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避你鋒芒？
「遼東戰事，自有陛下與家父操心，晚輩只是偶得閒暇，聽聞此地有前輩雅集，特來薰陶。」
面對李善長的問題，藍鷹微笑回應，目光卻並未從畫上移開，隨口說道：
「說來也巧，晚輩近日因協助趙尚書整理一些陳年帳目，倒是見了不少古意盎然的東西。
有些帳目往來，蛛絲馬跡，竟能牽扯到十數年前的邊貿舊網，甚至一些早前呼風喚雨的故舊人物，當真令人感慨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他語氣平淡，如同閒聊，但「陳年帳目」、「邊貿舊網」、「呼風喚雨的故舊」這幾個詞，卻可以加重了語氣。
李善長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摩挲著茶杯邊緣的枯指也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藍鷹一眼，那目光不再完全是長輩的慈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審度。
「哦？陳年舊帳，最是糾纏不清，世侄年輕，還是莫要過於深究這些積年瑣事，以免徒耗心神。」
李善長岔開了話題，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之前的隨意：「倒是這畫中山水，寄託情懷，滌盪心胸，更值得細品。」
他指向畫中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坳：「你看此處，筆墨虛淡，看似空無一物，實則氣象萬千，藏有無盡丘壑，看畫，有時需得懂得適可而止。」
這是在委婉地警告自己不要查得太深麼？
老東西，你自己上門來找事，還要我避你鋒芒？
藍鷹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受教的神情：「公所言極是，是晚輩著相了！只是有時見得線索紛亂，如墜霧中，不免想尋個透徹。」
他頓了頓，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道：「尤其是發現，有些人所求，似乎不止於黃白之物，更似在下一盤更大的棋...這就更讓人好奇了。」
李善長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但那雙老眼中瞬間閃過的細微波動，一絲驚訝，一絲警惕，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安，並未逃過藍鷹刻意觀察的眼睛。
老狐狸沒有再接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牆上的畫，仿佛已經完全沉浸其中。
藍鷹也不再多言，拱手一禮，悄然退開。
走到廳堂另一側，藍鷹背對著李善長的方向，心中已然確定了幾件事：
第一，毫無疑問的，李善長絕非置身事外，他深度參與了鹽引案背後的網絡，至少是知情者和重要節點。
第二，這個網絡遠比想像的複雜和古老，涉及陳年邊貿，可能連通境外，甚至與某些沉寂已久的勢力有關。
第三，李善長及其背後勢力的目的，很可能不僅僅是貪財，他們似乎在利用鹽引、資金和物流網絡，進行某種更長遠的布局或資源調動。
這盤棋的棋盤，或許涵蓋了邊鎮、藩王、乃至宮闈。
看向故作淡然的李善長，藍鷹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
接下來的時間裡，藍鷹每天除了象徵性地上朝之外，都在文華殿內同趙簡秘密核對相應檔案。
在眾多浩如煙海的檔案中進行尋找，不用想也知道，效率那是相當感人。
和他們相反，老朱一手培養出來的錦衣衛，行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
不出半月，便鎖拿了一批兩淮鹽運司的中下層官吏、帳房，以及兩名遼東軍中負責後勤文書的中級軍官。
審訊之下，這些人或承認勾結倒賣，或默認玩忽職守，對那三十萬引鹽的虧空和遼東公文的流轉含糊其辭，卻又拿不出更上線的證據。
偽造的遼東都司將軍印，經辨認，手法極為高明，幾乎可以假亂真，追查來源卻困難重重。
案件在公開層面上，似乎就此陷入僵局，抓了幾隻不大不小的替罪羊，卻未能觸及核心。
朝野上下議論紛紛，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此事最終會如何收場，是到此為止，還是會有更驚人的發展。
然而，藍鷹和趙簡的調查，卻在悄無聲息中取得了關鍵突破。
戶部暗帳房的老吏們，憑藉多年積累的嗅覺和隱秘渠道，首先在江南數家背景深厚、與官場勾連緊密的大商號帳目中，發現了異常。
這些商號在近一年內，以遠超常規的規模，持續收購一種來源標註模糊，只記為「官鹽」的貨物，吞吐量驚人，且資金流動極其複雜，通過多層皮包商號周轉。
順著這條線反向追蹤，部分鹽引的最終流向，隱隱指向閩、粵沿海一些監管鬆懈的私港，走私出境的嫌疑極大。
更關鍵的，是資金的最終去向。
經過對幾家與權貴關聯匪淺的銀樓秘密查核，發現收購「官鹽」的部分巨額資金，經過一系列眼花繚亂的流轉後，最終有相當比例流入了京城幾家勛貴，乃至少數實權宦官名下的隱秘帳戶。
對呂緬及其家族和關聯商戶的徹查，成果更為顯著。
帳目顯示，呂緬的妻弟、堂侄等人名下的商行、田莊，在近兩年內資產膨脹速度異常，且與江南那幾家收購「官鹽」的大商號有著隱秘而頻繁的資金拆借、貨物抵押記錄，時間點與鹽引虧空案高度吻合。
雖然帳目做得精巧，刻意抹去了直接交易鹽引的痕跡，但資金流向的關聯性，已經構成了強大的間接證據鏈。
藍鷹將自己關在書房整整兩日。
他將所有搜集到的線索，江南商號、走私渠道、資金流向、呂緬家族的異常、偽造印鑑的高超技藝、李善長那意味深長的棋喻與梅花印記、道衍和尚的隱晦提醒……全部鋪開，在數張巨大的宣紙上，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號和連線，繪製出一幅錯綜複雜、卻又逐漸清晰的關係網絡圖。
網絡的中心，並非呂緬，也非那些收錢的勛貴宦官，而是一張由致仕老臣、舊部門生、故吏、關聯商戶、乃至可能延伸到邊貿、藩鎮、後宮的隱形大網。
而坐在網中央，看似垂垂老矣，實則可能依舊牽動著無數絲線的蜘蛛，赫然指向李善長！
面對李善長的問題，藍鷹微笑回應，目光卻並未從畫上移開，隨口說道：
「說來也巧，晚輩近日因協助趙尚書整理一些陳年帳目，倒是見了不少古意盎然的東西。
有些帳目往來，蛛絲馬跡，竟能牽扯到十數年前的邊貿舊網，甚至一些早前呼風喚雨的故舊人物，當真令人感慨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他語氣平淡，如同閒聊，但「陳年帳目」、「邊貿舊網」、「呼風喚雨的故舊」這幾個詞，卻可以加重了語氣。
李善長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摩挲著茶杯邊緣的枯指也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藍鷹一眼，那目光不再完全是長輩的慈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審度。
「哦？陳年舊帳，最是糾纏不清，世侄年輕，還是莫要過於深究這些積年瑣事，以免徒耗心神。」
李善長岔開了話題，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之前的隨意：「倒是這畫中山水，寄託情懷，滌盪心胸，更值得細品。」
他指向畫中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坳：「你看此處，筆墨虛淡，看似空無一物，實則氣象萬千，藏有無盡丘壑，看畫，有時需得懂得適可而止。」
這是在委婉地警告自己不要查得太深麼？
老東西，你自己上門來找事，還要我避你鋒芒？
藍鷹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受教的神情：「公所言極是，是晚輩著相了！只是有時見得線索紛亂，如墜霧中，不免想尋個透徹。」
他頓了頓，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道：「尤其是發現，有些人所求，似乎不止於黃白之物，更似在下一盤更大的棋...這就更讓人好奇了。」
李善長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但那雙老眼中瞬間閃過的細微波動，一絲驚訝，一絲警惕，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安，並未逃過藍鷹刻意觀察的眼睛。
老狐狸沒有再接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牆上的畫，仿佛已經完全沉浸其中。
藍鷹也不再多言，拱手一禮，悄然退開。
走到廳堂另一側，藍鷹背對著李善長的方向，心中已然確定了幾件事：
第一，毫無疑問的，李善長絕非置身事外，他深度參與了鹽引案背後的網絡，至少是知情者和重要節點。
第二，這個網絡遠比想像的複雜和古老，涉及陳年邊貿，可能連通境外，甚至與某些沉寂已久的勢力有關。
第三，李善長及其背後勢力的目的，很可能不僅僅是貪財，他們似乎在利用鹽引、資金和物流網絡，進行某種更長遠的布局或資源調動。
這盤棋的棋盤，或許涵蓋了邊鎮、藩王、乃至宮闈。
看向故作淡然的李善長，藍鷹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
接下來的時間裡，藍鷹每天除了象徵性地上朝之外，都在文華殿內同趙簡秘密核對相應檔案。
在眾多浩如煙海的檔案中進行尋找，不用想也知道，效率那是相當感人。
和他們相反，老朱一手培養出來的錦衣衛，行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
不出半月，便鎖拿了一批兩淮鹽運司的中下層官吏、帳房，以及兩名遼東軍中負責後勤文書的中級軍官。
審訊之下，這些人或承認勾結倒賣，或默認玩忽職守，對那三十萬引鹽的虧空和遼東公文的流轉含糊其辭，卻又拿不出更上線的證據。
偽造的遼東都司將軍印，經辨認，手法極為高明，幾乎可以假亂真，追查來源卻困難重重。
案件在公開層面上，似乎就此陷入僵局，抓了幾隻不大不小的替罪羊，卻未能觸及核心。
朝野上下議論紛紛，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此事最終會如何收場，是到此為止，還是會有更驚人的發展。
然而，藍鷹和趙簡的調查，卻在悄無聲息中取得了關鍵突破。
戶部暗帳房的老吏們，憑藉多年積累的嗅覺和隱秘渠道，首先在江南數家背景深厚、與官場勾連緊密的大商號帳目中，發現了異常。
這些商號在近一年內，以遠超常規的規模，持續收購一種來源標註模糊，只記為「官鹽」的貨物，吞吐量驚人，且資金流動極其複雜，通過多層皮包商號周轉。
順著這條線反向追蹤，部分鹽引的最終流向，隱隱指向閩、粵沿海一些監管鬆懈的私港，走私出境的嫌疑極大。
更關鍵的，是資金的最終去向。
經過對幾家與權貴關聯匪淺的銀樓秘密查核，發現收購「官鹽」的部分巨額資金，經過一系列眼花繚亂的流轉後，最終有相當比例流入了京城幾家勛貴，乃至少數實權宦官名下的隱秘帳戶。
對呂緬及其家族和關聯商戶的徹查，成果更為顯著。
帳目顯示，呂緬的妻弟、堂侄等人名下的商行、田莊，在近兩年內資產膨脹速度異常，且與江南那幾家收購「官鹽」的大商號有著隱秘而頻繁的資金拆借、貨物抵押記錄，時間點與鹽引虧空案高度吻合。
雖然帳目做得精巧，刻意抹去了直接交易鹽引的痕跡，但資金流向的關聯性，已經構成了強大的間接證據鏈。
藍鷹將自己關在書房整整兩日。
他將所有搜集到的線索，江南商號、走私渠道、資金流向、呂緬家族的異常、偽造印鑑的高超技藝、李善長那意味深長的棋喻與梅花印記、道衍和尚的隱晦提醒……全部鋪開，在數張巨大的宣紙上，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號和連線，繪製出一幅錯綜複雜、卻又逐漸清晰的關係網絡圖。
網絡的中心，並非呂緬，也非那些收錢的勛貴宦官，而是一張由致仕老臣、舊部門生、故吏、關聯商戶、乃至可能延伸到邊貿、藩鎮、後宮的隱形大網。
而坐在網中央，看似垂垂老矣，實則可能依舊牽動著無數絲線的蜘蛛，赫然指向李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