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你……要在外面租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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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門合上的那一聲,像是解除了某種物理意義上的封印。

  柳作卿走出階梯教室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任何一個學員。

  戴盛宗和幾位老教授跟在他身後,

  皮鞋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被厚重的防火門隔斷。

  教室里三十個人同時吐出一口氣。

  但沒有人覺得輕鬆。

  空氣里殘留著柳作卿那句「七天後我要看到你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的回聲,

  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勒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椅子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開始收拾筆記本,有人還呆坐在原位消化剛才的信息量。

  張一俞從第三排站起來,拎著那本寫滿學術術語的筆記本往外走。

  路過第一排的時候,他的步子明顯慢了半拍。

  林闕正好側身跟陳嘉豪說話。

  張一俞的視線在林闕後腦勺上划過,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出口。

  但他經過的那兩步里,肩膀往左偏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幅度。

  讓路。

  他身後那個戴金屬框眼鏡的男生跟得更緊,低著頭,

  筆記本抱在胸前,從林闕身邊走過的時候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韋一鳴看見了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袁寧寧抱著筆記本從林闕面前經過,

  乾脆地丟下一句「謝了」便轉身走人。

  唐荷跟在後面,欲言又止地點了一下頭。

  她手裡的筆記本翻著,「重力之下無英雄」被圈了一層又一層。

  丹伊是最後離開教室的。

  他從第三排角落站起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已經走光了。

  灰藍色的眼睛從帽檐下抬起,越過空蕩蕩的座椅,

  落在門口正和許長歌並肩往外走的林闕背影上。

  那道目光停留了整整三秒。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主樓外面,九月的陽光把銀杏葉照得半透明。

  許長歌和林闕並肩走在林蔭道上,

  兩個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長,幾乎要重疊在一起。

  「今天學到的東西,比我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

  許長歌開口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截。

  他沒有看林闕,目光落在前方樹影斑駁的路面上。

  他停了一步,轉頭看向林闕。

  「這次的短篇,我會把那些我捨不得扔的磚頭全砸了。」

  林闕走在他旁邊,步子不緊不慢,

  拖鞋底在柏油路上拍出懶散的聲響。聽到這話,偏了偏頭。

  「砸了好。砸完了你才知道,牆後面的風景長什麼樣。」

  許長歌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那聲笑比早上在宿舍里的鬆弛更深一層,帶著一種被對手逼到極限後才會產生的興奮。

  「等著看吧。」

  兩個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拖著各自的影子,一前一後拐進了宿舍樓的走廊。

  整個中午無話。

  但從下午開始,宿舍區炸了。

  走廊里全是腳步聲、翻書聲、鍵盤敲擊聲。

  有人把筆記本電腦搬到了公共休息區的長桌上,

  有人蹲在走廊盡頭的窗台邊,就著自然光翻閱柳作卿發的導讀材料。

  306房間的門緊閉著。陳嘉豪的哀嚎聲穿透了木門,在走廊里拐了兩個彎。

  「啊啊啊啊我寫什麼啊!一萬字!七天!柳老爺子這是要我的命啊!」

  隔壁305傳來張亮壓低了聲音的安慰:

  「你小點聲,我這靈感剛冒頭就被你嚎回去了。」

  「不是,你這就有靈感了?!」陳嘉豪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什麼方向的?能不能給我提示一下?」

  「不能。」張亮乾脆利落地拒絕,隨後傳來鎖門的聲響。

  走廊另一頭,蘇曉棠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從開水房出來,腳步飛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的室友是一個來自湘省的女生,此刻正坐在床上抱著筆記本發呆。

  蘇曉棠把咖啡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打開筆記本,鋪開一張A4白紙。

  筆尖落在紙面上,寫下兩個字,劃掉。

  又寫了三個字,劃掉。

  她咬著筆帽,盯著那張滿是劃痕的白紙,眉頭擰成了一團。

  腦子裡全是林闕那句「缺了角的磚」。

  303宿舍。

  許長歌端坐在書桌前,白襯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腕上方兩寸,領口的扣子依然繫到了最上面那一顆。

  桌面上攤開了七八本書。

  社會學、結構主義敘事學,還有兩本詩集壓在最底下。

  他左手翻著其中一本的目錄,右手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偶爾停下來揉一下眉心。

  他在搭骨架。

  從今天課上被拆碎的那些認知碎片裡,重新尋找一個能讓故事站起來的支撐點。

  三米之外。

  林闕穿著那條灰色大褲衩,半個身子陷在床墊里,後腦勺靠著疊起來的枕頭。

  右手舉著手機,左手搭在肚子上,拇指偶爾動一下。

  他的私密信箱裡,消息通知欄已經堆了四十多條未讀郵件。

  王德安的消息排在最上面,連發了十二條。

  「見深老師,好消息!《平凡的世界》第一部實體的海外版權談判,蘭登書屋那邊終於鬆口了!」

  「對方給出的條件是全球英語區獨家代理,首印五十萬冊,版稅階梯從12%起跳!」

  「另外,海外首發日期初步定在下周末。我這邊需要您確認一下宣發節奏的配合方案。」

  林闕把這幾條消息看完,沒有立即回復,拇指往下滑。

  紅狐的消息緊跟其後。

  「造夢師大大!《星之彩》上線之後,全站收藏突破兩千八百萬,追讀率91.3%。」

  「另外,克蘇魯分類下面現在開始湧進來跟風作品,其中有兩部的完成度還挺高的。您要不要抽空看看?」

  林闕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退出聊天界面。

  兩條戰線,兩套完全不同的商業生態。

  全部需要他一個人的腦子來處理。

  問題在於,他現在待的地方叫清北大學。

  青藍訓練營又實行半封閉管理,晚十點後不許離開宿舍樓。

  室友是許長歌,頂尖的天才,觀察力和直覺都是怪物級別的。

  在這種環境下處理任何一個馬甲的商業事務,都等於在刀尖上跳舞。

  語音通話?

  不可能,隔壁床就是許長歌。

  深夜寫稿?

  許長歌早上六點就起床看文獻,這人的作息比鬧鐘還准。

  電話會議?

  走廊隔音約等於沒有,隔壁陳嘉豪嚎一嗓子整層樓都聽得見。

  林闕鎖了一下屏,又打開,切換到另一個APP。

  手指在搜索欄里敲了幾個字。

  許長歌揉完眉心,餘光掃過對面的床鋪。

  林闕舉著手機的姿勢和十分鐘前一樣,紋絲未動。

  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映出一種高度專注的神情。

  許長歌的目光在那個畫面上停了兩秒。

  柳教授今天在課上給林闕的評價,他記得清清楚楚。

  「文章寫得像刀子一樣利」,那種深不見底的認知儲備,絕對不可能憑空而來。

  此刻林闕看手機的那種專注程度,和他在課堂上剖析張一俞時如出一轍。

  許長歌推測,林闕多半是在查閱某種極其冷門的社會學文獻,或者某個特定領域的田野調查資料庫。


  許長歌猶豫了三秒,還是開口了。

  「你在看什麼方向的資料?」

  他的語氣很自然,帶著室友之間正常的好奇,也帶著一個競爭者對對手備戰策略的本能關注。

  林闕抬起頭。

  他看了許長歌一眼,沒有任何猶豫,把手裡的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向許長歌的方向。

  屏幕上,某房產中介APP的界面填滿了整個畫面。搜索欄里赫然打著一行字:

  【海淀區】 【商住兩用】 【月租】

  許長歌的手指停在筆記本上方,整個人定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關於結構主義敘事、關於意象留白與骨架重構的探討話題,全被堵在了喉嚨口。

  他看著那個搜索欄里的字,又抬頭看了看林闕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三十個全國最頂尖的文學天才正在為七天後的鍛骨短篇殺紅了眼。

  走廊里到處是抓狂的腳步聲和翻書聲。

  而他的室友,全國總冠軍,SSS級的締造者。

  在找房子。

  許長歌張了張嘴。

  「你……要在外面租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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