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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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如流水。

  轉眼間,又是五日過去。

  這幾日,陳家的小院裡始終瀰漫著一股喜氣。

  哪怕屋外的世道依舊艱難,但屋內的人心卻是安穩的。

  有了盼頭,日子便有了滋味。

  ……

  深夜。

  陳江盤膝坐於榻上,屋內一片漆黑。

  他的心神,此刻完全沉浸在腦海深處。

  那裡,青銅寶鼎正靜靜懸浮。

  鼎身之上,那原本因為探查而黯淡下去的鳳篆古文,此刻重新亮起了璀璨的金光。

  十日之期已到。

  那張從深井中帶出來的腐朽書頁,終於被徹底解析完畢。

  「嗡——」

  一聲清越的鼎鳴,在陳江的意識中迴蕩。

  緊接著。

  大片大片的金光文字,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探查已完成,消耗光陰:十日。】

  【探查結果如下:】

  【此殘頁所載,是前朝武明時期的呼吸法門《心光內照法》。】

  【來歷:此法源自武明大儒王陽明之「心學」,後經軍中武道宗師改良,化繁為簡,演化為一門恢復精力,內愈身軀的法門。】

  【品階:八品(殘)。】

  「八品?!」

  陳江心頭猛地一跳,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在這個世界,武道功法亦有高低之分。

  據他所知,天下武學,共分九品。

  一品最強,九品最末。

  而在九品之下,便是所謂的「不入流」或者「基礎武學」。

  像三合武院外院所傳授的《外三合拳樁》,雖然也是正統傳承,但充其量只能算是「基礎武學」,連九品的門檻都摸不到。

  唯有內院親傳弟子修行的《內三合》,才算得上是九品武學。

  可即便如此,九品武學在南橋縣這等偏遠之地,已是足以傳家的寶貝。

  而眼下。

  這門《心光內照法》,竟然是八品!

  雖然只是輔助類的呼吸法,並非殺伐武學,但也足以令人瘋狂!

  陳江壓下心頭的激盪,繼續往下看去。

  【功效:心光內照,靜養神思。】

  【以此法呼吸吐納,可引動體內氣血,滋養身軀。能迅速恢復消耗的體力,清除體內暗傷、淤血和隱毒。】

  【註:此法僅為崇武盟八品武學《明心劍》之呼吸法殘篇,並非完整武學。】

  「殘篇……」

  看到最後一行字,陳江眼中的興奮稍稍冷卻了幾分。

  原來不是完整的八品武學,而僅僅只是殘篇。

  「不知能否補全……」

  陳江心中微動。

  他雙手結印,再次向雍州鼎發出指令。

  「洞玄太始,神鼎鑒真——」

  「請探查,這門八品武學《明心劍》的完整內容。」

  鼎身輕顫。

  【探查此事,需消耗光陰:三年。】

  【是否選擇探查?】

  「三年……」

  陳江嘴角微微抽搐。

  三年時間,太久了。

  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別說三年,便是三個月都充滿了變數。

  與其好高騖遠去追求那遙不可及的完整版,不如先將這手頭的「殘篇」吃透。

  「放棄探查。」

  陳江果斷做出了選擇。

  隨後。

  他閉上雙眼,開始仔細研讀那流淌在腦海中的《心光內照法》口訣。

  「心如明鏡,內照形軀。」

  「一呼一吸,如光似霧。」

  「氣走幽門,神遊太虛……」


  一段段晦澀的口訣,配合著一副副複雜的人體經絡運行圖,深深印入他的腦海。

  這門呼吸法,極其講究節奏與意念的配合。

  需要在呼吸之間,觀想心中有一盞明燈,照亮五臟六腑,進而引導氣血,洗滌周身。

  陳江嘗試著按照法門所述,調整呼吸。

  吸氣——

  綿長而深沉,仿佛要將整個屋子的空氣都吸入腹中。

  呼氣——

  細微而悠遠,如抽絲剝繭。

  起初。

  他只覺得胸口發悶,氣息紊亂,幾次差點岔氣。

  這八品法門的難度,確實遠非基礎拳樁可比。

  但陳江並未氣餒。

  他一遍又一遍地嘗試,不斷調整著呼吸的頻率和深淺。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

  在一次極度深長的吸氣之後,他忽然感覺到,眉心深處,似乎真的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並非真的光芒,而是一種極為清晰的意念感知。

  隨著這道意念掃過全身。

  原本因為白日練拳而有些酸脹的肌肉,竟在此刻傳來一陣酥麻的舒緩感。

  如同乾涸的土地,得到了雨露的滋潤。

  一身的疲憊,在這短短數息之間,竟消退了不少!

  「好東西!」

  陳江猛地睜開眼,眼中精芒一閃。

  僅僅是初窺門徑,便有如此神效。

  若是能修至大成,乃至圓滿……

  他看向腦海中關於此法境界的描述。

  【小成:快速恢復精力,消除體內暗傷淤血。】

  【大成:運轉法門時,可大幅增長氣力、精力與耐力。】

  【圓滿:心光不滅,氣力不絕。即便身陷重圍,亦能鏖戰不休,不知疲倦。】

  「氣力綿綿不絕……」

  陳江心中火熱。

  不僅能清除暗傷淤血,還能延長氣力。

  若是能修成此法,不論是日常修行,還是戰鬥搏殺,都大有裨益。

  只是……

  陳江再次嘗試運轉法門,卻感覺眉心那微光的擴張,充滿了滯澀感,仿佛推著巨石上山,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難度很高。」

  「按這個進度,想要入門,起碼得磨上三五個月。」

  「想要小成,怕是得一年半載。」

  陳江眉頭微皺。

  效率太低了。

  如今城內外風雨飄搖,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既然沒法直接探查功法……」

  「那是否可以探查這門呼吸法的『修行精義』?」

  陳江心念一轉,目光重新落在那尊青銅寶鼎之上。

  一門功法內容極多,可能具有數十萬字,所以雍州鼎難以在短時間內盡數整理探查。

  但修行精義卻是不同,一篇前人寫下的修行精義,大多只有幾百上千字。

  想必會更加容易被雍州鼎探查出來。

  想到這裡,陳江不再猶豫。

  「洞玄太始,神鼎鑒真——」

  「請探查,過往歷史中,關於《心光內照法》,最適合入門的修行精義與感悟詳解。」

  嗡——

  鼎身金光流轉。

  【探查此事,需消耗光陰:兩日。】

  【是否選擇探查?】

  「兩日。」

  陳江微微點頭,這回就能接受了。

  「探查!」

  指令下達。

  雍州鼎再次沉寂下去,開始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搜尋著那些早已化作塵埃的武道智慧。

  ……

  翌日。


  清晨。

  陳江早早起身。

  今日,是他去巡察司報到的日子。

  他特意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青布衣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

  告別了父母,他並未去武院,而是徑直向著縣衙方向走去。

  南橋縣巡察司。

  坐落在縣衙東側,是一座獨立的院落。

  黑漆大門,兩側立著兩尊怒目圓睜的石獅子,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門口,兩名身穿玄色差服,腰挎長刀的官差正按刀而立,目光冷厲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陳江走上前,拱手道:

  「兩位差爺,在下陳江,奉三合武院之命,前來報到。」

  說著,他遞上了黎山開具的舉薦信。

  其中一名官差接過信封,掃了一眼上面的印章,神色稍緩。

  「進去吧,左拐,第三個房間。」

  「多謝。」

  陳江邁步跨過門檻。

  院內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

  並沒有尋常衙門的喧譁,反而顯得有些壓抑。

  偶爾有身穿差服的人員匆匆走過,也是面容冷峻,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陳江心中微凜。

  這就是專司殺伐的暴力機構。

  他按照指引,來到了左側第三個房間。

  廳內擺著一張長案。

  一名身穿輕甲的中年小旗官,正埋頭整理著案卷。

  旁邊還坐著兩三名小旗官,正在低聲交談,似乎在討論著昨夜的巡防情況。

  「三合武院推薦的?」

  中年小旗接過陳江遞上來的信,掃了一眼。

  「姓名。」

  「陳江。」

  「何時突破的鍛體境?」

  「五日前。」

  中年小旗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抬起頭,那雙透著疲憊和審視的眼睛,在陳江身上掃了一圈。

  「練了多久?」

  陳江如實道:「半年有餘。」

  「半年多……」

  中年小旗眉頭微皺。

  「半年才入鍛體,這資質,有些差了。」

  半年才入鍛體,這種資質,在巡察司這等地方,確實是平庸到了極點。

  他拿起陳江的舉薦信,並未直接登記,而是轉頭看向旁邊那幾位正在閒聊的小旗官。

  「新來的,鍛體境小成,家底清白。」

  「你們幾組,誰有空缺?」

  聲音落下。

  偏廳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一名正在擦拭腰刀的小旗,抬眼瞥了陳江一下,又低下頭繼續擦刀,仿佛沒聽見。

  另一名正端著茶盞的小旗,則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也沒有接話。

  甚至沒人問陳江的詳細情況。

  大家都是在刀口舔血的老油條,心裡都有一桿秤。

  招手下,講究的是實用。

  要麼天賦好,能打能沖,關鍵時刻能當個戰力。

  要麼家世好,背後有人,關鍵時刻能當個錢袋子或者關係網。

  而眼前這個陳江……

  衣著寒酸,顯然沒什麼家底。

  半年才鍛體,顯然也沒什麼天賦。

  這種「兩頭空」的新人,招進來就是個累贅。

  雖然這夜巡校尉也就名頭好聽,實際上和炮灰沒什麼區別。

  但沒人希望自己的隊伍里,多一個隨時可能死掉、還要費心去寫撫恤文書的麻煩。

  沉默。

  有些尷尬的沉默。

  陳江站在原地,神色依舊平靜。

  中年小旗見狀,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正準備開口打發陳江回去。

  「信給我。」

  角落裡,一道粗獷的聲音突兀響起。

  陳江轉頭。

  只見一個身材如鐵塔般的壯漢,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卷刃的短刀。

  此人滿臉絡腮鬍,甲冑上布滿了刀痕與黑褐色的血跡,整個人透著一股兇悍的煞氣。

  「李大頭,你要?」中年小旗有些詫異。

  被稱為「李大頭」的壯漢沒有理會他,而是站起身,走到陳江面前。

  他比陳江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江。

  「被人這麼晾著,也不惱,也不躁。」

  「這份沉穩勁兒,倒是難得。」

  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過桌上的舉薦信,塞進自己懷裡。

  「老張,這人我要了。」

  「我那組剛走了個弟兄,正好缺個敲鑼的。」

  「只要不怕死,肯聽話,是不是天才,老子不在乎。」

  中年小旗聳了聳肩,既然有人願意接手,他自然沒意見。

  「行,既然李志行願意要,那就歸他。」

  很快。

  手續辦完。

  李志行扔給陳江一塊黑鐵鑄造的腰牌,上面刻著「巡察·夜」三個字,入手冰涼沉重。

  「這是你的身份牌,收好了。」

  「丟了不僅要賠錢,還得挨板子。」

  李志行語氣隨意,一邊往外走,一邊交代道:

  「月俸四兩,每月初五去庫房領。」

  陳江微微點頭:「明白。」

  兩人走出偏廳,來到院牆邊。

  李志行指了指牆上貼著的一張詳細輿圖。

  「規矩很簡單。」

  「每晚亥時至子時,也就是人定到夜半這兩個時辰。」

  「你需要負責巡視咱們組的轄區。」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划過,最後重重地點在一個位置。

  「今晚,你就去這兒。」

  陳江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清河坊以南,一片靠近城牆根的老舊巷道。

  「泥水巷及周邊。」

  陳江目光微凝。

  那是整個縣北,最老舊、混亂的區域之一,巷道錯綜複雜,如同迷宮。

  也是最容易藏污納垢的地方。

  「記住了。」

  李志行盯著他,語氣變得森然。

  「夜巡校尉,就是巡察司的眼睛和耳朵。」

  「遇到了麻煩,第一時間敲鑼示警。」

  「別想著逞英雄。」

  「死了,也就是幾兩銀子的撫恤,這年頭,命不值錢。」

  「去庫房領衣服吧,晚上亥時,準時上崗。」

  「是,李頭兒。」

  陳江握緊手中的黑鐵腰牌,拱手應道。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輿圖上的泥水巷,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從今夜起,南橋縣外城的夜晚,便可任他自由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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