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看我帳下是否雄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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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機變」和「語諦」兩大天賦技能加持下,藍鷹和伯顏幾人的關係迅速升溫。

  幾壇酒很快見底,而伯顏也差不多將自己肚子裡的苦水都倒了出來。

  他原不是納哈出正妻所出的嫡子,生母是其最疼愛的妾室,生他之時難產而死。

  正因如此,納哈出才將他當成了對已故心上人唯一的寄託。

  而納哈出作為父親,這種一碗水端不平的行為,導致伯顏受到兩位兄長的嫉妒,尤其是大哥察罕,更是屢次在背地裡暗戳戳地攻擊他。

  因為伯顏是早產兒,和同齡人相比,要足足瘦了一大圈,在崇尚武力的蒙古人中,活像只離群的羔羊,顯得格格不入。

  看著眼前這個小雞崽一樣的倒霉孩子,藍鷹都有些不太忍心給他做局。

  「那可兒(蒙古語:夥伴),你是我見過最好的漢人!」

  伯顏趴在桌案上,舔著手指上金黃色的羊油:「我阿布身邊也有幾個漢人文書,但我不喜歡他們,他們總在阿布耳邊吹風,說什麼嫡庶有別,勸他少來瞧我!」

  「啪」的一聲,藍鷹一巴掌拍在桌上,嚇了伯顏一跳,他噴著酒氣,破口大罵:「那幫人都是混帳東西,父子天倫,豈是外人能離間的?」

  「就是,就是!」

  伯顏像是找到了知音,笑得眼睛眯成縫:「我們蒙古人的習俗,長子出征,幼子守灶,本是長生天定下的規矩,那幾個漢人,不及你一根頭髮,整天就知道念叨些酸臭道理!」

  藍鷹以手撫膺,痛心疾首:「我們中原有句古話,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有些人離了故土,便把好好的道理也給念歪了!」

  伯顏懵懂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咬牙切齒道:「一定是這樣的,大哥和我打賭,逼我來明軍大營刺探情報的主意,一定也是他們攛掇的!

  我找了好多人,只有隨我額吉(蒙古語:母親)一同嫁過來的幾位阿哈(蒙古語:叔叔),肯豁出命陪我走這一趟......」

  話音未落,軍帳之外,蒼涼的號角聲驟然響起。

  藍鷹聞言,仰頭大笑,一把拉起伯顏:「我大明王師,行事光明磊落,何懼人看?伯顏兄弟,既來了,便瞧瞧我明軍氣象!」

  說罷不由分說,攬著伯顏瘦削的肩膀便往外走。

  四名隨從面色酡紅,慌忙跟上。

  校場之上,槍戟如林。

  軍陣移動,似黑雲翻湧,甲冑撞擊之聲沉悶如雷。

  藍鷹將伯顏帶到一處土坡,遙指下方:「伯顏兄弟,你看我帳下軍馬是否雄壯?」

  伯顏揉了揉眼睛,感受到那股森嚴氣象,不由得喃喃:「好強壯的士兵,好高的戰馬,就像山林里的熊虎一樣!」

  兩人說話間,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響起!

  校場一角白煙瀰漫,刺鼻的硝煙味隨風捲來。

  遠處,用作演練的土坡被轟出一個駭人的深坑。

  「伯顏兄弟,你看我軍中火器是否威猛?」

  「確實威猛,這種威力,我們的騎兵絕對擋不住的!」

  伯顏盯著那深坑,半晌才合上微張的嘴,與身後四名隨從交換眼神,都看到了彼此臉上無法掩飾的驚懼。

  「你看,伯顏兄弟,我軍有此實力,何須詭計?家父素來敬重納哈出太尉是草原豪傑,陰謀小道,還不屑為之!」

  藍鷹拍拍伯顏肩膀,話鋒一轉,指向遠處高台:「馮勝將軍與家父正在台上,兄弟,可敢隨我去見見?」

  「馮勝?藍玉?」

  伯顏酒醒了大半,那可是明軍的統帥,藍鷹居然肯帶自己去見他們!

  「不錯,正是他們!令尊擁兵二十萬坐鎮金山,我朝大軍亦嚴陣以待,然戰端一開,松花江兩岸蒙漢子弟血流成河,斷然非你我所願。」

  藍鷹拉上伯顏的手就往高台走,並招呼幾名隨從跟上:「納哈出太尉若願歸順大明,陛下願以侯爵相待,保全部族畜牧之地,今兩軍對峙,非為誅滅,實盼早息兵戈。」

  藍鷹這話倒還真不是畫餅,據歷史記載,納哈出在投降明朝後,就被朱元璋封為海西侯,接到應天享福去了。

  「原來如此......」

  伯顏青澀的臉上寫滿興奮,眼裡流露出清澈的愚蠢:「這樣的話,我以後天天都能和那可兒喝酒了?」


  「啊對對對!」

  藍鷹敷衍著這位和自己一樣大,卻還不到自己肩高的小孩子,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在路上。

  高台之上,馮勝望見攜手而來的二人,側身對藍玉低笑:「你家小子倒沒你這麼莽撞,這等計謀,連我都沒想到。」

  「放屁,老子生出來的崽,心思指定和我一樣活絡!」

  藍玉笑罵了一句,隨後小聲說道:「我看納哈出也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怎麼生個兒子跟猴似的,莫不是老婆偷人了?」

  馮勝頓時哈哈大笑。

  趙簡端坐在一旁,很好地維持了文人風度,嘴角卻也壓不住地上揚:「若真能藉此子之手,不戰而屈人之兵,確是奇功一件。」

  雙方見面後,伯顏一行人在明軍軍營里受到了超高規格的接待。

  馮勝不僅允許他們在軍營里隨意走動,還安排人帶他們遊覽正在修築的大寧城。

  此時已經有不少軍戶家眷遷入,市集初現,酒旗招展,各種歌舞表演,攢勁的節目,看得幾個常年與風雪林木為伴的蒙古人眼花繚亂。

  傍晚,夕陽西下,霞光如血,染紅了大寧城牆。

  城外,藍鷹正帶著伯顏,送別他的四位隨從。

  「勞煩諸位回稟太尉,我與伯顏兄弟一見如故,留他盤桓數日,實是意氣相投,不忍即刻別離。」

  藍鷹拉著伯顏的手,言辭懇切:「待我好生招待一番,必當親自送還,絕不食言!」

  「是啊,贊比阿哈。」伯顏臉上滿是未盡興的興奮,「你告訴阿布,我在這裡快活得很,讓他不必掛心!」

  名為贊比的年長隨從面露猶豫,瞥了一眼身後。

  四匹高頭大馬正打著響鼻,馬鞍上掛滿了藍鷹送給他們的禮物,各種綢緞、茶葉、瓷器、金銀,應有盡有。

  他懷中,更揣著馮勝親筆寫給納哈出的信件。

  他不是傻瓜,知道這是籠絡,也是示威。

  但...藍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那些珍寶,是他在草原伺候十輩子也換不來的。

  「如此...我等便先行回稟,以免太尉憂心。」贊比最終行禮,對伯顏道,「小主人珍重,太尉不日便會接您回去。」

  「知道了,快回吧!」伯顏有些不耐地擺手。

  贊比翻身上馬,終究還是回頭,對藍鷹鄭重道:「藍鷹公子,我家少主...便有勞了。」

  藍鷹立於晚風中,笑容溫潤,如沐春風:「這是自然!」

  深深看了一眼被藍鷹攬著肩膀,滿臉毫無心機笑容的伯顏,贊比這才猛地一抽馬鞭,帶著三人向北疾馳而去,身影漸漸融入蒼茫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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