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李善長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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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工部匠作區,藍鷹找到相熟的船匠大匠頭,遞上一張早已畫好的圖樣,那是一套縮小了無數倍的戰艦模型圖紙,細節分毫畢現。

  「按此圖,用上好的木料,儘快做一條模型出來,越小巧精緻越好。」

  匠頭雖疑惑,但不敢多問,連忙應下。

  曹炳和伯顏圍著圖紙看了半天,曹炳嘀咕:「鷹哥,你做這船模子作甚?難不成你想改行當船匠了?」

  伯顏也撓頭:「安達,這船好看,但不能騎。」

  藍鷹沒有解釋,只是看著匠人們開始選取木料,拿出精巧的工具進行操作。

  「馬雲將軍的靈柩,不日將運回金陵。」

  他的目光有些悠遠,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我不能隨軍北上殺敵,這船,到時候燒給他吧,讓他看看,咱們大明的新船是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里沒有太多起伏,卻透著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鬱與悲傷。

  曹炳和伯顏臉上的嬉笑頓時僵住,互相看了一眼,都安靜了下來。

  雖然和馬雲只有一面之緣,但老將軍的話,藍鷹卻始終記在心裡。

  若得親眼見此船下水,此生無憾矣!

  老將軍,一路走好,晚輩定當親駕此艦,登上倭國海島!

  向北極目遠眺,藍鷹在袖攥緊了雙拳。

  大軍北上的煙塵,還未在金陵城外完全散盡,藍鷹卻已迅速進入另一種忙碌的生活中。

  每日清晨,他都要去工部後院的格物院籌建處,給那二十餘名遴選的種子教師授課。

  講的依舊是《格物蒙詮》,但更深入,更多結合實際器械拆解,以及簡單實驗演示。

  偶爾,他也會去匠作區,參與新式織機改良或戰船最後調試的討論,提出些一針見血的建議,讓老匠頭們嘖嘖稱奇。

  午後,則是雷打不動前往文華殿旁聽議政。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身著六品青袍,混在一群紫緋大員中,起初格外扎眼,引來不少或好奇或輕視的目光。

  但很快,藍鷹就用行動,讓這些目光發生了變化。

  他極少主動發言,總是凝神靜聽,只有當議題涉及工造、農桑、錢糧計算、乃至邊疆地理物產時,太子朱標有時會特意點他詢問看法。

  他的回答往往簡潔務實,沒有華麗的辭藻,卻總能抓住關鍵。

  議及漕運損耗,他能隨口說出不同河段水流速度,與船隻載重、吃水的關係,建議分階段優化船型。

  討論邊鎮糧餉運輸,他能提出利用冬季河道冰封,試行冰橇運糧的設想,並粗略估算其效率提升。

  甚至有一次,談及雲南屯田,他竟能說出當地幾種特殊土壤的特性,及可能的改良方向,消息來源則是「翻閱雜書,兼詢問往來商旅」。

  太子朱標對他越發青睞,常在議事間隙溫言詢問他的功課和格物院的進度,眼中滿是欣賞。

  偶爾在皇帝面前議政,朱標也會引用藍鷹的一些觀點,並特意說明「此乃藍鷹日前所言,兒臣覺得頗有見地」。

  朱元璋起初只是聽著,不置可否,但次數多了,那審視的目光中,屬於帝王的猜疑與防備在一點點褪去,轉而多了幾分難得的溫和。

  他甚至偶爾會直接問藍鷹:「若是你,此事當如何措置?」

  雖然藍鷹的回答依舊謹慎,但這份垂詢本身,已是殊遇。

  與此同時,藍家莊園試驗田的菘菜終於到了收穫之時。

  當兩組天差地別的菘菜被連根帶土,裝在特製木盒中,由太監們小心翼翼地抬上奉天殿時,整個朝堂瞬間鴉雀無聲。

  左邊,是施用普通糞肥的對照組,植株大小屬中上,也算得上好菜,右邊,是施用化肥的試驗組,棵棵粗壯如小兒臂膀,葉片肥厚油亮得晃眼,最大的幾棵,簡直像小型樹苗。

  直觀的視覺衝擊,比任何奏報和數據都更有力。

  負責此事的工部官員當殿稟報了詳細的丈量和稱重數據:施用化肥者,平均畝產預估超出對照組近六成,而且菜質更佳。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嘆和吸氣聲。

  文臣或許對農事不甚了了,但那近乎翻倍的產量差距,只要不瞎都看得懂。

  武將們更是直接,已經有人低聲議論:「這要是軍屯都用上這肥......」

  龍椅上,朱元璋看著那對比鮮明的兩堆菜,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中光芒大盛。

  他緩緩站起身,走下丹陛,親手摸了摸那肥碩的菜幫,又掂了掂分量。

  「好!」

  朱元璋只緩緩吐出一個字,卻震得大殿內一陣迴響。

  他轉身,目光掃過群臣:「藍鷹所制化肥,確有益田增產之奇效,此乃天賜嘉禾,亦是人智之功。

  著即,由工部牽頭,於天下各布政使司,設立『育肥司』,專司收集製備此肥所需諸料:人畜糞尿、秸稈、硝土、禽獸骨骼、草木灰等,尤需注意搜尋西南等地所產之『雷公石』。

  製備之法,由工部格物院擬定標準,下發各司,所產化肥,由育肥司統一定價發賣,同鹽鐵例,嚴禁私制,售賣高價!」

  命令清晰果決,這是要將化肥的生產和銷售,直接納入朝廷管制,成為一項利國利民的官營事業。

  效率或許會打折扣,官僚體系或許會滋生新的問題,但至少,推廣的速度和力度,會是空前的。

  藍鷹站在文官班末,垂首聽著,心中卻暗自嘀咕:老朱同志對百姓確實不算太苛刻,這化肥定價想必不會太高。

  但「統一定價發賣」、「嚴禁私制」......說到底,還是要將這增產的利源,牢牢抓在皇家和朝廷手裡,從這必然增長的農業產出中,穩穩薅下一層羊毛。

  封建帝王,家天下思維,根深蒂固。

  不過,比起讓技術被少數人壟斷或湮沒,這或許已經是這個時代能想到的最好推廣方式了。

  他輕輕吐了口氣,不再多想。

  研究出這等神物,老朱給的賞賜自然少不了,但這點黃白之資,他還真沒看在眼裡,大手一揮,盡數散給工部的匠人們了。

  一個月的時間,在授課、議政、關注格物院工地與育肥司籌建中飛快流逝。

  藍鷹像一根被上緊的發條,雖忙碌,卻有種腳踏實的充實感。

  父親的軍報偶爾傳回,多是「已至遼東」、「整頓軍務」、「高麗遣使辯解」之類的尋常消息,戰火似乎並未立刻燃起。

  這日,藍鷹照例從文華殿出來,太子朱標難得親自送他到殿外廊下,溫言勉勵了幾句,讓他不必過於勞累。

  藍鷹恭敬謝過,方才辭別。

  回到梁國公府自己的院落,夕陽的餘暉將窗欞染成暖金色。

  藍鷹剛脫下官袍,換上一身舒適的常服,尚未坐下,飲一口僕役備好的熱茶,書房外便傳來老僕略帶急促的稟報聲:

  「少爺,韓國公李善長李大人來訪,已至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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