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細心的小學徒
命令一下，整個龍江鐵廠靠近河畔的這片區域，頓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有了第一座圓窯成功的經驗，工匠們信心大增，幹勁十足。
挖坑的挖坑，砌磚的砌磚，鋪設火道的鋪設火道......曹樂親自督工，進度飛快。
不過十來天工夫，十餘座模樣相同的圓窯便如同雨後蘑菇般，在這片河灘上拔地而起，蔚為壯觀。
新招募和調撥來的工匠們依樣畫葫蘆，裝煤、點火、控溫、封窯、熄焦......忙得熱火朝天，濃煙與蒸汽終日不散。
第一批規模化煉製的焦炭陸續成功出爐，銀灰色的「金石」堆成了小山。
藍鷹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略微放鬆，但他依舊每日在鐵廠中巡視，檢查新窯建造質量，查驗焦炭品質，督促煤焦油收集，同時開始著手規劃下一步，高爐改造的試驗場地和物料準備。
工部尚書單安仁在得到藍鷹派人送回的成功消息和焦炭樣品後，大喜過望，立刻親筆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送來。
信中毫不吝嗇讚美之詞，稱此乃「工部近年未有之創舉」、「利在千秋之根基」，並再三叮囑藍鷹保重身體，所需一應支持，工部絕不吝嗇。
一名花甲老人反過來勸十五歲的藍鷹保重身體，老尚書的興奮之情，已經是躍然紙上。
這天下午，藍鷹照例在新建的圓窯群間巡視，查看各窯的進度和密封情況。
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溫度，但窯區附近因為眾多窯爐散發的餘熱，倒比別處暖和些。
他正邊走邊思考高爐耐火磚的選材問題，目光無意中瞥見，在幾座新建而尚未點火的圓窯旁，一個穿著簡單青布短打，身材卻比同齡人高壯許多的少年學徒，正捧著一本粗紙訂成的小冊子和一支炭筆，在各個窯體的進風道、觀察孔等處仔細查看著什麼，不時低頭記錄。
這少年看著與自己年歲相仿，但氣質沉靜，動作專注，與鐵廠里多數咋咋呼呼，滿身灰土的年輕學徒迥然不同。
藍鷹心中一動，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那少年正全神貫注地比對著兩座窯體風道封泥的細微差別，並認真地在冊子上畫著什麼符號，竟未察覺有人靠近。
「你在記錄什麼？」藍鷹在他身後溫聲開口。
少年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看到是藍鷹，顯然認得這位近來在鐵廠聲望如日中天的小公爺，臉上立刻閃過一絲慌亂和靦腆，連忙躬身行禮：「見...見過藍主事。」
「不必多禮。」
藍鷹擺擺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冊子上：「我見你在此記錄，有些好奇，可否一觀？」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雙手將冊子遞了過來，小聲解釋道：「回藍主事，小人...小人在記錄每座窯封窯時，各處進風道、觀察孔用泥封堵的厚薄、縫隙大小，還有...還有窯頂水霧注入孔的角度差異。」
藍鷹翻開那紙質粗糙，卻字跡工整的小冊子，只見上面按窯編號，詳細記錄著日期、封窯工匠姓名、各風道封泥厚度估計、縫隙描述、觀察孔密封情況，甚至還有對當時風向和天氣的簡單備註。
在一些記錄旁邊，還用炭筆勾勒了簡易的窯體局部示意圖，標註了他觀察到的細微不同。
藍鷹越看越是驚訝。
他自己清楚，這土法煉焦技術，成敗關鍵之一就在於密封的火候。
通風稍大，煤可能直接燒成灰燼，隔絕不足，則可能得到結構疏鬆，易碎不耐用的「生焦」。
他正苦於如何將這種依賴老師傅經驗和感覺的密封度，儘可能量化、標準化，以便推廣和穩定生產。
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學徒，竟然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並且已經開始嘗試用自己簡陋的方式，進行觀察和記錄！
「你記錄這些做什麼？」藍鷹合上冊子，目光平和地審視著面前的少年。
少年被藍鷹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回答：「小人...小人覺得，封窯的手藝，各位老師傅各有各的習慣，封的鬆緊、留縫大小都不一樣，可煉出來的焦炭，好像...好像成色也有細微差別。
小人想看看，是不是封得特別嚴實的窯，出來的焦炭就更硬，更亮些？還是說...跟別的也有關係？記下來，或許...或許能找出些規律。」
藍鷹心中讚賞之情更甚。
這少年不僅有觀察力，更有探究「規律」的樸素科學思維萌芽！
這在普遍靠經驗和口訣傳承技術的古代工匠中，實屬極為難得。
「你做得很好。」
藍鷹將冊子遞還給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肯定：「觀察仔細，記錄也有心，你發現的這一點，正是煉焦成敗的緊要關節之一，你叫什麼名字？在廠里是做什麼的？」
少年接過冊子，聽到誇獎，臉上露出些許羞澀又高興的紅暈，連忙答道：「回藍主事，小人叫宋鐵牛，是...是廠里今年新招的學徒，跟著吳師傅學砌窯。」
他口中的吳師傅，正是之前主持建造第一座圓窯的那位老師傅。
宋鐵牛……
藍鷹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壯，眼神卻透著股沉靜執拗勁兒的少年，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或許，在這片煙火升騰的龍江鐵廠里，除了即將誕生的新式鋼鐵，還能發現一些意想不到的人才種子。
「繼續記下去，鐵牛。」
藍鷹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勵道：「不僅記封窯，開窯後的焦炭成色、重量變化，如果有條件，也可以試著記下來。
有什麼想法，或者需要紙筆，可以直接來找我，或者告訴曹提舉。」
宋鐵牛受寵若驚，用力點頭：「是！謝藍主事！」
藍鷹點點頭，轉身繼續巡視，卻已將「宋鐵牛」這個名字暗自記在了心裡。
技術革新，不僅需要藍圖和資源，更需要善於觀察、思考、記錄的實踐者和開拓者。
這個少年雖然出身低微，但心思卻極為縝密，或許是值得培養的可造之材。
有了第一座圓窯成功的經驗，工匠們信心大增，幹勁十足。
挖坑的挖坑，砌磚的砌磚，鋪設火道的鋪設火道......曹樂親自督工，進度飛快。
不過十來天工夫，十餘座模樣相同的圓窯便如同雨後蘑菇般，在這片河灘上拔地而起，蔚為壯觀。
新招募和調撥來的工匠們依樣畫葫蘆，裝煤、點火、控溫、封窯、熄焦......忙得熱火朝天，濃煙與蒸汽終日不散。
第一批規模化煉製的焦炭陸續成功出爐，銀灰色的「金石」堆成了小山。
藍鷹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略微放鬆，但他依舊每日在鐵廠中巡視，檢查新窯建造質量，查驗焦炭品質，督促煤焦油收集，同時開始著手規劃下一步，高爐改造的試驗場地和物料準備。
工部尚書單安仁在得到藍鷹派人送回的成功消息和焦炭樣品後，大喜過望，立刻親筆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送來。
信中毫不吝嗇讚美之詞，稱此乃「工部近年未有之創舉」、「利在千秋之根基」，並再三叮囑藍鷹保重身體，所需一應支持，工部絕不吝嗇。
一名花甲老人反過來勸十五歲的藍鷹保重身體，老尚書的興奮之情，已經是躍然紙上。
這天下午，藍鷹照例在新建的圓窯群間巡視，查看各窯的進度和密封情況。
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溫度，但窯區附近因為眾多窯爐散發的餘熱，倒比別處暖和些。
他正邊走邊思考高爐耐火磚的選材問題，目光無意中瞥見，在幾座新建而尚未點火的圓窯旁，一個穿著簡單青布短打，身材卻比同齡人高壯許多的少年學徒，正捧著一本粗紙訂成的小冊子和一支炭筆，在各個窯體的進風道、觀察孔等處仔細查看著什麼，不時低頭記錄。
這少年看著與自己年歲相仿，但氣質沉靜，動作專注，與鐵廠里多數咋咋呼呼，滿身灰土的年輕學徒迥然不同。
藍鷹心中一動，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那少年正全神貫注地比對著兩座窯體風道封泥的細微差別，並認真地在冊子上畫著什麼符號，竟未察覺有人靠近。
「你在記錄什麼？」藍鷹在他身後溫聲開口。
少年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看到是藍鷹，顯然認得這位近來在鐵廠聲望如日中天的小公爺，臉上立刻閃過一絲慌亂和靦腆，連忙躬身行禮：「見...見過藍主事。」
「不必多禮。」
藍鷹擺擺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冊子上：「我見你在此記錄，有些好奇，可否一觀？」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雙手將冊子遞了過來，小聲解釋道：「回藍主事，小人...小人在記錄每座窯封窯時，各處進風道、觀察孔用泥封堵的厚薄、縫隙大小，還有...還有窯頂水霧注入孔的角度差異。」
藍鷹翻開那紙質粗糙，卻字跡工整的小冊子，只見上面按窯編號，詳細記錄著日期、封窯工匠姓名、各風道封泥厚度估計、縫隙描述、觀察孔密封情況，甚至還有對當時風向和天氣的簡單備註。
在一些記錄旁邊，還用炭筆勾勒了簡易的窯體局部示意圖，標註了他觀察到的細微不同。
藍鷹越看越是驚訝。
他自己清楚，這土法煉焦技術，成敗關鍵之一就在於密封的火候。
通風稍大，煤可能直接燒成灰燼，隔絕不足，則可能得到結構疏鬆，易碎不耐用的「生焦」。
他正苦於如何將這種依賴老師傅經驗和感覺的密封度，儘可能量化、標準化，以便推廣和穩定生產。
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學徒，竟然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並且已經開始嘗試用自己簡陋的方式，進行觀察和記錄！
「你記錄這些做什麼？」藍鷹合上冊子，目光平和地審視著面前的少年。
少年被藍鷹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回答：「小人...小人覺得，封窯的手藝，各位老師傅各有各的習慣，封的鬆緊、留縫大小都不一樣，可煉出來的焦炭，好像...好像成色也有細微差別。
小人想看看，是不是封得特別嚴實的窯，出來的焦炭就更硬，更亮些？還是說...跟別的也有關係？記下來，或許...或許能找出些規律。」
藍鷹心中讚賞之情更甚。
這少年不僅有觀察力，更有探究「規律」的樸素科學思維萌芽！
這在普遍靠經驗和口訣傳承技術的古代工匠中，實屬極為難得。
「你做得很好。」
藍鷹將冊子遞還給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肯定：「觀察仔細，記錄也有心，你發現的這一點，正是煉焦成敗的緊要關節之一，你叫什麼名字？在廠里是做什麼的？」
少年接過冊子，聽到誇獎，臉上露出些許羞澀又高興的紅暈，連忙答道：「回藍主事，小人叫宋鐵牛，是...是廠里今年新招的學徒，跟著吳師傅學砌窯。」
他口中的吳師傅，正是之前主持建造第一座圓窯的那位老師傅。
宋鐵牛……
藍鷹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壯，眼神卻透著股沉靜執拗勁兒的少年，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或許，在這片煙火升騰的龍江鐵廠里，除了即將誕生的新式鋼鐵，還能發現一些意想不到的人才種子。
「繼續記下去，鐵牛。」
藍鷹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勵道：「不僅記封窯，開窯後的焦炭成色、重量變化，如果有條件，也可以試著記下來。
有什麼想法，或者需要紙筆，可以直接來找我，或者告訴曹提舉。」
宋鐵牛受寵若驚，用力點頭：「是！謝藍主事！」
藍鷹點點頭，轉身繼續巡視，卻已將「宋鐵牛」這個名字暗自記在了心裡。
技術革新，不僅需要藍圖和資源，更需要善於觀察、思考、記錄的實踐者和開拓者。
這個少年雖然出身低微，但心思卻極為縝密，或許是值得培養的可造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