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我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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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道斂財由來已久。」

  李助的聲音響起,讓帶著笑容的喬冽臉上神色一斂,那邊的金劍先生繼續說著:「臣在各地走動時候,見這邊道觀較少,然佛寺眾多,雖不知他們具體有多富,但見其寺廟修的富麗堂皇,塔高者隔著數里就能望見,想來是弄了不少錢。」

  蔣敬、李應相互看了一眼,總覺對方瞳孔有光芒在閃,形似金銀。

  「這點政倒是了解的比二位詳細。」

  旁邊聲音響起,呂布幾人的目光看去,這浪蕩子笑呵呵的將酒水喝下,「哈——」出一口氣:「以前有教我的教授祖上有翰林院與大林牙院的官員,曾看過皇家中的記載,當做趣事和我說起。

  咸雍八年有寺院三千六百餘所,僧尼逾百萬,之後政就一直有留心此事,發現那些寺廟和尚一直在行舊日手段,買地、賣度牒、收取戒場錢、香燭錢乃至做水陸法會價高者得,此等事情從北魏之後一直都有,然世人總是沒記性,周而復始得重複著前事。」

  王政捏著酒杯走動兩步:「再說說蔣侍郎與李郎中關心得稅款,以前遼國那些契丹人貴族和部民都可免除賦稅,是以稅賦大半壓在漢人與渤海農戶身上,不僅有計畝出粟要繳納,人頭稅與雜稅更是重的,雖說軍州不同收的也不同,但大體都要占據守城的五、六成,不然為何陛下一經宣布減稅輕賦這般多百姓安生下來,呃……扯遠了。」

  搖搖頭,王政撓撓臉頰:「不過也因著稅重,不少農戶選做二稅戶,為那些禿驢耕田,初時那些僧人收多少政不知,只是如今也只比為那些富戶收取的租子少個兩分三厘的,幾乎也沒甚分別,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以政之見,這些都是都是活閻王。」

  冷笑著又給自己倒入杯酒:「臣觀臨潢府的文書記載,如今上京一道就能比得上咸雍八年僧尼半數還多,可想而知這寺廟收斂了多少財富,臣雖還沒看中京的文書記載,然此地的佛家氣氛比之上京不遑多讓,想來也是一個讓人驚嚇之數。」

  「僧尼不上稅,不用服徭役,徵兵派遣也到不了他們身上,如此看……遼國比朕想的還要虛弱幾分。」呂布放下酒杯,想了想看去蔣敬、李應那邊:「若是將僧尼都重新錄入丁口、沒收田產財物,可夠國庫使用,後面稅賦可能增多?」

  「這……」李應有些沒數,下意識的抓了下頷下的鬍鬚說不出話來。

  蔣敬在旁低著頭,半晌抬起,神情異樣:「若是如此按照諸位相公所說,以臣所估算,除卻賑災糧款,還能支持明年國庫開支並再打上兩仗也富裕。」

  「陛下……」李應猶豫著開口:「恁莫不是要行滅佛之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呂布緩緩站起,高大的身影走出桌案:「僧尼如此行徑有若國中之國,那朕費力打下的土地到底算誰的?征戰中死去的將士又算的什麼?」

  拳頭握緊一揮:「之前未曾注意也就罷了,如今既然知曉,那就讓那些蛀蟲將土地錢財吐出來。」

  轉過的身形目帶凶光的看著屋內眾人:「朕要在下月中旬得到所有郡縣的寺廟信息,喬冽,此事你去辦。」

  「喏。」

  王政喝著酒,突然放下酒杯,身形依舊懶散:「陛下先等等……」,舔了下唇上的酒漬殘液:「臣突然有個主意。」

  還待說話的呂布頓時停下,轉頭看著他:「說。」

  「陛下若是滅佛,總歸會在民間引起一些波瀾,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說不得會生出些事端,在如今這個時節多有不便。」

  在場眾人都微微點頭,但凡僧尼最擅鼓動唇舌,而信徒又是蠢人居多,稍微被言語影響怕是有人會鋌而走險,若是他們在此經營日久還則罷了,偏生齊國只是初占中京道,軍隊不可能一直在這裡駐紮,一旦生成混亂,怕是又要多費一些手腳。

  「你的意思是……」

  「臣在想,如今北面的蝗災已經有了徵兆,不若趁機將災禍的發生推到僧人的貪婪上去,如此事後也不會被僧尼用此理由來攻訐陛下。」

  呂布站在書房中央,雙眉一挑,轉眼看去喬冽那邊,這前道人此時滿面興奮之色,右手握拳一捶左手掌心。

  啪——

  「恁地好,我這就讓下面的人去民間傳播言論。」

  「不急。」

  李助微微睜開眼睛,喬冽向他看去:「臣先讓人在大定府、臨潢府乃至遼陽府附近幾個寺廟多的地方布置一番,到時候同時發動,到時再宣揚些惡言惡論,就是那些僧尼再能搬弄是非,也要焦頭爛額一番。」


  喬冽眼神一亮,認真打量他一番,方才微笑:「如此……喬某倒是要和李光祿好生交流交流了。」

  李助手捻鬍鬚,點點頭。

  「你們兩個和王政一起,三人一起做事出的紕漏也小些。」呂布神情有些玩味兒的看看兩人,又瞥眼那邊拿著酒壺的青年。

  邊正在倒酒的王政「啊?」一聲抬頭,隨後感覺不對,低頭一看,帶著溫度的酒水已經從杯口流出,連忙將酒壺放去一邊,低頭先喝一口,隨即一臉可惜的將酒杯拿起:「政出的主意,自然應該負責到底。」

  「好!」

  呂布點點頭,看向蔣敬、李應,這兩人心裡咯噔一下,相繼咽下口口水,果然聽著自家皇帝面帶歉意的說著:「這些時日,兩位卿就多多操勞一下吧,待日後國庫充裕就好了。」

  兩人嘴唇微微動了幾下,低頭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喏」。

  「正好,既然要謀劃這些事情,軍隊的鎮壓則是必不可缺,傳令給在外的將領,讓他們快些回來。」

  呂布走了兩步又停下:「再傳旨奚勝率軍入駐北安州總督防務,魯智深、狄雷、趙立受其節制,讓他們多加提防南京道的遼人,沒有要事不必理會北邊之事。」

  李助等人快速將命令記下,這才又喝著酒商量一些朝中之事,比及楊邦乂入宮,喬冽、蔣敬、李應三人已經離去各自公幹。

  剩下君臣幾人一直商議到天黑,這才各自散去。

  時間過的飛快,不過轉眼的時間,季秋就在各自的忙碌中過去。

  蔣敬、李應從宮中出來之時就開始著手準備一應賑災物資,同時發徭役,讓人將備好的車輛拉去上京,同時調撥上京的物資北上,再以都護府的名義下發。

  楊邦乂出來的比他們稍晚一些,卻也是最忙碌之人,先是同著李助見了安道全,了解那抱蟲草藥的製作後,又馬不停蹄的去找了張琳,畢竟朝中說起為官經驗之輩,以其為最,或是能從其口中聽到一些建議。

  而做為正主的呂布,則是如同往常,每日在宮中與城外軍營度過,如今上京的兵卒除了留守臨潢府的鄂全忠,基本上都已經在此,以他的性子,每日枯坐宮中處理雜事多少有些耐不住,好在如今他也知道輕重緩急,忙碌之餘在軍中活動一番也足夠高興半天。

  直到孟冬中旬,喬冽帶著記錄情報的文書以及計劃匆匆趕來宮中。

  「陛下,都在這裡了。」

  有些陰沉的天光下,房屋中點起了燈火,明亮的光線將人的影子映到地上,又在天光中變淡不少。

  呂布拿起他送來的公文稱讚一聲:「甚好,未曾想著這般快速,都準備好了?」

  「畢竟都是些死地,又有下面衙門相幫,是怎樣都不會慢的。」喬冽咧嘴笑笑,昏暗的燈火下,人的表情也變得明暗難定:「李助與王政兩人分別負責臨潢府與遼陽府,臣已經派人隨他們去往兩府,不知陛下是否允許我等現在動手?」

  將手中的文書合上,呂布想了一下,將手中文書扔到桌上:「那傳令就動手吧。」

  「喏。」

  ……

  仲冬,上京。

  寒風從北邊吹過,獨立枝頭的葉子一個不穩,被跑過的氣流順手扇了下去,不情不願的跌落在地。

  燈火呈出寂寞的光線。

  一個個穿著僧袍,禿著腦袋的年輕身影走入禪房,說話聊天的聲音隨後在屋中響起,嗡嗡的頗為吵鬧,內穿貂皮、外罩僧衣的僧值站在院中聽著房間中的吵鬧,抬頭看看掛在空中的月牙,搖了搖頭。

  寺院生活枯燥,這些僧人又都血氣方剛,夜晚之時吵鬧一番也是正常,不然早晚憋出毛病,等了半晌,聽聲音還是吵吵鬧鬧,法號正覺的僧值方才邁動腳步,走去離著自己最近的禪房,猛地一下推開門扇:「都吵什麼!」

  裡面打鬧的小和尚頓時靜了下來,連著這處院子的另外幾間禪房傳出兩聲「是僧值。」「快別說了,僧值來了!」,隨即安靜下來。

  正覺掃視著快速鑽進被窩的小和尚:「明日還有早課,你們這般精神,早課加三柱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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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不要啊!」

  「僧值我們知錯了。」

  一陣哀嚎之聲在禪房中迴蕩,正覺不為所動,冷哼一聲,伸手拉住房門:「快些休息,明日早課貧僧監督你們。」


  一片嘆息被木門擋住。

  正覺這才轉過身,先是搖搖頭,又看看其餘安靜下來的禪房,這才揣著手,慢悠悠的走去其他僧院。

  今夜月色不甚明亮,然這僧院卻是燈火通明,僧院道路上立著的石燈也都點著明火,風吹過,晃晃悠悠,明滅不定,幾個偏殿連著大雄寶殿也從窗欞中透出昏黃的光。

  正覺走在其間只覺著這往日熟悉的僧院有些不對,好似有人跟在自己身後一般。

  噠——

  內有羊毛的僧鞋停下,正覺一個轉身,後方空蕩蕩一片,只有寒風吹過石燈,晃動火苗。

  「阿彌陀佛……」

  正覺單掌豎胸,念了一句佛號,再次掃視一眼隱約可見的大院,眯著眼看看有些黑的角落,半晌沒發現什麼,這才轉過身,走了兩步,猛地又回身,還是空空蕩蕩。

  這僧人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沒有回禪房,反是匆匆走上漢白玉鋪就的道路,向著正殿而去。

  吱嘎——

  大雄寶殿的門扇被正覺推開,燈火通明的景象映入眼帘,讓剛從黑處走來的人微微眯了下眼。

  「師兄。」x2

  兩個值夜的僧人正在替換蠟燭,回頭看著正覺的臉,連忙合十行禮。

  「嗯,忙你們的。」

  正覺點點頭,走入其中,只覺一陣暖意,看看燃著粗長香火銅爐,先是取了三根香,上前插入進去,隨後走去佛像前,雙手合十低頭默誦經文,半晌才恭敬的向著釋迦牟尼佛一禮。

  轉過身,看著兩個換蠟燭的師弟說了句:「今夜風寒,明日必然更冷,你二人出去時多加衣服。」

  兩僧忙不迭行禮:「多謝師兄關心。」

  正覺點點頭,打開大殿走出去,適才那股偷窺感已經沒了,不由喜形於色:「我佛慈悲,果然庇佑弟子。」

  邁著輕快的腳步往禪房而去。

  殿內,看著他出門,兩僧方才鬆一口氣,一人將手中蠟燭放下,手撫胸口:「嚇死貧僧了,還以為躲懶被他發現了。」

  「拿起來,萬一他回來怎辦。」另一人踹了他一腳,探頭探腦的向外張望,卻只能看著木製的門窗,回頭髮著牢騷:「這禿驢不去睡覺發的什麼瘋,大晚上的跑這來念經。」

  「師兄……你這是將咱倆也罵了啊。」

  「就你話多!」

  被稱作師兄的人狠狠瞪他一眼,手中拿著蠟燭走去殿門口,將耳朵貼在上面聽了聽,直起身躊躇一下,還是伸出手將門打開,探出腦袋向外四處觀瞧,後面那僧也是緊張的踮起腳向外看,卻只能看著漆黑的夜空。

  一陣寒風吹過,順著開啟的門縫進到大殿內,一排排燃著的燭火一陣晃動,照的兩個鬼鬼祟祟的僧人身影一陣晃動,半晌那師兄將門一關:「阿彌陀佛,那混蛋走了,咱們可以睡會兒了。」

  後面那個連連點頭,連忙將藏在大殿後面角落裡的被褥鋪在地上:「早就困的不行了。」

  「誰說不是。」師兄走過來:「被那混蛋一嚇清醒了不少,這下又要好長時間睡不著了。」

  「誰知道他要來……」

  輕聲說著話,兩個僧人鑽入被窩躺下,翻來覆去不知多久方才睡了過去。

  房樑上,黑暗處有黑影一陣涌動,隨即一個黑巾蒙面的瘦弱漢子探出腦袋,雙腳倒掛在房樑上頭朝下打量一陣,方才掏出繩索繫上,將自己垂放下去。

  躲著光,踮著腳走到兩人跟前兒,看看睡得不甚安穩的兩人,從隨身的皮包掏出一個瓷瓶,打開,捂著口鼻,小心俯下身子,在兩人鼻端晃了晃,頓時兩個和尚肉眼可見的鬆弛下去,不多時發出呼嚕聲。

  那蒙臉的漢子收了瓷瓶,站起身,一拽臉上黑布,露出時遷的臉,一臉得色的笑了下:「咱這手藝還沒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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