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故紙堆中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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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返父親故居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回憶與危險的鋼絲之上。晨光熹微,給這座悲傷沉寂的舊樓披上了一層淺金色的薄紗,卻無法驅散瀰漫在劉臻心頭的陰冷。他站在樓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窗戶、每一個可能的視線死角,如同重返戰場的士兵,警惕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昨夜與柳絮的通話,像是一幅殘缺的古老地圖,在他腦海中展開了模糊卻致命的輪廓。「信達財務」是貪婪而現代的觸手,「漕幫」是披著歷史幽靈外衣的黑暗核心,而「帳房先生」則是這個核心深處一個幽影般的代號。父親的研究,則可能是無意中繪製了通往他們命門的路線。

  他必須回來,在這片最初的戰場上,尋找被忽略的細節。

  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屋內一切依舊,凝固的時光里瀰漫著淡淡灰塵和舊書的氣息。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徑直走向書房。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不再是泛泛地尋找異常,而是精準地篩查父親所有與地方歷史、民俗、特別是與水路漕運相關的研究資料。

  他戴上隨身帶來的薄手套,開始了第二次,卻更為專注的搜查。

  書架上,所有與運河史、碼頭文化、近代商會、民俗傳說相關的書籍被一一取下。桌面上,父親生前閱讀的筆記、摘抄卡片、甚至是一些隨手塗畫的草稿紙,都被重新鋪開,在晨光下接受最苛刻的審視。

  過程枯燥而漫長。大部分內容都是嚴謹卻略顯枯燥的學術研究:某段運河的開鑿年代、某個碼頭的興衰變遷、某種早已消失的船工儀式字裡行間充斥著歷史的塵埃,卻似乎與當下的陰謀毫無關聯。

  時間悄然流逝,陽光的角度緩緩移動。劉臻的眉頭越皺越緊,耐心在一點點消耗。難道他的推斷錯了?父親的研究真的只是純粹的學術?

  就在他幾乎要開始懷疑自己時,指尖在翻閱一疊關於本地民間信仰的複印資料時,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突兀感。

  這幾頁紙的材質、厚度和泛黃程度與其他資料無異,但邊緣的磨損似乎略有不同,像是近期被人更頻繁地抽閱過。他小心地將其抽出,平鋪在桌面上。

  這是幾份從市檔案館複印的、關於本地「堰神」崇拜的零星記載。「堰神」是古代漕運船工和沿岸農民祈求風調雨順、航行平安的一種地方性小神祇,信仰範圍很小,資料也極其有限。父親在其中一頁的邊緣,用極細的鉛筆寫下了一行小字:

  「桐江堰祭儀,似與常見漕禮有異。『舟楫之利,以濟不通』,然『不通』何指?『利』又何指?疑非僅指航運。」

  桐江堰?劉臻迅速在腦中搜索。這是位於城市下游、早已廢棄多年的一個古代水利堰口,如今只剩殘破遺址,淹沒在荒草之中。父親的關注點似乎落在了這個特定地點的祭祀儀式上,並且對其中的某些用語產生了懷疑。

  「『不通』『利』」劉臻喃喃自語,父親留下的疑問像一把鑰匙,輕輕叩擊著他的思維。

  他立刻起身,在書架上一陣翻找,很快抽出一本厚厚的《江北水道水利考》。快速翻到記載桐江堰的章節。書中描述 mostly是其建造歷史和技術特點,關於祭祀僅寥寥數語,與父親複印資料上的記載大同小異。

  但就在他準備合上書本時,目光無意中掃過附錄里一幅模糊的、根據古碑拓片臨摹的「桐江堰示意圖」。

  示意圖本身並無特別,標準的堰體結構和水流導向。但在圖紙一角,繪製著一個小小的、作為裝飾或標識的圖案!

  那圖案因為拓片模糊和臨摹失真,細節難以辨認,但它的基本結構——幾個特定的幾何線條組合方式——與那枚銀幣背後的詭異符號,有著驚人的、不容錯辨的神似!

  劉臻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驟然急促!

  找到了!就在這裡!

  父親並非直接找到了那個符號,而是在研究這座早已被遺忘的桐江堰時,從某個古老的圖示中,發現了這個符號的雛形或變體!他敏銳地注意到了它的特殊,並對其祭祀儀式中隱含的、可能超越航運的「利益」產生了懷疑!

  這座廢棄的古堰,就是關鍵!

  它不僅僅是古代水利工程,更可能與那古老組織「漕幫」的起源或其某種秘密儀式密切相關!父親一定是沿著這條線索繼續深挖,才最終觸及了核心秘密,招致殺身之禍!

  強烈的興奮感席捲而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父親能發現,那麼那些隱藏在暗處、極力守護秘密的人,必然也知道這個地方的重要性!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窗外。樓下街道看似平靜,但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對面街角的梧桐樹下,已經停了有一段時間,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內部。


  是巧合?還是監視?

  幾乎就在同時,書房虛掩的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呼吸掩蓋的——地板木材的吱呀聲。

  極其細微,但在極度寂靜和專注的環境下,清晰得如同驚雷!

  有人進來了!

  就在這房子裡!就在書房門外!

  劉臻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所有的興奮和思考被瞬間壓扁,只剩下最原始的警覺。他悄無聲息地合上書,將其與其他關鍵資料快速塞進隨身帶來的帆布包里,同時身體如同獵豹般伏低,目光死死鎖定那扇虛掩的門。

  門縫下的光影沒有任何變化。

  但那種感覺,那種被另一雙眼睛在近距離窺視的感覺,強烈得讓他頭皮發麻。

  對方極其專業,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剛才那一聲微不可聞的吱呀,或許是不可避免的失誤,或許是某種故意的警告?

  時間仿佛凝固。書房內,劉臻屏息凝神,手緩緩摸向腰間——那裡別著從那根廢棄金屬管上擰下來的一截短棍,冰冷而堅硬。書房外,那個未知的闖入者同樣隱匿在寂靜中,等待著,觀察著。

  是誰?是「信達財務」派來滅口的打手?是「漕幫」派來搜尋遺漏線索的成員?還是那個神秘的「帳房先生」派來的清道夫?

  父親的書房,再一次成為了風暴的中心。

  劉臻緩緩調整呼吸,握緊了手中的短棍,計算著距離和角度。對方在門外,占據主動。他必須創造機會。

  他的目光掃過書桌一角,那裡放著一個父親常用的黃銅鎮紙。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鎮紙,用盡全力砸向書房遠離門口的窗戶!

  「哐啷——!」玻璃破碎的巨響尖銳地撕裂了屋內的死寂!碎片如同冰雹般濺落!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書房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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