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暗流洶湧的工部
見皇帝神情有異，眾位大臣紛紛順著老朱的目光望去。
只見藍鷹一手一個柿子，吃得吧唧吧唧的，汁水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淌下來，在宮燈映照下亮晶晶的。
「鷹兒！」
自家崽子在奉天殿御宴上這般作態，終究是落了天子顏面。
藍玉雖然狂傲，但在皇帝面前，還是不敢造次的，當即有些焦急地低喝道。
「嗯？」
聽到老爹的聲音，藍鷹方才如夢初醒，收回了想要拿走盤中最後一個柿子的手。
他有些尷尬地抹了把嘴角，朝朱元璋咧嘴笑道：「陛下恕罪，漠北風沙里啃了幾個月干餅子，見了這朱紅果子，饞蟲壓不住了！」
朱元璋盯著藍鷹骨節分明、殘留著汁水的手指，沉默片刻，突然出聲道：「滋味如何？」
「香甜可口，果真如陛下所言！」
藍鷹連連點頭，一臉真誠：「比草原上尋的野果子甜十倍！」
周圍早有不少文臣竊竊私語，御史台的幾位已經繃緊了臉。
朱元璋拿過盤裡最後一枚柿子，捏開成兩半，將大的一塊塞進自己嘴裡：「比朕當年吃的，還是差了點意思。」
說罷，他將剩下的小半塊放進玉碟中，眼底閃過一絲旁人捉摸不透的光：「賞你了！」
「謝陛下！」
太監捧著玉碟碎步上前時，滿堂目光都黏在了那半塊柿子上。
諸位大臣見皇帝非但沒有怪罪，反而賞賜了半個柿子，看向藍鷹的目光都變得熾熱起來。
那可不只是半個柿子，而是代表了皇帝的態度！
藍鷹則絲毫不理會周圍的目光，接過柿子就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他才沒心情聽老朱那滿是爹味的長篇大論，說到底，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若在朱元璋面前裝得太周全，那才是取死之道。
倒不如隨性些，露些少年人的痴頑，讓那老傢伙對自己稍微放下點戒心，俗話說得好，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父皇。」
太子朱標此時起身，已有七分醉意的臉上帶著溫潤笑意：「兒臣代父皇，敬北伐將士一杯。」
這話若放在別的朝代，東宮便該小心了，可朱元璋只是眼尾皺紋舒展，輕輕頷首。
他對這個兒子，從來都是不同的。
見皇帝首肯，以藍玉為首的在場眾人連忙站起身：「臣等，萬死不負國恩！」
翌日，工部衙署。
單安仁將一摞文書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硯台里的墨汁都濺出幾滴。
堂下站著七八位工部主事、郎中，個個垂首屏息。
「都看明白了？」
老尚書聲音發沉：「這是聖諭，更是國策！從今日起，抽調精幹匠人，設『格物所』，專司試製《天工開物》所載諸器，各司須通力配合，不得推諉！」
一位鬍子花白的郎中猶豫開口：「部堂，下官愚見，此書所載雖妙，然未免過於離奇，譬如這焦炭煉鐵法，要以石炭閉窯燒制，聞所未聞，若耗費錢糧試之不成，恐遭物議......」
「物議？」
單安仁冷笑：「是怕物議，還是怕改了舊制，動了一些人的飯碗？」
那郎中臉色一白，不敢再言。
此時堂外傳來通報聲：「藍員外郎到——」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藍鷹一身青色官服，腰間只系了條素帶，未曾佩玉，也未掛香囊。
他走進來，朝單安仁一揖，又向諸位同僚團團拱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文官的迂迴。
「藍某初來乍到，諸事不明，往後還望諸位同僚指點。」
他聲音平靜，身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酒氣：「格物所三日內須籌建完畢，匠人從京營匠戶中遴選，不拘出身，唯才是舉，所需物料，列出清單，直接報我。」
一位主事忍不住道：「員外郎，京營匠戶隸屬軍籍，調動需五軍都督府批文......」
「批文明日會到。」
藍鷹截斷他的話：「今日已和兵部、都督府通過氣了。」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驚覺這位年輕的員外郎能量之大。
有剛收降北元太尉納哈出，打贏捕魚兒海之戰的父親做靠山，凡與軍隊相關者，還有什麼不是一句話的事？
單安仁深深看了藍鷹一眼，揮揮手：「就按藍員外郎說的辦，散了吧。」
屋內眾人陸續退出。
單安仁留下藍鷹，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公爺可知，工部這潭水，不比軍中淺。」
藍鷹微微一笑：「水中深淺，蹚過才知。」
「好。」
單安仁點頭，從案下取出一捲圖冊：「這是工部歷年積存的器械圖譜，你拿去看。」
「另外......」
他壓低聲，「幾位侍郎中，趙侍郎管著軍器局，李侍郎掌著營繕司，都是實權人物，他們今日雖未說話，心裡未必痛快，你...小心些。」
「謝部堂提點！」
藍鷹接過圖冊，忽然問：「部堂可曾想過，為何陛下急著推行這些新法？」
單安仁一愣。
「北方雖平，民生未復，江南賦稅已重，再加則民不堪命。」
藍鷹的聲音很低，卻字字重若千鈞：「唯有從技藝上革新，一機可當十工，一法可增百產，方能富國而不傷民。
部堂掌工部十年，當知今日之大明，最缺的並非刀槍，而是能讓百姓吃飽穿暖的法子。」
單安仁怔怔看著眼前年輕人，良久，長嘆一聲：「後生可畏，小公爺的目光，比老夫要遠！」
「東北戰事將起，朝廷將對高麗用兵，部堂當知陛下東征倭國之決心。」
見老尚書看自己的眼神已經滿是小星星，藍鷹趁機進言道：「而部堂應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近日晚輩思得一法，若成，或可令田土增產數倍！」
「果真？」
單安仁渾濁老眼驟然迸出精光。
藍鷹點點頭，又搖搖頭：「此法如今僅有腹案，當慢慢試驗，方可證其真偽。」
雖然系統給的是明代適用版的化肥製備法，但他並不敢打包票，有好些原材料都要搜羅，加工的技術人才也得重新培養。
「試！缺什麼工部全力支應！」
單安仁一把攥住少年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面對這位屢次創造奇蹟的小公爺，他深信不疑：「小公爺，若真能成，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只見藍鷹一手一個柿子，吃得吧唧吧唧的，汁水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淌下來，在宮燈映照下亮晶晶的。
「鷹兒！」
自家崽子在奉天殿御宴上這般作態，終究是落了天子顏面。
藍玉雖然狂傲，但在皇帝面前，還是不敢造次的，當即有些焦急地低喝道。
「嗯？」
聽到老爹的聲音，藍鷹方才如夢初醒，收回了想要拿走盤中最後一個柿子的手。
他有些尷尬地抹了把嘴角，朝朱元璋咧嘴笑道：「陛下恕罪，漠北風沙里啃了幾個月干餅子，見了這朱紅果子，饞蟲壓不住了！」
朱元璋盯著藍鷹骨節分明、殘留著汁水的手指，沉默片刻，突然出聲道：「滋味如何？」
「香甜可口，果真如陛下所言！」
藍鷹連連點頭，一臉真誠：「比草原上尋的野果子甜十倍！」
周圍早有不少文臣竊竊私語，御史台的幾位已經繃緊了臉。
朱元璋拿過盤裡最後一枚柿子，捏開成兩半，將大的一塊塞進自己嘴裡：「比朕當年吃的，還是差了點意思。」
說罷，他將剩下的小半塊放進玉碟中，眼底閃過一絲旁人捉摸不透的光：「賞你了！」
「謝陛下！」
太監捧著玉碟碎步上前時，滿堂目光都黏在了那半塊柿子上。
諸位大臣見皇帝非但沒有怪罪，反而賞賜了半個柿子，看向藍鷹的目光都變得熾熱起來。
那可不只是半個柿子，而是代表了皇帝的態度！
藍鷹則絲毫不理會周圍的目光，接過柿子就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他才沒心情聽老朱那滿是爹味的長篇大論，說到底，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若在朱元璋面前裝得太周全，那才是取死之道。
倒不如隨性些，露些少年人的痴頑，讓那老傢伙對自己稍微放下點戒心，俗話說得好，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父皇。」
太子朱標此時起身，已有七分醉意的臉上帶著溫潤笑意：「兒臣代父皇，敬北伐將士一杯。」
這話若放在別的朝代，東宮便該小心了，可朱元璋只是眼尾皺紋舒展，輕輕頷首。
他對這個兒子，從來都是不同的。
見皇帝首肯，以藍玉為首的在場眾人連忙站起身：「臣等，萬死不負國恩！」
翌日，工部衙署。
單安仁將一摞文書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硯台里的墨汁都濺出幾滴。
堂下站著七八位工部主事、郎中，個個垂首屏息。
「都看明白了？」
老尚書聲音發沉：「這是聖諭，更是國策！從今日起，抽調精幹匠人，設『格物所』，專司試製《天工開物》所載諸器，各司須通力配合，不得推諉！」
一位鬍子花白的郎中猶豫開口：「部堂，下官愚見，此書所載雖妙，然未免過於離奇，譬如這焦炭煉鐵法，要以石炭閉窯燒制，聞所未聞，若耗費錢糧試之不成，恐遭物議......」
「物議？」
單安仁冷笑：「是怕物議，還是怕改了舊制，動了一些人的飯碗？」
那郎中臉色一白，不敢再言。
此時堂外傳來通報聲：「藍員外郎到——」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藍鷹一身青色官服，腰間只系了條素帶，未曾佩玉，也未掛香囊。
他走進來，朝單安仁一揖，又向諸位同僚團團拱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文官的迂迴。
「藍某初來乍到，諸事不明，往後還望諸位同僚指點。」
他聲音平靜，身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酒氣：「格物所三日內須籌建完畢，匠人從京營匠戶中遴選，不拘出身，唯才是舉，所需物料，列出清單，直接報我。」
一位主事忍不住道：「員外郎，京營匠戶隸屬軍籍，調動需五軍都督府批文......」
「批文明日會到。」
藍鷹截斷他的話：「今日已和兵部、都督府通過氣了。」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驚覺這位年輕的員外郎能量之大。
有剛收降北元太尉納哈出，打贏捕魚兒海之戰的父親做靠山，凡與軍隊相關者，還有什麼不是一句話的事？
單安仁深深看了藍鷹一眼，揮揮手：「就按藍員外郎說的辦，散了吧。」
屋內眾人陸續退出。
單安仁留下藍鷹，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公爺可知，工部這潭水，不比軍中淺。」
藍鷹微微一笑：「水中深淺，蹚過才知。」
「好。」
單安仁點頭，從案下取出一捲圖冊：「這是工部歷年積存的器械圖譜，你拿去看。」
「另外......」
他壓低聲，「幾位侍郎中，趙侍郎管著軍器局，李侍郎掌著營繕司，都是實權人物，他們今日雖未說話，心裡未必痛快，你...小心些。」
「謝部堂提點！」
藍鷹接過圖冊，忽然問：「部堂可曾想過，為何陛下急著推行這些新法？」
單安仁一愣。
「北方雖平，民生未復，江南賦稅已重，再加則民不堪命。」
藍鷹的聲音很低，卻字字重若千鈞：「唯有從技藝上革新，一機可當十工，一法可增百產，方能富國而不傷民。
部堂掌工部十年，當知今日之大明，最缺的並非刀槍，而是能讓百姓吃飽穿暖的法子。」
單安仁怔怔看著眼前年輕人，良久，長嘆一聲：「後生可畏，小公爺的目光，比老夫要遠！」
「東北戰事將起，朝廷將對高麗用兵，部堂當知陛下東征倭國之決心。」
見老尚書看自己的眼神已經滿是小星星，藍鷹趁機進言道：「而部堂應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近日晚輩思得一法，若成，或可令田土增產數倍！」
「果真？」
單安仁渾濁老眼驟然迸出精光。
藍鷹點點頭，又搖搖頭：「此法如今僅有腹案，當慢慢試驗，方可證其真偽。」
雖然系統給的是明代適用版的化肥製備法，但他並不敢打包票，有好些原材料都要搜羅，加工的技術人才也得重新培養。
「試！缺什麼工部全力支應！」
單安仁一把攥住少年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面對這位屢次創造奇蹟的小公爺，他深信不疑：「小公爺，若真能成，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