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特權背後的軍令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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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3宿舍內,

  許長歌盯著林闕手機屏幕上的租房軟體,

  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關於結構主義敘事學的話題,此刻全卡在了喉嚨口。

  他無法理解,

  一個剛剛在階梯教室里用上帝視角震撼全場的人,

  為什麼會在集訓的第一天,要去校外找房子。

  面對許長歌充滿探究的目光,林闕動作隨意地鎖上手機屏幕,

  將手機反扣在床墊上,沒有任何遲疑。

  「我呢,平時寫作有個習慣,就是喜歡安靜。」

  林闕抬頭用下巴指了指門口,外面適時傳來走路和嘈雜聲。

  「你再看我們這兒,在三十個陷入焦慮的同質化樣本里,我可沒法保證自己的旁觀者視角不被影響。

  所以,我需要一個絕對物理隔離的容器,來組裝那台沒有溫度的敘事機器。」

  這番話敲擊在許長歌的神經上。

  他精準地捕捉到了「敘事機器」這四個字,腦海中飛速運轉,瞬間完成了一套極其嚴密的邏輯閉環。

  原來林闕在課堂上所說的旁觀者的絕對理智,並不只是停留在口頭上的理論。

  他要在現實中進行一場極端的沉浸式寫作實驗。

  大隱隱於市,將自己徹底從這群焦慮的同齡人中剝離出去,去物理世界裡尋找絕對的零度。

  許長歌眼底的震驚迅速轉化為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書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文學理論書籍,忽然覺得手指癢得厲害。

  自己還在書本里尋找前人留下的裂縫,而林闕已經準備進入現實的熔爐里去鍛造骨頭了。

  方法不同,但殊途同歸。

  許長歌拉開椅子,身體微微前傾。

  「清北這片兒我也算熟。

  如果你需要絕對隔離的空間,普通的商住樓恐怕達不到要求。

  人員太雜不說,隔音也極差。」

  許長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提出建議。

  「國貿那邊的複式,或者梵悅的公寓都非常合適。

  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聯繫人問一下。」

  林闕目光微動。

  這位京城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對世俗物價顯然缺乏最基本的概念。

  國貿和梵悅的豪宅他自然知道,月租動輒數萬元起步。

  他雖手握巨額版稅自然租得起,

  但用那種過於浮華的場地來掩護自己處理網文和出版的商業版圖,未免過於荒謬。

  不過,這種不通俗務的純粹,放在許長歌身上倒恰如其分。

  林闕沒有戳破,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接:

  「太精緻的溫室裝不下粗糲的真實。

  我只需要一個最普通的商住兩用開間,安靜就行。」

  許長歌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很快回歸現實,提醒林闕眼下面臨的制度阻礙。

  「找房子好辦,但你怎麼出去?」

  許長歌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青藍計劃實行半封閉化管理。

  咱們這批學員,更是省教育廳和清北文學院重點盯防的對象。

  你想用常規理由申請離營,宋師兄那一關就過不去,更別提柳教授和戴院長了。

  他們不會允許任何人脫離視線。」

  許長歌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三聲規律的叩擊。

  沒等裡面回應,宋遠推開半掩的門。

  他手裡拿著黑色的硬殼登記冊,目光在掠過許長歌桌上那摞厚重的文獻時,

  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後直直盯住了還靠在床頭的林闕。

  「林同學。」

  宋遠走進來,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

  「柳教授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你今天在課上的表現非常出彩,但他希望你接下來七天能沉下心來,不要被外界的讚譽和同齡人的目光干擾。


  好好打磨新作品,別浮躁。」

  宋遠的語氣像是在傳達一份嘉獎令,但每一個字的落點都踩在「規矩」二字上。

  許長歌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林闕坐在床上,連姿勢都沒換。

  他不僅沒有像普通學生那樣急忙表態保證,反而看著宋遠,平靜地開口:

  「宋師兄來得正好,我想申請一下走讀權限,需要走什麼流程呢?」

  宋遠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走讀?」

  宋遠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

  「青藍訓練營的營規是教育廳和清北聯合制定的,這可是國家級文學人才的選拔基地!

  你可不能把它當成普通的高中夏令營。」

  面對宋遠的拒絕,林闕不慌不忙。

  他從床上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暗下的天色。

  「你看啊,宋師兄,如果把三十個陷入極度焦慮的創作者關在同一棟樓里,只會讓他們互相傳染焦慮。」

  林闕轉過身。

  「這種情緒的高壓鍋里,熬不出真正的痛感,只能熬出趨同的匠氣。

  我需要去外面,去接觸那些沒有被文學修飾過的真實。

  如果連呼吸的空氣都是被過濾過的學術氛圍,怎麼寫出能刺痛讀者的文字?」

  宋遠張了張嘴。

  他準備了一整套關於紀律框架和集體管理的標準話術,

  但林闕剛才那幾句話的邏輯結構太乾淨了,乾淨到他找不到一個可以反駁的節點。

  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這是他在論文答辯里遇到無法迴避的論據時才有的動作。

  許長歌沒有起身,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手裡的文獻,銀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看向宋遠。

  他不是在幫林闕,只是他也想看看,

  一台被徹底鬆綁的敘事機器,七天後到底能造出什麼樣的東西。

  「宋師兄,把不同沸點的水倒進同一口鍋里,最後除了熬出一鍋溫度趨同的溫水,沒有任何意義。

  清北文學院向來標榜兼容並蓄、篩選天才,而不是批量製造平庸。

  如果因為管理而扼殺可能性,那這規矩本身,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宋遠眉頭緊鎖。

  一個是全國總冠軍,一個是京城世家太子爺,

  但這並不是他退讓的理由。

  真正讓他遲疑的,是兩人剛才拋出的那套創作邏輯。

  他隱約意識到,用常規的規矩去框定這兩個學生,

  確實可能會毀了柳教授最看重的璞玉。

  但他確實也沒有權限開這個口子。

  宋遠無奈地嘆了口氣,當著兩人的面拿出手機,撥通了柳作卿的電話。

  電話接通,宋遠把林闕的訴求和那套關於尋找真實的理由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那半分鐘裡,宿舍里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柳作卿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林闕,在旁邊吧。」

  「我在,柳教授。」

  柳作卿語氣嚴肅:

  「你說的理由在文學創作上站得住腳。

  但我作為訓練營的負責人,必須考慮管理成本。

  如果那二十九個人都學你,以尋找真實為藉口要求走讀,那這青藍計劃的規矩就成了一紙空文。

  你想要特權,是不是得拿出配得上特權的東西。

  否則,我沒法向其他二十九個學生交代,也沒法向教育廳交代。」

  林闕聽懂了柳作卿的弦外之音。

  這就是要立軍令狀。

  林闕看著窗外的夜色,語氣平靜:

  「七天後,如果我交出的東西,如果只是讓您和戴院長以及各位教授覺得還行,那就算我輸。」

  林闕頓了頓。

  「那我不僅退出青藍計劃訓練營,

  清北的保送資格,我也雙手奉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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