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封爾為凌霜侯
老太監躬身，捧著一摞圖紙和一本書冊，快步走下丹墀，交到工部尚書單安仁手中。
單安仁年事已高，卻精神矍鑠，他疑惑地接過，與圍上來的幾位工部侍郎、主事一同觀看。
起初是好奇，隨即是凝重，緊接著，幾位工部大員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陛下！此...此等機巧，構思之妙，匪夷所思！」
單安仁的手有些發抖，他指著圖譜上那些精巧聯動的水力傳動裝置、飛梭的往復機構，聲音發顫：
「若此珍妮機果真能一人操作而出多紗，這飛梭可自動往返，大大加快織布速度，我大明織造，將煥然一新！
還有這《天工開物》所載之法，於冶煉、制瓷、榨油諸多工法，皆有發前人所未發之論，奇書，奇技啊！」
工部眾官員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與剛才翰林院那邊的沉悶壓抑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是真的被這些跨越時代的技藝震撼了。
「既是於國於民大利之物，工部就當全力研習推行。」
朱元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轉瞬即逝。
他其實也看不太懂藍鷹獻上的東西，只是看那精妙的技法和構造，莫名覺得很厲害。
但身為人主，自然是不能表現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於是乾脆將圖紙和書冊甩給工部，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果然，以單安仁為首的工部官員在看過之後，無不驚嘆，這也讓他在眾臣面前狠狠漲了一波臉面。
等單安仁氣息稍平，朱元璋才緩緩開口：「若是讓你工部依此推行，需幾年見效？」
單安仁一愣，隨即面露難色：「陛下，此等技藝雖妙，然畢竟紙上得來，若要試製，改良，推廣，少說也需...十年之功。」
「十年。」朱元璋重複了一句，轉向藍鷹，「你說呢？」
藍鷹抬起眼，目光與皇帝一觸即分：「臣以為，若有高手匠人協理，三年可初見成效，五年可大行天下。」
他這話還是說得保守了。
單安仁覺得為難，那是因為他沒見過如此精妙的結構，而作為一名後世之人，藍鷹非常清楚，珍妮紡織機這種東西，如今的工匠手搓起來毫無難度。
「既如此......」
聽到答覆，朱元璋臉上露出滿意之色，轉眼看向殿中：「藍鷹。」
「臣在。」
「你既得仙人看重，又獻書獻圖有功，即日起，調入工部，任員外郎，協助單安仁及工部諸卿，專司這些新式機具的試造改進，及於各地官營作坊推行之事，兵部的差事，暫且放下。
另，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京中宅邸一座，你父藍玉教子有方，加祿五百石。」
「臣謝聖上隆恩！」
藍玉和藍鷹同時行禮拜謝。
果然如此！
藍鷹表面依然恭敬，卻在心底無聲地笑了笑，對朱元璋的政治手腕不由得暗自佩服。
這老傢伙，終究是不放心自己。
簡化文字，他看到了其開啟民智，鞏固統治的潛力，力排眾議也要推行。
而這些能極大提升國力，尤其是與民生軍備息息相關的工部革新，他同樣看重。
讓自己入工部，一則是利用自己所知，儘快將這些奇技化為實實在在的國力，二則是把自己從軍隊裡抽離開來。
賞賜是有的，重用也是真的，但這重用，何嘗不是一道最精巧的牢籠？
將藍鷹置於工部，這看似緊要卻遠離核心軍權的衙門，置於皇帝眼皮底下，置於一群技術官僚之中。
既用他的才幹，又絕了他憑藉軍功，或在父親藍玉影響力下，於軍隊中紮根壯大的任何可能。
這便是帝王心術，給你舞台，卻劃好界限，用你才華，卻防你坐大，抽絲剝繭，恩威並施！
藍鷹站起身，迎著單安仁等人好奇而熱切的目光，也迎著父親藍玉那邊投來的複雜視線，面色平靜。
工部便工部吧！
藍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自己來這個世界，是帶華夏文明崛起的，又何必在意這一時的潛龍在淵呢？
老朱再造華夏，確實功勞不小，但自己不可能給他打一輩子工。
這天下，你朱元璋拿得，我藍鷹拿不得？
當下自己既有勸降納哈出和捕魚兒海之功，自然不好再出風頭，倒不如暫且在工部，將系統給自己的簡易化肥製備法付諸實踐，並生成整套產業鏈。
這玩意和現成的書冊圖紙不同，在明朝人眼裡都是一些格外奇葩的方法，不給皇帝和百姓看到效果，肯定沒人信。
在這個時間點，邊境已經沒有其他大的戰事，明年年初，西南方向和麓川王朝的定邊之戰，又已經可以預見是大獲全勝的局面。
至於征討高麗國，藍鷹一點都不擔心。
老朱這種戰略級別的軍事大師，要是在東北這種彈丸小國翻了車，那才是怪事。
這些小規模的戰役藍鷹不在乎，但東征倭國，他肯定是要向老朱請纓的。
不為別的，就為了踩一踩那個小破島！
當然，滅國之戰，系統獎勵的文明值肯定少不了。
當今各地船廠都在如火如荼地打造戰船，最早也得等明年才能完工，而道衍和尚大概也在那個時候才會來投奔自己。
趁著這個時間差，正好可以偷偷給自己收羅一些人才。
打定主意，藍鷹目光逐漸堅定，眼底一片清明。
散朝後，文武眾臣紛紛退去，一些高級官員和藍玉等北伐有功的將領被朱元璋留下，帶到光祿寺吃席。
捕魚兒海一戰，北元主力盡歿，納哈出二十萬部眾歸降，堪稱開國以來第一武功，光祿寺內，功臣勛貴濟濟一堂，觥籌交錯，滿堂都是歡笑之聲。
酒過三巡，內侍捧上一盤柿子。
朱元璋拈起一枚，端詳片刻，忽然笑道：「朕想起一樁舊事。」
眾人頓時靜下，所有目光都投向御座。
「當年朕還是個光頭和尚，外出化緣，然元廷無道，江南一片荒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角落：「朕三天三夜，粒米未進，就在快要撐不住時，看見道旁有一株柿子樹，樹上掛著好些凍柿，硬得像石頭。」
他將柿子輕輕放在案上：「俺摘下來，揣在懷裡捂化了，就靠那幾個柿子活下命，後來當了吳王，帶領大軍北上，見柿樹還在，便解下紅袍披掛其上，曰：封爾為凌霜侯！」
殿中響起一片歌功頌德聲。
文臣即席賦詩，武將感慨陛下天命所歸。
朱元璋擺擺手，止住喧譁，目光掃過殿下：「一棵柿樹，知歲寒而不凋，結果實以活人，為臣為將者，也該如此，不論在什麼位置，都該結出果子來。」
他的目光在藍玉身上停了停，又掠過藍鷹，臉上有些自誇的得意表情突然僵住。
單安仁年事已高，卻精神矍鑠，他疑惑地接過，與圍上來的幾位工部侍郎、主事一同觀看。
起初是好奇，隨即是凝重，緊接著，幾位工部大員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陛下！此...此等機巧，構思之妙，匪夷所思！」
單安仁的手有些發抖，他指著圖譜上那些精巧聯動的水力傳動裝置、飛梭的往復機構，聲音發顫：
「若此珍妮機果真能一人操作而出多紗，這飛梭可自動往返，大大加快織布速度，我大明織造，將煥然一新！
還有這《天工開物》所載之法，於冶煉、制瓷、榨油諸多工法，皆有發前人所未發之論，奇書，奇技啊！」
工部眾官員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與剛才翰林院那邊的沉悶壓抑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是真的被這些跨越時代的技藝震撼了。
「既是於國於民大利之物，工部就當全力研習推行。」
朱元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轉瞬即逝。
他其實也看不太懂藍鷹獻上的東西，只是看那精妙的技法和構造，莫名覺得很厲害。
但身為人主，自然是不能表現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於是乾脆將圖紙和書冊甩給工部，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果然，以單安仁為首的工部官員在看過之後，無不驚嘆，這也讓他在眾臣面前狠狠漲了一波臉面。
等單安仁氣息稍平，朱元璋才緩緩開口：「若是讓你工部依此推行，需幾年見效？」
單安仁一愣，隨即面露難色：「陛下，此等技藝雖妙，然畢竟紙上得來，若要試製，改良，推廣，少說也需...十年之功。」
「十年。」朱元璋重複了一句，轉向藍鷹，「你說呢？」
藍鷹抬起眼，目光與皇帝一觸即分：「臣以為，若有高手匠人協理，三年可初見成效，五年可大行天下。」
他這話還是說得保守了。
單安仁覺得為難，那是因為他沒見過如此精妙的結構，而作為一名後世之人，藍鷹非常清楚，珍妮紡織機這種東西，如今的工匠手搓起來毫無難度。
「既如此......」
聽到答覆，朱元璋臉上露出滿意之色，轉眼看向殿中：「藍鷹。」
「臣在。」
「你既得仙人看重，又獻書獻圖有功，即日起，調入工部，任員外郎，協助單安仁及工部諸卿，專司這些新式機具的試造改進，及於各地官營作坊推行之事，兵部的差事，暫且放下。
另，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京中宅邸一座，你父藍玉教子有方，加祿五百石。」
「臣謝聖上隆恩！」
藍玉和藍鷹同時行禮拜謝。
果然如此！
藍鷹表面依然恭敬，卻在心底無聲地笑了笑，對朱元璋的政治手腕不由得暗自佩服。
這老傢伙，終究是不放心自己。
簡化文字，他看到了其開啟民智，鞏固統治的潛力，力排眾議也要推行。
而這些能極大提升國力，尤其是與民生軍備息息相關的工部革新，他同樣看重。
讓自己入工部，一則是利用自己所知，儘快將這些奇技化為實實在在的國力，二則是把自己從軍隊裡抽離開來。
賞賜是有的，重用也是真的，但這重用，何嘗不是一道最精巧的牢籠？
將藍鷹置於工部，這看似緊要卻遠離核心軍權的衙門，置於皇帝眼皮底下，置於一群技術官僚之中。
既用他的才幹，又絕了他憑藉軍功，或在父親藍玉影響力下，於軍隊中紮根壯大的任何可能。
這便是帝王心術，給你舞台，卻劃好界限，用你才華，卻防你坐大，抽絲剝繭，恩威並施！
藍鷹站起身，迎著單安仁等人好奇而熱切的目光，也迎著父親藍玉那邊投來的複雜視線，面色平靜。
工部便工部吧！
藍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自己來這個世界，是帶華夏文明崛起的，又何必在意這一時的潛龍在淵呢？
老朱再造華夏，確實功勞不小，但自己不可能給他打一輩子工。
這天下，你朱元璋拿得，我藍鷹拿不得？
當下自己既有勸降納哈出和捕魚兒海之功，自然不好再出風頭，倒不如暫且在工部，將系統給自己的簡易化肥製備法付諸實踐，並生成整套產業鏈。
這玩意和現成的書冊圖紙不同，在明朝人眼裡都是一些格外奇葩的方法，不給皇帝和百姓看到效果，肯定沒人信。
在這個時間點，邊境已經沒有其他大的戰事，明年年初，西南方向和麓川王朝的定邊之戰，又已經可以預見是大獲全勝的局面。
至於征討高麗國，藍鷹一點都不擔心。
老朱這種戰略級別的軍事大師，要是在東北這種彈丸小國翻了車，那才是怪事。
這些小規模的戰役藍鷹不在乎，但東征倭國，他肯定是要向老朱請纓的。
不為別的，就為了踩一踩那個小破島！
當然，滅國之戰，系統獎勵的文明值肯定少不了。
當今各地船廠都在如火如荼地打造戰船，最早也得等明年才能完工，而道衍和尚大概也在那個時候才會來投奔自己。
趁著這個時間差，正好可以偷偷給自己收羅一些人才。
打定主意，藍鷹目光逐漸堅定，眼底一片清明。
散朝後，文武眾臣紛紛退去，一些高級官員和藍玉等北伐有功的將領被朱元璋留下，帶到光祿寺吃席。
捕魚兒海一戰，北元主力盡歿，納哈出二十萬部眾歸降，堪稱開國以來第一武功，光祿寺內，功臣勛貴濟濟一堂，觥籌交錯，滿堂都是歡笑之聲。
酒過三巡，內侍捧上一盤柿子。
朱元璋拈起一枚，端詳片刻，忽然笑道：「朕想起一樁舊事。」
眾人頓時靜下，所有目光都投向御座。
「當年朕還是個光頭和尚，外出化緣，然元廷無道，江南一片荒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角落：「朕三天三夜，粒米未進，就在快要撐不住時，看見道旁有一株柿子樹，樹上掛著好些凍柿，硬得像石頭。」
他將柿子輕輕放在案上：「俺摘下來，揣在懷裡捂化了，就靠那幾個柿子活下命，後來當了吳王，帶領大軍北上，見柿樹還在，便解下紅袍披掛其上，曰：封爾為凌霜侯！」
殿中響起一片歌功頌德聲。
文臣即席賦詩，武將感慨陛下天命所歸。
朱元璋擺擺手，止住喧譁，目光掃過殿下：「一棵柿樹，知歲寒而不凋，結果實以活人，為臣為將者，也該如此，不論在什麼位置，都該結出果子來。」
他的目光在藍玉身上停了停，又掠過藍鷹，臉上有些自誇的得意表情突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