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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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如流水,悄無聲息地從指縫間溜走。

  轉眼間,又是五日過去。

  南橋縣的天氣愈發陰冷,厚重的烏雲低垂在城頭,仿佛隨時都會壓下來。

  但這陰沉的天氣,並未影響三合武院內的火熱氣氛。

  外院演武場。

  呼!哈!

  幾十名弟子正在練拳,呼喝聲此起彼伏。

  而與往日不同的是,那原本冷清的角落,如今卻隱隱成了外院的中心。

  陳江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動作並不快,但每一拳轟出,都帶著一股沉悶的風雷之音。

  那是勁力貫通,震盪空氣的聲響。

  在他周圍,圍著七八名弟子。

  這些弟子大多家境平平,天賦也不算頂尖,此刻卻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江練拳,眼中滿是敬佩與嚮往。

  「陳師兄這拳架,當真是穩如泰山。」

  「是啊,聽說數月前,陳師兄還未入鍛體,如今卻已是大成之境,這份進境,簡直駭人聽聞。」

  「什麼駭人聽聞?那是陳師兄厚積薄發!」

  眾人低聲議論,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熱乎勁兒。

  這段時間,伴隨陳江的實力增長越發迅猛,他在武院中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不僅得到黎師兄看中,在武院中的同門弟子中,也積累起不小的聲名。

  陳江收勢,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他對著周圍的同門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並未因為這些恭維而有絲毫自得。

  「陳江。」

  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教習黎山大步走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勁裝,肌肉虬結,顯得格外精悍。

  「黎師兄。」陳江拱手。

  黎山走到近前,目光如炬,在陳江身上掃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

  「很好。」

  黎山伸手,捏了捏陳江的手臂大筋。

  崩!

  大筋如弓弦般彈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堅韌,有力。

  「你的氣血,這段時間又壯大不少。」

  黎山深吸一口氣,看著陳江,語氣認真:

  「原本我以為,你天賦平庸,能入鍛體已是極限。」

  「但現在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你這肉身底子打得極牢,氣血如汞,筋骨齊鳴,這是即將圓滿的徵兆啊。」

  說到這裡,黎山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見:

  「照這個勢頭下去,別說鍛體圓滿。」

  「就算是那煉精之境,你也未必沒有機會搏上一搏!」

  轟!

  這話一出,周圍的弟子們頓時一片譁然。

  煉精境!

  那是真正的高手,是能拜入內院,成為親傳弟子的存在!

  一旦踏入煉精,便是鯉魚躍龍門,身份地位與現在有著雲泥之別。

  魏卓然也是靠著家族資源堆砌,才跨過了那道門檻。

  而陳江,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小子,竟然也有望煉精?

  「多謝師兄吉言。」

  陳江神色依舊寵辱不驚。

  「我會努力。」

  黎山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陳江的肩膀。

  「好,好好練。」

  「若是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說罷,黎山轉身離去,步履輕快。

  他是真高興。

  作為教習,手底下能出一個真正的人才,他面上也有光。

  ……

  待黎山走後。

  周圍的弟子們更是熱情了幾分。

  「陳師兄,以後若是發達了,可別忘了師弟們啊。」


  「陳師兄,我這有一瓶家裡帶來的跌打酒,效果不錯,您拿著……」

  「陳師兄……」

  陳江微笑應付了幾句,並未因為他們之前的冷淡而疏離。

  世事人情皆是如此,倒也正常。

  多個朋友多條路,也沒必要拒絕他人的好意。

  ……

  而在演武場的另一側。

  以前排弟子羅澤為首的小圈子,此刻卻是氣氛沉悶。

  自從魏卓然去了內院之後,外院的這群富家弟子,便以這羅澤為首。

  此刻,羅澤坐在一張石凳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早已踏入煉精圓滿數月時間,前兩日也嘗試衝擊煉精,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失敗。

  而眼下又聽到黎山師兄所言,羅澤心中頓感陰沉,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陳江,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吱吱作響。

  「煉精境?」

  羅澤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嫉妒與不屑。

  「黎師兄也太抬舉他了。」

  「不過是仗著運氣好,不知從哪搞了點偏方野藥,強行催發氣血罷了。」

  「這種拔苗助長的法子,根基虛浮,早晚要出事。」

  旁邊一名跟班附和道:

  「就是,羅師兄說得對。」

  「那陳江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被捧兩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想入煉精?做夢去吧。」

  幾人嘴上說著不屑,但眼中的酸意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畢竟。

  他們拿著大把的銀子,吃著上好的丹藥,如今卻被一個窮小子死死壓了一頭。

  這份落差,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

  對於這些風言風語。

  陳江或許聽見了,或許沒聽見。

  但他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自己體內那即將沸騰的氣血。

  傍晚。

  殘陽西下。

  陳江結束了一天的修行,拒絕了幾個同門想要請客喝酒的邀請,快步離開了武院。

  路過菜市口時,他又買了二斤熟牛肉,一壺烈酒。

  回到家中。

  父母已經吃過了,正在院子裡納涼。

  「阿江回來啦。」

  母親林娟秀笑著迎了上來,「鍋里給你留了飯。」

  「不用了娘,我吃點肉就行。」

  陳江揚了揚手裡的牛肉,笑著說道。

  簡單的寒暄幾句後。

  他便鑽進了廚房。

  並沒有急著吃肉。

  而是再次架起那口漆黑的大砂鍋。

  鍋底,紅色的炭火舔舐著鍋底。

  陳江從懷中取出那最後一塊靈血菇。

  原本巴掌大小的靈血菇,如今只剩下最後三分之一。

  雖然體積小了,但色澤卻越發紅潤,仿佛是一塊凝固的血玉。

  「最後一次了。」

  陳江深吸一口氣,將靈血菇投入沸水之中。

  這就是他衝擊圓滿的最後依仗。

  ……

  半個時辰後。

  屋內。

  門窗緊閉,陳江赤著上身,盤膝坐在榻上。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隻大瓷碗。

  碗中,盛著赤紅如血的湯藥,正散發著滾滾熱氣。

  那股奇異的腥香味道,充滿了整個房間。

  陳江看著這碗湯藥,眼神堅定。

  「鍛體圓滿……」

  「只要跨過這一步,肉身無漏,氣血如龍,便可開始嘗試煉精。」

  不再猶豫。

  他端起瓷碗,一飲而盡!


  轟!

  滾燙的藥液入喉,瞬間化作一條火龍,咆哮著沖入腹中。

  這一次的藥力,因為是最後精華的濃縮,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陳江的身軀猛地一震。

  赤紅色的皮膚瞬間變得滾燙,仿佛一隻煮熟的大蝦。

  痛!

  劇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順著血管流遍全身,最後狠狠地扎進每一塊骨頭裡。

  咔咔咔——

  陳江緊咬牙關,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心光內照!」

  他在心中暴喝一聲。

  眉心深處,那盞明燈驟然亮起!

  原本因為劇痛而有些渙散的意識,瞬間清明起來。

  意念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住了體內那條狂暴的火龍。

  引導,梳理,鎮壓!

  藥力被一點點碾碎,強行壓入骨骼深處。

  嗡——

  骨骼震顫的頻率越來越快。

  從最初的低沉嗡鳴,逐漸變成了清脆的爆響。

  那種聲音,就像是春雷炸響,萬物復甦。

  陳江猛地站起身。

  在這狹小的空間裡,他拉開了架勢,開始修行三合拳樁。

  隨著時間的推移。

  陳江體表的汗水越來越多,但這些汗水剛一冒出來,就被體表的高溫蒸發成白霧。

  屋內,白霧繚繞,宛如仙境。

  而在陳江體內。

  那股藥力終於徹底滲入了骨髓。

  原本灰白色的骨骼,在這一刻,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玉色。

  質地緊密,堅硬無匹!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破碎聲,在陳江體內響起。

  仿佛打破了某種桎梏。

  緊接著。

  嘩啦啦——

  一陣如同江河奔涌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

  那是氣血流動到了極致,沖刷血管壁的聲音!

  陳江猛地睜開雙眼。

  昏暗的房間裡,仿佛打過兩道電光。

  呼——

  他張口一吐。

  一道白色的氣箭,凝練無比,竟然直接吹滅了三尺外桌上的油燈!

  「成了。」

  黑暗中,陳江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緩緩收起樁功,活動了一下手腳。

  噼里啪啦!

  全身骨節爆鳴,如同一掛鞭炮炸響。

  這就是鍛體圓滿!

  皮膜、肌肉、大筋、骨骼,盡數淬鍊完畢。

  全身上下,渾然一體,再無破綻。

  陳江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充斥著每一寸肌體。

  現在的他,若是再遇到那條黑水蟒。

  無需用刀,只需一拳,便能將那畜生的腦袋轟碎!

  「這就是力量……」

  陳江沉醉地感受了片刻。

  隨即。

  他迅速收斂心神,擦乾身上的汗水,換上一身乾爽的衣物。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月上中天。

  該去上工了。

  雖然實力大進,但那份夜巡校尉的差事,不僅是護身符,更是他夜晚合法行動的遮掩,暫時還丟不得。

  ……

  子時將至。

  陳江收斂了氣息,換上一身玄衣差服,腰挎長刀,提著銅鑼,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家門。

  外城的街道上,死寂一片,唯有寒風卷著枯葉在地上打轉。


  但這死寂之下,卻涌動著濃烈的殺機。

  這段時間,鐵脊幫與金羽幫的廝殺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兩幫人馬殺紅了眼,幾乎每晚都有火併,街頭巷尾時常能見到橫屍街頭的幫眾。

  陳江行事越發小心。

  他特意避開了幾條主街,專挑偏僻的小巷巡視。

  陳江剛走進巷口,腳步便是一頓。

  太安靜了。

  連平日裡的狗叫聲都沒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踏、踏、踏……

  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突兀地從巷子深處傳來。

  伴隨著的,還有沉重的喘息聲。

  陳江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側身閃入一處陰影之中,屏住呼吸。

  片刻後。

  一道渾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那人披頭散髮,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斷了,右手死死捂著胸口的一個包裹,眼神中滿是憤怒和絕望。

  借著微弱的月光,陳江看清了那人的臉,腦海中略作思索,便辨認出了這人的身份。

  金羽幫的堂主,鍛體圓滿的高手。

  平日裡也是威風八面的人物,如今竟落得如此狼狽,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而此人身後幾十步外。

  三道魁梧的身影如附骨之蛆般緊追不捨。

  「邱山!把東西交出來!」

  「老實交出『內練大丹』,留你個全屍!」

  追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手中提著一把厚背開山刀,殺氣騰騰。

  在他身後,另外兩名鐵脊幫的漢子也是一臉獰笑,呈扇形包抄而來。

  這三人氣息悠長,步履沉穩,竟全都是鍛體境的好手!

  「內練大丹?!」

  躲在陰影中的陳江,聽到這四個字,微微一愣。

  所謂內練,就是指鍛體之上的煉精。

  而這內練大丹,實際上與三合武院的「心意大丹」相似,都是輔助武者鞏固「煉精境」的寶藥!

  其中蘊含的精氣,不僅對煉精境武者有作用,更是能夠「化精氣為氣血」,幫助鍛體武者,提升突破到煉精境界的概率!

  這種大丹,可以說是各門各派的秘傳寶藥,單單是原材料,只怕就得上百兩銀子,市面上更是有市無價!

  「難怪……」

  陳江心中恍然。

  難怪這般死命追殺,原來是為了此物。

  就在陳江思索之際。

  那慌不擇路的邱山,竟是一頭扎進了陳江所在的這條岔路。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了不足五步。

  四目相對。

  邱山看著陰影中走出的差服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絕望。

  而緊隨其後的三名鐵脊幫漢子,也瞬間沖了上來,堵住了巷口。

  「還有同夥?!」

  領頭的光頭大漢一眼就看到了陳江,眼中凶光大盛。

  「你是誰?!」

  陳江眉頭緊鎖。

  麻煩了。

  他本不想摻和這種幫派仇殺,但這泥水巷太過狹窄,雙方迎面撞上,避無可避。

  「巡察司夜巡。」

  陳江聲音冷靜,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去,試圖表明立場:

  「在下只是路過,幾位的恩怨,與我無關……」

  他不想惹事。

  然而。

  那光頭大漢此時早已殺紅了眼,哪裡聽得進解釋?

  再加上此處隱秘,若是放走一個活口,走漏了「內練大丹」的消息,引來其他人的覬覦,那才是大麻煩。

  「一個夜巡的炮灰?」

  光頭大漢獰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算你倒霉!」


  「既然撞上了,那就一起死吧!」

  「老二老三,動手!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

  那光頭大漢根本不給陳江任何解釋的機會,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向著陳江撲殺而來!

  呼!

  厚背開山刀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當頭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劈實了,便是石頭也要被劈成兩半。

  這是要把陳江連人帶刀一分為二!

  陳江面色一青。

  該死!

  這就是亂世,沒有道理可講,只有生死可分。

  他退無可退。

  既然躲不過,那便不躲了!

  在那刀鋒即將臨身的剎那。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在狹窄的巷道中炸響。

  陳江眼神瞬間變得冷厲如冰,右手瞬間握住腰間刀柄。

  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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