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高麗戰局
藍玉深吸一口氣，拱手沉聲道：「陛下，遼東乃要衝，北御殘元，東控高麗，非威望素著，老成持重之將不可。
臣以為，宋國公馮勝，久歷戰陣，深諳北疆事務，或穎國公傅友德，剛毅果決，善打硬仗，此二位皆可擔此重任。」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將自己完全摘了出去，甚至隱隱有推崇他人之意。
朱元璋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藍玉這廝，何時轉了性子？竟如此謙遜起來？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一旁的藍鷹，是這小子暗中勸諫？
朱元璋想起太子朱標也曾提過，藍玉近來的收斂，或與其子有關。
「馮勝？」
朱元璋收回目光，手指在椅背上輕輕一敲：「他如今在西北督練兵馬，整飭邊備。
西番的月魯帖木兒近來不安分，與麓川那邊眉來眼去，似有勾連，西北離不開他。」
「至於傅友德......」
朱元璋頓了頓：「西南那邊，沐英、瞿能、顧成幾位，應對麓川、八百媳婦等處已然吃力，若東南海疆或滇黔再有變故，需得力大將坐鎮或馳援。
傅友德，暫時也動不得。」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相當明顯。
能打的、放心的、又正好能騰出手來的，除了你藍玉，還有誰？
藍玉心中一沉，皇帝果然屬意自己！
若是以往，此等開疆拓土、獨鎮一方的大功，他必然欣然領命，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但此刻，昔日草原上，兒子對自己的勸諫猶然在耳，他嘴唇動了動，罕見地出現了猶豫。
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藍鷹，忽然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愚見。」
「講。」
朱元璋看向他，對這個總能說出點不一樣東西的年輕人，他確實多了幾分聽下去的耐心。
「遼東馬雲將軍新喪，軍心或有浮動，高麗李氏新立，國內未穩，正有機可乘，然遼東苦寒，冬季將至，利於守而不利於攻。」
藍鷹語速平穩，分析著局勢，「臣以為，此戰關鍵在於速與勢。
當趁高麗驚疑不定，遼東我軍哀兵可用之際，速派威望足夠之統帥前往穩定軍心，並需在寒冬徹底降臨前，取得決定性戰果，至少拿下咸州、定州等要害，迫使高麗李氏乞和或臣服，方能避免陷入曠日持久的消耗。
否則，天時、地利皆不利於我！」
他心中同時快速盤算著，此一時彼一時，歷史上明朝對高麗的策略相對保守，多以外交威懾和有限軍事打擊為主，未能徹底解決這個肘腋之患。
若能在此時，借馬雲之死帶來的哀兵之勢，以雷霆手段，徹底打垮或逼降李成桂政權，不僅能穩固遼東，更能為未來可能的對倭行動掃清側翼障礙，獲得一個穩定甚至順從的跳板與補給基地。
這比歷史上明朝與朝鮮那種若即若離，時叛時附的關係，有利得多。
朱元璋聽著，眼中興趣漸濃。
藍鷹對時機的把握，對天時的考量，都與他不謀而合。
他微微頷首：「你能想到這些，已是不易。」
「不過，高麗之地，山多林密，民風亦頗彪悍。」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凝重：「當年元末，紅巾軍一部北伐失利後東進高麗，初時勢如破竹，後卻因糧草不繼，水土不服，輕敵冒進，最終在高麗境內近乎全軍覆沒。
前車之鑑，不可不察，朕原想著，趁馬雲新喪，派一大將前去穩住局面即可，是否要繼續大舉進兵，還需斟酌，聽你這麼一說，朕倒覺得，或許此次出兵，有些草率了。」
朱老闆用兵，也太保守了點吧！
藍鷹心裡暗自嘀咕，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老黃曆了。
元末紅巾軍流寇性質，缺乏穩固後方和有效組織，敗亡是必然。
如今的大明可是立國已穩的正規軍，而且這些年通過對高麗貿易和朝貢體系的持續抽血，高麗的國力、軍力早已大不如前。
李成桂上位過程本就充滿血腥，內部不穩，此時不趁機拿下，更待何時？
他心念急轉，知道不能直接反駁皇帝保守，但可以提出新的解決方案，轉移焦點。
「陛下聖慮周全，前車之鑑，自當謹記，然今時不同往日，我大明軍械精良，士卒訓練有素，且臣以為，或可另闢蹊徑，減少對陸路山林的依賴。」
「哦？如何另闢蹊徑？」
朱元璋追問。
「水路並進，南北夾擊！」
藍鷹沉聲道：「遼東軍自陸路穩步推進，施加壓力，同時，可抽調登萊、江浙水師一部，裝配新式戰船，載精銳士卒及部分糧草輜重，自海路直趨高麗西海岸，襲取其仁川、江華島乃至漢陽（首爾）附近要害。
高麗水師孱弱，難當我新式戰船之鋒，如此，可令其腹背受敵，首尾難顧，難以依託山地頑強抵抗，陸師壓力大減，或可更快取得突破。」
自從入工部以來，除了領導製造化肥，參與建設格物院外，對於水師新船的建設，他也頗為關注。
根據《御海神工譜》所建造的各型號戰船，已經陸續出廠，且均已大量生產。
如今拿高麗小試牛刀，正是時候！
這個思路，跳出了傳統陸路征伐的模式，將新興的海上力量也納入戰略考量。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
海路，這倒是個新想法！
大明水師經過多年建設，已初具規模，新式戰船的威力他也略有耳聞，若真能實現海上突襲，確實可能收到奇效。
他沒有立刻表態，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點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堂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藍玉看著侃侃而談後復又恭謹垂首的兒子，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皇帝，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更加翻騰。
「水路並進，聽起來是個法子。」
朱元璋開口，聲音平緩，毫無波瀾：「不過，朕記得工部所造的新式戰船，尚未完全齊備，而且，水師一動，聲勢浩大，難免風聲走漏。
高麗與倭國隔海相望，倭人狡黠，若讓其窺見我水師虛實，甚至提前得了消息，恐生變故。」
臣以為，宋國公馮勝，久歷戰陣，深諳北疆事務，或穎國公傅友德，剛毅果決，善打硬仗，此二位皆可擔此重任。」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將自己完全摘了出去，甚至隱隱有推崇他人之意。
朱元璋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藍玉這廝，何時轉了性子？竟如此謙遜起來？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一旁的藍鷹，是這小子暗中勸諫？
朱元璋想起太子朱標也曾提過，藍玉近來的收斂，或與其子有關。
「馮勝？」
朱元璋收回目光，手指在椅背上輕輕一敲：「他如今在西北督練兵馬，整飭邊備。
西番的月魯帖木兒近來不安分，與麓川那邊眉來眼去，似有勾連，西北離不開他。」
「至於傅友德......」
朱元璋頓了頓：「西南那邊，沐英、瞿能、顧成幾位，應對麓川、八百媳婦等處已然吃力，若東南海疆或滇黔再有變故，需得力大將坐鎮或馳援。
傅友德，暫時也動不得。」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相當明顯。
能打的、放心的、又正好能騰出手來的，除了你藍玉，還有誰？
藍玉心中一沉，皇帝果然屬意自己！
若是以往，此等開疆拓土、獨鎮一方的大功，他必然欣然領命，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但此刻，昔日草原上，兒子對自己的勸諫猶然在耳，他嘴唇動了動，罕見地出現了猶豫。
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藍鷹，忽然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愚見。」
「講。」
朱元璋看向他，對這個總能說出點不一樣東西的年輕人，他確實多了幾分聽下去的耐心。
「遼東馬雲將軍新喪，軍心或有浮動，高麗李氏新立，國內未穩，正有機可乘，然遼東苦寒，冬季將至，利於守而不利於攻。」
藍鷹語速平穩，分析著局勢，「臣以為，此戰關鍵在於速與勢。
當趁高麗驚疑不定，遼東我軍哀兵可用之際，速派威望足夠之統帥前往穩定軍心，並需在寒冬徹底降臨前，取得決定性戰果，至少拿下咸州、定州等要害，迫使高麗李氏乞和或臣服，方能避免陷入曠日持久的消耗。
否則，天時、地利皆不利於我！」
他心中同時快速盤算著，此一時彼一時，歷史上明朝對高麗的策略相對保守，多以外交威懾和有限軍事打擊為主，未能徹底解決這個肘腋之患。
若能在此時，借馬雲之死帶來的哀兵之勢，以雷霆手段，徹底打垮或逼降李成桂政權，不僅能穩固遼東，更能為未來可能的對倭行動掃清側翼障礙，獲得一個穩定甚至順從的跳板與補給基地。
這比歷史上明朝與朝鮮那種若即若離，時叛時附的關係，有利得多。
朱元璋聽著，眼中興趣漸濃。
藍鷹對時機的把握，對天時的考量，都與他不謀而合。
他微微頷首：「你能想到這些，已是不易。」
「不過，高麗之地，山多林密，民風亦頗彪悍。」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凝重：「當年元末，紅巾軍一部北伐失利後東進高麗，初時勢如破竹，後卻因糧草不繼，水土不服，輕敵冒進，最終在高麗境內近乎全軍覆沒。
前車之鑑，不可不察，朕原想著，趁馬雲新喪，派一大將前去穩住局面即可，是否要繼續大舉進兵，還需斟酌，聽你這麼一說，朕倒覺得，或許此次出兵，有些草率了。」
朱老闆用兵，也太保守了點吧！
藍鷹心裡暗自嘀咕，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老黃曆了。
元末紅巾軍流寇性質，缺乏穩固後方和有效組織，敗亡是必然。
如今的大明可是立國已穩的正規軍，而且這些年通過對高麗貿易和朝貢體系的持續抽血，高麗的國力、軍力早已大不如前。
李成桂上位過程本就充滿血腥，內部不穩，此時不趁機拿下，更待何時？
他心念急轉，知道不能直接反駁皇帝保守，但可以提出新的解決方案，轉移焦點。
「陛下聖慮周全，前車之鑑，自當謹記，然今時不同往日，我大明軍械精良，士卒訓練有素，且臣以為，或可另闢蹊徑，減少對陸路山林的依賴。」
「哦？如何另闢蹊徑？」
朱元璋追問。
「水路並進，南北夾擊！」
藍鷹沉聲道：「遼東軍自陸路穩步推進，施加壓力，同時，可抽調登萊、江浙水師一部，裝配新式戰船，載精銳士卒及部分糧草輜重，自海路直趨高麗西海岸，襲取其仁川、江華島乃至漢陽（首爾）附近要害。
高麗水師孱弱，難當我新式戰船之鋒，如此，可令其腹背受敵，首尾難顧，難以依託山地頑強抵抗，陸師壓力大減，或可更快取得突破。」
自從入工部以來，除了領導製造化肥，參與建設格物院外，對於水師新船的建設，他也頗為關注。
根據《御海神工譜》所建造的各型號戰船，已經陸續出廠，且均已大量生產。
如今拿高麗小試牛刀，正是時候！
這個思路，跳出了傳統陸路征伐的模式，將新興的海上力量也納入戰略考量。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
海路，這倒是個新想法！
大明水師經過多年建設，已初具規模，新式戰船的威力他也略有耳聞，若真能實現海上突襲，確實可能收到奇效。
他沒有立刻表態，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點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堂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藍玉看著侃侃而談後復又恭謹垂首的兒子，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皇帝，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更加翻騰。
「水路並進，聽起來是個法子。」
朱元璋開口，聲音平緩，毫無波瀾：「不過，朕記得工部所造的新式戰船，尚未完全齊備，而且，水師一動，聲勢浩大，難免風聲走漏。
高麗與倭國隔海相望，倭人狡黠，若讓其窺見我水師虛實，甚至提前得了消息，恐生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