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信達迷霧與漕幫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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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周昊天那瀰漫著絕望和恐懼的住所,老街凌晨的空氣冰冷而滯重,吸入肺葉,帶著一股鐵鏽般的味道。劉臻沒有回吳老太太的小樓,那枚沉重的銀幣揣在兜里,像一塊不斷散發生寒的冰,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和危險的臨近。

  周昊天的崩潰和懺悔並未帶來絲毫解脫,反而像揭開了膿瘡,露出底下更加猙獰腐敗的真相。父親死於非命,摯友成為幫凶,而一個名為「信達財務」的幽靈和那個刻在銀幣上的古老符號「漕幫」,如同兩條扭曲交纏的毒蛇,浮出了水面。

  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快、更直接、更不容置疑的信息。高峰的官方渠道存在無形的壁壘,遲雪的目的曖昧不明,周昊天自身難保。此刻,他唯一能依賴的,只剩下那個遊走在陰影里的信息商人——柳絮。

  他再次拿出那部不記名手機,腳步不停,走向老城區更深處那些早已廢棄、連路燈都吝於光顧的巷弄。這裡信號微弱,環境複雜,能最大程度干擾可能的監聽。

  電話撥通,響鈴五次後,被接起。對面沒有聲音,只有輕微的電流雜音,顯示著通話另一端之人的謹慎。

  「柳絮。」劉臻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你的預付金收到了。但你要查的東西,燙手。」柳絮的聲音傳來,依舊帶著那股慵懶的沙啞,但這次,慵懶之下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信達財務』和『漕幫』,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意味著麻煩,天大的麻煩。」

  「我知道麻煩。我付錢,買的就是麻煩的細節。」劉臻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吹開茶水上浮沫的氣息,像是柳絮在輕笑,又像是在嘆息。

  「『信達財務』,註冊地開曼群島,表面做跨境貿易結算和高端客戶理財,實則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洗錢通道和地下錢莊。它的資金流水大得驚人,背景深不可測,與東南亞和東歐的幾個知名黑幫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官方盯著它很久了,但它防火牆做得極好,幾乎抓不到把柄。它最大的業務之一,就是向某些特定人群提供『高風險、高回報』的短期借貸。」柳絮語速平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比如,賭債?」劉臻追問。

  「尤其是賭債。他們喜歡找那些有體面身份、有固定資產、但又急於用錢且不敢聲張的人。周昊天完美符合他們的目標客戶畫像。」柳絮頓了頓,「五千萬,對他們來說不算最大單子,但足以讓一個創業者萬劫不復。他們的追債手段很專業,也很徹底。」

  劉臻的心沉了下去。周昊天確實陷進了一個無法掙脫的泥潭。

  「那麼,『漕幫』呢?」他問出了那個更關鍵的名字。

  聽到這個詞,柳絮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再開口時,那份慵懶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嚴肅和一絲隱約的忌憚。

  「『漕幫』這不是一個你應該打聽的名字,劉臻。」她的聲音很低,「它早就不是一個具體的幫會了。民國之後,漕運沒落,所謂的『漕幫』也就散了。但它的名頭,它的某些規矩,它的符號被一些後來見不得光的組織借用了。就像一件古老而恐怖的衣服,被不同的魔鬼輪流穿在身上。」

  「你的意思是,它是一個標籤?一個被某些犯罪組織共用的身份標識?」劉臻立刻抓住了核心。

  「可以這麼理解。但更準確地說,它是一個『傳承』下來的惡名。最早可能是一群控制水路走私的亡命徒,後來可能是壟斷某些地下產業的團伙,現在誰知道披著這層皮的是些什麼東西。」柳絮緩緩說道,「他們通常極其低調,組織嚴密,行事狠辣,而且非常、非常古老。古老意味著深厚的根基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你父親發現的,很可能就是當代披著『漕幫』外衣的某個組織。而他們,顯然不喜歡被人發現。」

  劉臻握緊了手機。柳絮的描述,與父親的研究方向(地方志、歷史)、那枚漕運銀幣、以及殺人滅口的狠辣手段,完全吻合!

  「有沒有辦法確定,現在這個『漕幫』,主要涉及哪些非法活動?或者,他們的核心成員有哪些?」

  「難。」柳吐出一個字,「他們像水下的章魚,觸手無數,但本體隱藏極深。不同時期,他們的主業也不同。早年可能是走私菸土、人口,後來可能是盜賣文物、金融詐騙。現在據一些極其零散的傳聞,他們似乎對『古老的財富』特別感興趣。」

  「古老的財富?」劉臻皺眉。

  「不是指黃金美元。可能是一些失傳的技藝、某些特定歷史時期的特殊物品、或者承載著秘密的舊東西。」柳絮的話帶著一種模糊的指向性,「你父親是研究地方志和歷史的,對嗎?」


  一句話,如同閃電,瞬間照亮了劉臻腦中一片迷霧!

  父親的研究,古老的秘密,承載著秘密的舊東西那本《桐城縣誌》!那個被挖空的凹槽!那個消失的U盤!

  父親發現的,或許不僅僅是這個組織的存在,更可能是他們正在追尋的某件具體的「古老的財富」!而這件東西,或者關於它的信息,很可能就曾藏在那U盤裡!

  所以,他們才不惜殺人,也要奪回!

  「我明白了。」劉臻的聲音有些乾澀,「關於這個當代『漕幫』,還有什麼更具體的信息嗎?任何細節都可以。」

  柳絮再次沉默,似乎在權衡。片刻後,她再次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如同耳語:「有一個名字,或者說,一個代號,偶爾會出現在與一些異常資金流動和古董黑市交易的關聯中。沒有人知道他是誰,甚至不確定是否真有其人。他們叫他——『帳房先生』。」

  帳房先生!

  這個充滿舊時代氣息的代號,聽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些文氣,但在此刻的語境下,卻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感。他是財務主管?是核心智囊?還是某種更恐怖的存在?

  「就這些?」劉臻追問。

  「就這些。關於『漕幫』和『帳房先生』,我能賣給你的,就只有這麼多。再多的,不是錢的問題,是命的問題。」柳絮的語氣不容置疑,「劉臻,聽我一句勸,到此為止。把你手裡的東西扔掉,忘了這一切,遠遠離開。有些深淵,往下看的時候,它也在看著你。」

  通話被掛斷。冰冷的忙音響起。

  劉臻站在漆黑的巷底,一動不動。柳絮的警告無比清晰,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真誠。但他腦海中浮現的,是父親書房裡那杯再也喝不到的茶,是棺材落入墓穴時的悶響,是周昊天崩潰的淚臉,是那枚銀幣上冰冷詭異的符號。

  到此為止?

  絕無可能。

  信達財務。當代漕幫。帳房先生。

  三條線索,如同三條扭曲的毒藤,纏繞在一起,指向一個龐大而古老的黑暗核心。父親無意中觸碰了這個核心,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現在,他也已經站到了這個核心的邊緣。

  他拿出那枚銀幣,在絕對的黑暗中用手指細細摩挲著上面凹凸的紋路。漕船。波浪。還有那個符號。

  古老的財富,失傳的技藝,承載秘密的舊東西。

  一個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驟然劈亮了他的思維——

  父親的研究領域!地方志!歷史!那些看似枯燥的故紙堆里,隱藏的或許不僅僅是文字,更是通往「古老財富」的地圖或鑰匙!

  而那個消失的U盤裡,極有可能就是父親破譯出的、關於這份「財富」的具體信息!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老舊房屋,望向了這座城市更深、更隱蔽的脈絡。

  這一路,在經歷了背叛、警告和更深的迷霧後,終於指向了一個更為具體而危險的方向。

  他不僅要找到兇手,更要揭開那個讓兇手不惜殺人也要守護的、關於「古老財富」的秘密。

  下一步,他必須重回起點——父親的書房。這一次,他要帶著全新的視角,去審視父親所有的研究筆記、藏書和手稿,去尋找任何可能與「漕幫」、「帳房先生」以及那份「古老財富」相關的蛛絲馬跡。

  而這一次,他深知,黑暗中的眼睛,必定也在緊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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