼。」

  葉山嘴角扯了一下,領命去了。

  十一月二十七。

  葉笙蹲在城牆根底下,看著新砌的夯土外牆一截截往前延伸。

  牆基已經打了大半圈,竹筋泥裹得嚴實,拍上去硬邦邦的,指甲蓋都摳不動。

  瘦高個跑過來匯報進度,葉笙聽了兩句,擺手讓他忙去。

  他沒往工地深處走,而是繞到城牆北角的背風處,靠著牆坐了下來。

  銅管暗線的事一直擱在他心裡。

  葉山昨天晚上送來了第一張從銅管里截獲的紙條。紙條巴掌大,寫了八個字——「冬至前後,清和有變。」

  字跡潦草,墨色淡,用的是最普通的竹紙。看不出落款,查不出來路。

  葉笙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塞回袖子裡。

  八個字。什麼變?誰在變?哪來的消息?

  他不知道。

  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白蓮教在清和縣的暗樁拔了一輪又一輪,方一舟死了,王新招了,聖女被抓了,吳庸也翻了。

  可這張網就像地里的草根,割掉一茬冒出一茬,永遠不知道底下還埋了多少。

  而他葉笙呢?守著一千人的兵額,窩在拳頭大的縣城裡,所有消息全靠別人餵——陳海餵一口荊州的,賀文淵的舊識餵一口白蓮教的,許時安寄封信聊兩句商圈傳聞。

  被動。

  太被動了。

  末世那會兒也是這毛病。據點守得再鐵,情報跟不上,照樣被喪屍潮堵門口。

  他需要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不是葉山在城裡蹲點看幾個可疑的人,不是賀文淵翻舊交情撈幾條線索。

  他需要一張正兒八經的情報網——人鋪出去,扎進各方勢力的腹地,像釘子一樣釘死在那裡,源源不斷地往回送消息。

  葉笙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回到縣衙。

  賀文淵在偏廳整理地圖上的標註,手邊攤著幾封信件的抄本,桌上的茶涼了也沒喝。

  「賀先生。」

  賀文淵抬頭。

  葉笙關了門,在他對面坐下來。

  「我要建一條情報線。不掛縣衙的名,不走簡王的路子。獨立的,只對我負責。」


  賀文淵放下筆。他看了葉笙幾息,沒問為什麼。這種人,開口說一句話之前,腦子裡早把前因後果嚼了八遍。

  「要多大的攤子?」

  「第一步,五個點。荊州府城一個,寧州邊境一個,蜀地入川口一個,涼州方向一個,京城一個。」

  賀文淵的手指頭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五個點,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個人。每個點一個主事,配兩到三個跑腿的。人從哪來?」

  「這是我找你的原因。」葉笙把袖子裡那張紙條抽出來,推過去。

  賀文淵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

  「銅管里截的。」葉笙說,「白蓮教的聯絡手段——暗線、暗號、死信箱,你比我門兒清。我不是讓你去干白蓮教的勾當,是要你用這套手藝,給我搭一套班子。」

  賀文淵把紙條放下。沉默了好一陣。

  「葉大人,我跟白蓮教徹底斷了。那邊的人脈,能用的不多了。」

  「不用你的舊人脈。用新人。」

  「新人?」

  「城外修牆的難民裡頭,有幾百號人。逃過荒,吃過苦,懂得看人臉色求活。這種人扔到任何一座城裡,都能混進去。你負責篩人、練人。葉山負責管人、送人。」

  賀文淵咀嚼了一下這個方案。

  「難民里魚龍混雜。萬一選出來的人是白蓮教埋的——」

  「所以你得篩。怎麼篩,你比我在行。」

  賀文淵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葉笙。

  「我在白蓮教待了六年。聯絡暗號怎麼編,死信箱怎麼埋,傳信路線怎麼設計,這些東西刻在骨頭裡了。但有一條我得說在前面——情報這行,幹了就收不了手。人撒出去容易,收回來難。哪天有一個人被抓了,順藤摸瓜,整條線全廢。更壞的情況——被策反了,你的部署全暴露。」

  「你覺得我沒想過這些?」

  賀文淵轉過身。

  葉笙從桌上的茶壺裡倒了兩碗涼茶,推了一碗過去。

  「所以每個點之間不能有橫向聯繫。上線只認一個人——你。下線不知道上線是誰。傳信用死信箱,人和信分開走。哪條線斷了,別的線不受影響。」

  賀文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擰著的眉頭鬆開了一些。

  「單線聯絡,分段傳遞。葉大人在白蓮教待過?」

  「沒有。但道理是通的。末世——」葉笙卡了一下,改口,「我以前見過類似的法子。」

  賀文淵沒追問。他把涼茶一口喝完,坐回桌前,鋪開一張空白紙。

  「容我理一理。五個點——荊州那個好辦,陳主事在那兒,借他的商鋪做掩護,安一兩個人進去盯著城裡的消息。」

  「不經過陳海。」葉笙打斷他。

  賀文淵愣了一下。

  「陳海是簡王的人。他跟我關係好是一回事,他的忠誠歸屬是另一回事。我的情報線不能讓任何一方勢力知道,包括簡王那邊。」

  賀文淵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他在紙上寫下「荊州」兩個字,後面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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