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製作化肥
「既如此，那便先謝過部堂了！」
有些艱難地將手從單安仁手裡抽出來，藍鷹看著自己手腕上已經泛起一片紅印，朝老尚書笑了笑。
單安仁卻有些焦急地催促：「小公爺之法為何，所需何物？」
「晚輩將此物命名為『化肥』。」
藍鷹從袖袋裡摸出一張紙，遞了過去：「莊稼生長皆賴地力，地力之核心在於氮、磷、鉀三寶，此為製備三寶所需原料。」
單安仁眯起老花眼，接著日光認真地讀起藍鷹的文件：
「氮寶，枝葉繁茂之精，缺之則葉片發黃，植株矮小。
磷寶，開花結實之髓，缺之則開花少，籽粒癟。
鉀寶，莖稈強健，抗病抗倒之骨，缺之則葉片邊緣焦黃，莖稈軟弱。」
剛看完前面三行介紹，單安仁就滿臉疑惑地抬起頭：「小公爺，此三者老夫聞所未聞，果真有令田地增產數倍之奇效？」
單安仁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指尖卻有些沉。
他宦海浮沉數十載，工部的一磚一瓦，一渠一壩都在他心裡裝著，可這「氮、磷、鉀」三字，卻無比陌生。
「聞所未聞，不代表沒有。」
藍鷹的聲音平穩，沒有少年人常有的急於辯白，反倒有種打磨過的篤定：「部堂可曾細究，為何同一片地，連種三年麥子便孱弱不堪，非得輪作豆類或休耕不可？為何塘泥、牆土上田便有奇效？又為何戰馬骨殖埋入之地，作物格外壯實？」
一連三問，單安仁花白的眉毛動了動。
這些現象他自然知曉，農書上也偶有提及，卻從未有人像這樣直指核心，將其串聯起來。
「你的意思是...這些現象背後，便是這『三寶』在流轉增減？」
「正是！」
藍鷹點頭，指向紙上後續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晚輩不才，翻閱古籍，請教老農，再結合一些...海外雜學的思路，琢磨出了點採集製備這三寶的笨辦法，不求立竿見影，但求驗證于田畝之間。
若無實效，甘領虛耗錢糧之罪，若僥倖有成，或許真能為我大明田土，添幾分厚實底氣。」
話雖如此，但兩人心裡都明白，就算什麼都沒辦成，以藍鷹的身份，也不會被降罪。
單安仁沉吟片刻，終於將那張紙仔細折好，收入袖中：「好，此事老夫作保，工部員外郎的職銜給你留著，俸祿照發。
再撥你五十名工部匠役聽用，一應尋常物料，你可直接憑我的條子去支取，只盼你這化肥，能實實在在施到地里，長出些不一樣的苗頭來。」
「足夠了！」
藍鷹再次拱手，這次鄭重了許多：「謝部堂成全。」
藍家莊田的一角很快被清理出來，這裡原本是預備擴建花圃的閒地，土質不算頂好，但足夠平整。
藍鷹選擇在這裡做試驗，一來是不願侵占民田，再給家裡那天天和母親溫存得你儂我儂的便宜老爹扣黑鍋，二來自己作為後世穿越而來的牛馬打工人，已經受夠了上班通勤的苦，只想要一睜眼就是辦公室的快樂。
他沒要家中那些手腳伶俐的貼身僕役，只叫了十來個老實肯干，常跟莊稼打交道的粗使家奴，連同單安仁撥來的五十名工部匠役，多是些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好奇或木然的低級工匠。
第一道命令下來，就讓不少人面面相覷。
「你等分作五隊。
甲隊，持糞筐、糞勺，去莊外官道驛亭、城內公廁、各家畜欄，收集人畜糞尿，務求新鮮。
乙隊，收集各處秸稈、乾草，鍘成碎末。
丙隊，持小鏟，去刮取老牆根、牲口棚、茅廁旁地面那層白色的土霜，仔細些，別混了泥土。
丁隊，去城中各屠坊飯館，收買各類牲畜骨骼，雞鴨魚豬牛皆可，務要乾淨。
戊隊，」藍鷹指了指堆在空地上的大量麻袋，「專司收集各家灶底、窯口燒剩的草木灰，要純淨，莫摻土石。」
匠役們竊竊私語，家奴們也臉色發苦。
這藍小公爺，好好的工部老爺不當，回家折騰這些污穢之物作甚？
倒是工役中幾個老成的，聽到藍鷹說要製作新式肥料，雖心下嘀咕，行動上卻不敢怠慢。
藍鷹恍若未聞，只將各隊領頭叫到跟前，每人發了一張更詳細的工序要求：
「甲隊，糞尿與秸稈碎末、干土按五，三，二之比例混合，加水至濕而不流，在那邊陰涼處挖坑建池，池壁務必拍打堅實，抹上厚泥，保證不漏氣。
混合料填入後，頂部覆土密封，泥封至少要三寸厚，記下今日日期，四十五天內，不得擅自開封。」
「乙隊兩樣，一是秸稈碎末，按方才說的備好送與甲隊，二是挑選硬木燒制的純淨草木灰，單獨存放，我另有用處。」
「丙隊，收集的硝土單獨存放於乾燥通風處，待我處理。」
「丁隊，骨骼收來，先分門別類，大骨與小骨分開。」
「戊隊，草木灰用細麻布篩過，除去雜質。」
藍鷹坐在一頭大水牛背上，命令一條條地下達，頗有大帥點將的風範。
眾人雖覺腌臢古怪，但也只得依言行事。
很快，藍家莊子便瀰漫開一股複雜的氣味，混合著糞土腥臊、草木菸灰和隱約的骨殖氣息。
莊戶們遠遠看著，指指點點，都說小公爺怕是讀書讀魔怔了。
藍鷹親自動手，帶著幾個略微通曉文墨，算數快的匠人，在空地上壘起數口大灶，架上鐵鍋。
第一批收集來的動物骨骼被倒入鍋中蒸煮，油脂與膠質慢慢析出，浮於水面，被小心舀出，另存於陶罐中。
「此物可制皂，粘合，莫要浪費。」藍鷹簡單吩咐，看著鍋中骨骼逐漸變得酥鬆。
蒸煮脫脂後的骨骼被撈出晾乾，再投入另起的炭火中煅燒，待到顏色轉為灰白，質地鬆脆，便用石臼搗碎，再過石磨細細研磨，骨粉紛紛揚揚，細膩如塵。
「這便是『磷肥』之基。」
藍鷹捻起一點骨粉，對身旁記錄的匠人道：「施於開花結果之作物，如油菜、果樹，應有奇效，蒸出的油脂、膠液另行登記封存，日後或可開源節流。」
處理完骨骼，他又轉向丙隊收集來的硝土。
這些白色蓬鬆的土霜被投入大木桶中，注入用草木灰浸泡過濾得到的灰水，不斷攪拌。
混合液靜置沉澱後，取上清液倒入大鐵鍋中文火慢熬，水分逐漸蒸乾，鍋底析出一層帶著潮濕氣息的淺白色晶體。
「火硝......」
藍鷹看著那層晶體，眼神微凝。
此物是肥，亦是兵家利器，他小心地將大部分晶體刮下，裝入陶罐密封，只留少許待用。
「此法所得，兼含氮、鉀，乃複合肥，但提取火硝之事，爾等需記錄在冊，日後朝廷問時，方可印證。」他聲音壓低，身旁匠人心中一凜，連忙點頭。
雖然直接向兵部打報告，也能直接支取定量火硝，但這化肥終究是要走向大眾，早晚要形成產業鏈，不如自己先從頭試一試。
就在兩種化肥開始製備的同時，草木灰也被熱水浸泡、攪拌、靜置，取得上清液蒸乾，得到更精純的鉀鹼結晶。
最重要的氮肥製備，則在那個嚴格泥封的糞池中進行。
藍鷹每日早晚必親自巡視泥封是否完好，嚴禁任何人靠近撬動。
他知道，糞尿中的惡臭氨氣被泥土和秸稈吸附轉化，有害的蟲卵病菌在厭氧環境中消亡，最終目的，是得到一種黑褐色、無惡臭，富含速效氮素的「糞丹」。
日子一天天過去，莊田一角的氣味漸漸不再那麼刺鼻，泥封的糞池安靜如墳塋，旁邊的庫房裡，骨粉、鉀鹼、火硝罐子越堆越多。
藍鷹又命人四處打聽一種名為「雷公石」的褐色石塊，此事進行得卻不太順利，只在一位老藥商那裡聽說，西南深山礦洞裡，似乎有類似描述的石塊，被土人視為不祥，鮮少採集，他當即派人奔赴西南，不計代價購買。
某一天，藍鷹正在查看新收來的一批骨骼質量，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片刻後，一名家奴小跑進來，面帶憂色：「少爺，有官差到了莊前，說是...刑部的人，要見主事之人。」
藍鷹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放下手中骨塊，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朝莊門走去。
有些艱難地將手從單安仁手裡抽出來，藍鷹看著自己手腕上已經泛起一片紅印，朝老尚書笑了笑。
單安仁卻有些焦急地催促：「小公爺之法為何，所需何物？」
「晚輩將此物命名為『化肥』。」
藍鷹從袖袋裡摸出一張紙，遞了過去：「莊稼生長皆賴地力，地力之核心在於氮、磷、鉀三寶，此為製備三寶所需原料。」
單安仁眯起老花眼，接著日光認真地讀起藍鷹的文件：
「氮寶，枝葉繁茂之精，缺之則葉片發黃，植株矮小。
磷寶，開花結實之髓，缺之則開花少，籽粒癟。
鉀寶，莖稈強健，抗病抗倒之骨，缺之則葉片邊緣焦黃，莖稈軟弱。」
剛看完前面三行介紹，單安仁就滿臉疑惑地抬起頭：「小公爺，此三者老夫聞所未聞，果真有令田地增產數倍之奇效？」
單安仁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指尖卻有些沉。
他宦海浮沉數十載，工部的一磚一瓦，一渠一壩都在他心裡裝著，可這「氮、磷、鉀」三字，卻無比陌生。
「聞所未聞，不代表沒有。」
藍鷹的聲音平穩，沒有少年人常有的急於辯白，反倒有種打磨過的篤定：「部堂可曾細究，為何同一片地，連種三年麥子便孱弱不堪，非得輪作豆類或休耕不可？為何塘泥、牆土上田便有奇效？又為何戰馬骨殖埋入之地，作物格外壯實？」
一連三問，單安仁花白的眉毛動了動。
這些現象他自然知曉，農書上也偶有提及，卻從未有人像這樣直指核心，將其串聯起來。
「你的意思是...這些現象背後，便是這『三寶』在流轉增減？」
「正是！」
藍鷹點頭，指向紙上後續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晚輩不才，翻閱古籍，請教老農，再結合一些...海外雜學的思路，琢磨出了點採集製備這三寶的笨辦法，不求立竿見影，但求驗證于田畝之間。
若無實效，甘領虛耗錢糧之罪，若僥倖有成，或許真能為我大明田土，添幾分厚實底氣。」
話雖如此，但兩人心裡都明白，就算什麼都沒辦成，以藍鷹的身份，也不會被降罪。
單安仁沉吟片刻，終於將那張紙仔細折好，收入袖中：「好，此事老夫作保，工部員外郎的職銜給你留著，俸祿照發。
再撥你五十名工部匠役聽用，一應尋常物料，你可直接憑我的條子去支取，只盼你這化肥，能實實在在施到地里，長出些不一樣的苗頭來。」
「足夠了！」
藍鷹再次拱手，這次鄭重了許多：「謝部堂成全。」
藍家莊田的一角很快被清理出來，這裡原本是預備擴建花圃的閒地，土質不算頂好，但足夠平整。
藍鷹選擇在這裡做試驗，一來是不願侵占民田，再給家裡那天天和母親溫存得你儂我儂的便宜老爹扣黑鍋，二來自己作為後世穿越而來的牛馬打工人，已經受夠了上班通勤的苦，只想要一睜眼就是辦公室的快樂。
他沒要家中那些手腳伶俐的貼身僕役，只叫了十來個老實肯干，常跟莊稼打交道的粗使家奴，連同單安仁撥來的五十名工部匠役，多是些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好奇或木然的低級工匠。
第一道命令下來，就讓不少人面面相覷。
「你等分作五隊。
甲隊，持糞筐、糞勺，去莊外官道驛亭、城內公廁、各家畜欄，收集人畜糞尿，務求新鮮。
乙隊，收集各處秸稈、乾草，鍘成碎末。
丙隊，持小鏟，去刮取老牆根、牲口棚、茅廁旁地面那層白色的土霜，仔細些，別混了泥土。
丁隊，去城中各屠坊飯館，收買各類牲畜骨骼，雞鴨魚豬牛皆可，務要乾淨。
戊隊，」藍鷹指了指堆在空地上的大量麻袋，「專司收集各家灶底、窯口燒剩的草木灰，要純淨，莫摻土石。」
匠役們竊竊私語，家奴們也臉色發苦。
這藍小公爺，好好的工部老爺不當，回家折騰這些污穢之物作甚？
倒是工役中幾個老成的，聽到藍鷹說要製作新式肥料，雖心下嘀咕，行動上卻不敢怠慢。
藍鷹恍若未聞，只將各隊領頭叫到跟前，每人發了一張更詳細的工序要求：
「甲隊，糞尿與秸稈碎末、干土按五，三，二之比例混合，加水至濕而不流，在那邊陰涼處挖坑建池，池壁務必拍打堅實，抹上厚泥，保證不漏氣。
混合料填入後，頂部覆土密封，泥封至少要三寸厚，記下今日日期，四十五天內，不得擅自開封。」
「乙隊兩樣，一是秸稈碎末，按方才說的備好送與甲隊，二是挑選硬木燒制的純淨草木灰，單獨存放，我另有用處。」
「丙隊，收集的硝土單獨存放於乾燥通風處，待我處理。」
「丁隊，骨骼收來，先分門別類，大骨與小骨分開。」
「戊隊，草木灰用細麻布篩過，除去雜質。」
藍鷹坐在一頭大水牛背上，命令一條條地下達，頗有大帥點將的風範。
眾人雖覺腌臢古怪，但也只得依言行事。
很快，藍家莊子便瀰漫開一股複雜的氣味，混合著糞土腥臊、草木菸灰和隱約的骨殖氣息。
莊戶們遠遠看著，指指點點，都說小公爺怕是讀書讀魔怔了。
藍鷹親自動手，帶著幾個略微通曉文墨，算數快的匠人，在空地上壘起數口大灶，架上鐵鍋。
第一批收集來的動物骨骼被倒入鍋中蒸煮，油脂與膠質慢慢析出，浮於水面，被小心舀出，另存於陶罐中。
「此物可制皂，粘合，莫要浪費。」藍鷹簡單吩咐，看著鍋中骨骼逐漸變得酥鬆。
蒸煮脫脂後的骨骼被撈出晾乾，再投入另起的炭火中煅燒，待到顏色轉為灰白，質地鬆脆，便用石臼搗碎，再過石磨細細研磨，骨粉紛紛揚揚，細膩如塵。
「這便是『磷肥』之基。」
藍鷹捻起一點骨粉，對身旁記錄的匠人道：「施於開花結果之作物，如油菜、果樹，應有奇效，蒸出的油脂、膠液另行登記封存，日後或可開源節流。」
處理完骨骼，他又轉向丙隊收集來的硝土。
這些白色蓬鬆的土霜被投入大木桶中，注入用草木灰浸泡過濾得到的灰水，不斷攪拌。
混合液靜置沉澱後，取上清液倒入大鐵鍋中文火慢熬，水分逐漸蒸乾，鍋底析出一層帶著潮濕氣息的淺白色晶體。
「火硝......」
藍鷹看著那層晶體，眼神微凝。
此物是肥，亦是兵家利器，他小心地將大部分晶體刮下，裝入陶罐密封，只留少許待用。
「此法所得，兼含氮、鉀，乃複合肥，但提取火硝之事，爾等需記錄在冊，日後朝廷問時，方可印證。」他聲音壓低，身旁匠人心中一凜，連忙點頭。
雖然直接向兵部打報告，也能直接支取定量火硝，但這化肥終究是要走向大眾，早晚要形成產業鏈，不如自己先從頭試一試。
就在兩種化肥開始製備的同時，草木灰也被熱水浸泡、攪拌、靜置，取得上清液蒸乾，得到更精純的鉀鹼結晶。
最重要的氮肥製備，則在那個嚴格泥封的糞池中進行。
藍鷹每日早晚必親自巡視泥封是否完好，嚴禁任何人靠近撬動。
他知道，糞尿中的惡臭氨氣被泥土和秸稈吸附轉化，有害的蟲卵病菌在厭氧環境中消亡，最終目的，是得到一種黑褐色、無惡臭，富含速效氮素的「糞丹」。
日子一天天過去，莊田一角的氣味漸漸不再那麼刺鼻，泥封的糞池安靜如墳塋，旁邊的庫房裡，骨粉、鉀鹼、火硝罐子越堆越多。
藍鷹又命人四處打聽一種名為「雷公石」的褐色石塊，此事進行得卻不太順利，只在一位老藥商那裡聽說，西南深山礦洞裡，似乎有類似描述的石塊，被土人視為不祥，鮮少採集，他當即派人奔赴西南，不計代價購買。
某一天，藍鷹正在查看新收來的一批骨骼質量，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片刻後，一名家奴小跑進來，面帶憂色：「少爺，有官差到了莊前，說是...刑部的人，要見主事之人。」
藍鷹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放下手中骨塊，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朝莊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