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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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照射在顯聖寺的牌匾上,塗著金粉的字跡在冬日的晨光中熠熠生輝,有穿著灰衣的僧人提著掃帚走出大門,口鼻處飄散著白氣,各自找到熟悉的地方,開始掃著地面上的塵灰。

  佛門清淨之地,當要乾淨。

  當——

  當——

  莊嚴肅穆的鐘聲在寺院中敲響,一個個穿著僧衣的大小和尚走出禪房,進入經堂,嗡嗡嗡的誦經聲讓人聽著有種難言的感覺,只覺身心都在這聲音中升華。

  正覺沒有食言,看著昨日那些吵鬧的小和尚們加了三柱香的誦經時間,方才算是放過他們,在小和尚唉聲嘆氣中瞪他們一眼,又笑了笑,走出經堂,去往膳堂。

  顯聖寺規矩,做完早課才能食用早膳,以彰顯對佛祖的崇敬,這是初代住持留下的規矩。

  他認為人在未曾進食之時,身體中的濁氣乃是最少之時,而人經過一夜的睡眠精神在早晨達到頂峰,此時誦經念佛,最能受到佛祖青睞,是以百餘年來顯聖寺一直是如此做的。

  熙熙攘攘的僧潮向外擴散,三三兩兩的香客向著寺內而來,穿著華貴的富戶、豪商看著穿黃衣的僧侶恭敬行禮,一點看不出外面時囂張跋扈的嘴臉。

  不多時進入能夠容納百多人的食堂,部份僧眾已經用完早膳出來,不停有「首座!」「掌院!」「藏主!」等恭敬的招呼聲響起。

  就是正覺這個僧值也恭敬的喊了幾聲方才入座,拿起筷子搓了搓,方才挑起熱乎乎的麵條吃了一口,他慣是先吃麵後喝湯。

  「嗉嗉——」

  一碗麵很快下去大半,尚未吃飽,外面頓時響起鼓譟之聲,正覺轉頭去看,一片光頭晃動難以看清到底發生什麼,當下嘆息一聲,放下筷子,站起抹了一把嘴向外就走。

  他乃是僧值,有糾察戒律乃至院中大小事務的職責。

  「禍事了,禍事了!掌院在哪?首座在哪?」

  外面,一個穿著灰衣的青年和尚正抓著旁人不停詢問,被他拉著的人急忙搖頭,安撫著他:「這位師兄莫急,到底何事不妨說說。」

  「跟你有什麼說的。」那僧人大急,大冷天的光頭上冒出一層汗水,眼見著有白氣從頭頂冒出:「快找掌院……最好是方丈。」

  周圍圍著的僧人見著兩人拉扯,都躲在一旁,交頭接耳的輕聲議論。

  「吵吵什麼,這麼多年的佛經都念哪裡去了!」

  走出的正覺皺起眉頭大聲呵斥一聲,隨後向前走兩步,來到那兩人跟前:「這個時辰,掌院與首座早就用完膳了,更莫說方丈,他年齡不小,一直在禪房的。」

  「阿彌陀佛。」

  兩僧見他過來宣一聲佛號,停止拉扯,那滿頭汗水的青年僧仿佛看到主心骨,一臉熱切模樣:「正覺師叔,實是有大事發生,弟子不知該向誰稟報,這才亂了方寸,還請師叔見諒。」

  正覺皺皺眉頭:「到底何事?」

  那青年僧人往後一指:「大雄寶殿、大雄寶殿出事了。」

  「跟上來。」

  口中說了一聲,正覺沒有遲疑邁步就走,後面不少和尚相互看看,紛紛跟上他的身影,跑動中,紛亂的腳步聲在這清淨之所大造,幾個剛剛進來的香客不由奇怪的望著這些跑動的僧人,多少有些摸不著頭腦。

  正覺沒有停下腳步取安撫這些香客,他也不是無腦之人,聽那青年僧一說就信,實在是昨夜被人窺視的感覺一直縈繞心頭難以釋懷。

  說不得……

  寺中有不乾淨的東西呢?!

  帶著這等想法,正覺一路絕塵跑入大雄寶殿,當頭就看著幾個香客對著佛像指指點點,雙眼一掃,頓時心中一緊,隨後一股子涼氣從腳底直竄腦門兒。

  連忙跑過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幾位檀越,小寺今日打掃的慢了些,佛祖已經見怪,還請先行離去,我等好生打掃之後自然會再開廟門恭迎各位。」

  幾個人也不勉強,紛紛向他雙手合十向外走去。

  正覺在後面色嚴肅,看著幾人走了一段距離,忍不住邁步出來,對著趕過來的一眾和尚道:「去請進來的檀越先行離去,將寺門關了。」

  伸手一指:「正念、正願,你們快帶人去請各位首座以及主持過來。」

  說罷一揮手:「其餘人該做什麼做什麼去,站這裡等著佛祖降罪不成?」


  四周大小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相繼離去,正覺這才忍著心中驚懼,一把將大雄寶殿門關上。

  殿中,有幾個早已經進來的僧人不知所措的站著,正覺也沒去管,這些人早已在此,一會兒等方丈等人來了還要問他們事情經過。

  遠處傳來呼嚕聲,他看了一眼,走過去,見是昨晚上的兩個師弟正睡在鋪蓋里,蹲下身看了看,適才一番吵鬧,這兩人仍是酣睡不醒。

  正覺眉頭一挑,伸出手去推兩人身子:「醒醒,別睡了,哎!醒醒!」

  「師叔,沒用的。」後方傳來聲音,引得他回頭去看。

  「我們來的時候也想叫醒兩位師叔,只是半天也不見人醒。」

  「該死!這兩個沒用的廢物。」正覺說出一句,隨即連忙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站起身,走去大雄寶殿正中,忍不住抬頭去看,天光從殿外照入,丈八金銅釋迦穆尼像雙目垂鏽,青綠色鏽液如淚下滲,浸染得下方彩色蓮台一片慘綠,而在其下的功德簿,也未能倖免,鏽液侵蝕一張張紙面,在光滑的漢白玉石板上匯聚成慘綠的水窪。

  不多久,外面響起一片腳步聲,接著大雄寶殿的門扇「咣當——」被人推開,幾道穿著黃色僧衣的和尚走進來,站在門口一眼看著佛像,忍不住「啊!」叫了一聲,隨後趕忙走過來:「怎生回事?佛像怎麼變成這樣了?」

  「誰人如此褻瀆佛像!」

  「阿彌陀佛,昨日值夜的人在哪?老衲要……」

  「哎哎,掌院,掌院!快,掌院氣暈過去了。」

  一片亂鬨鬨中,有人抬著一個年老的和尚去往一旁,正覺走過來:「各位師叔、師兄,且先稍安勿躁。」

  聲音漸漸安靜下來,這和尚這才一招手:「來,將今日你們看到的和各位師叔祖說說。」

  角落幾個年輕的和尚相互看看,連忙走過去雙手合十:「弟子們今日早間過來替……」

  小心翼翼的看眼旁邊,那邊沉睡的和尚兀自未醒,正覺在旁邊突然開口:「這兩人在大雄寶殿值夜卻自備被褥,所謂是何都心知肚明,你快些說。」

  見其餘幾個有司職的和尚也是面色不善,這小和尚方才快速將早上之事說了一遍,正覺在旁邊皺著眉頭,這些和尚除了比自己來的早以外,也沒看著什麼特殊的東西。

  又盤問了這幾個人一遍,方才揮手讓他們下去,旁邊一鬍子花白的和尚面色鐵青:「竟然出了這等事情,莫不是佛祖對我等有什麼警示?」

  「師叔。」正覺聲音低沉的說了句:「先不說佛祖是否有警示,適才不少香客也看著了,咱們寺的名聲……」

  「不好!快些去找方丈。」

  「不對,先去找幾個能說會道的出去,先把人穩住了。」

  「還是找方丈吧,他與不少虔誠的檀越交情甚深。」

  這一堆中老和尚說了幾句急匆匆的向外跑著,只幾個職位各異的皺眉向著佛像看去。

  這事兒有這般簡單嗎?

  ……

  與此同時。

  遼陽府處於一片風雪之中。

  細小的雪粒撞在地面、樹幹上,偶爾有彈開的,被其餘堆積在一起的晶瑩一把拉住,融合到了一起。

  偶爾有人從街道上走過去,也是外披蓑衣、頭戴皮帽,腳步匆匆的誰也不理,大冷天的站在街上閒聊說話,不是拉客就是尋仇,他們這些普通人自然犯不上如此。

  風聲呼嘯之中,有身影看眼對面修建的寬廣的院牆,轉身進入一間普通的民居,將門關上,跺跺腳上泥土,摘下身上蓑衣去了皮帽,露出石秀那張清秀的臉龐,這拼命三郎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打開,露出幾個荷葉包。

  「我買了些熱乎的烤羊腿肉,先來吃些。」

  屋內五個精悍的漢子頓時笑起來:「今日有口福了,辛苦石司馬。」

  這伙都是隸屬游士府的探子、細作,早已按照軍中軍銜確認職位高低,這屋裡的都是石秀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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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秀笑笑:「值什麼。」,一邊將手中的荷葉包扔給那邊五個漢子,荷葉被撕扯開,頓時一陣濃郁的烤肉氣息瀰漫在屋子裡。

  「那禿驢還沒來?」石秀走去桌邊坐了,隔著荷葉捏著烤肉撕扯吃著,目光看向屬下幾人。


  「未曾。」有人搖搖頭:「不過那婦人去寺里進過香了,按照咱們的情報,那禿驢這兩日就該跑出來與那娘們兒私會了。」

  「只是這般風雪也不知那禿驢來不來。」

  「俺若是那賊禿,偷人嫖娼這等事,區區風雪如何能阻,放寬心好了,鐵定前來。」

  幾個人有人擔心,有人信心十足,頓時引起一陣鬨笑之聲,石秀嘴角咧了一下,不期然的想起薊州前事,深有感觸的點點頭。

  不錯,不過區區風雪而已……

  外面寒風呼嘯,火盆內燃燒的炭火時不時紅一下,沒事兒的探子裹著毛氈靠著座椅閉目養神,坐在窗棱前順著縫隙朝外觀瞧的漢子換了兩個,陡然有人喊了一聲:「來了。」

  石秀猛地睜眼,一把掀開毛氈,從座位上彈起,三兩步走到窗邊,順著窗縫向外瞧。

  一個穿著皮裘外罩蓑衣,頭戴斗笠的身影出現在對面房門處,那打扮與之前街上看到的身影可謂是千篇一律,根本沒一點出格之處。

  「這禿驢還挺謹慎,裝扮的普普通通,俺還以為他要穿著僧袍過來講經解惑呢。」

  「偷人嘛,引人注意就不好了,他這樣子誰知道是誰,幹嘛的。」

  「一看就是老手了。」

  五個探子議論紛紛,站著的石秀沉默不語,看著那邊人影被迎入大門,開門的丫鬟探出頭朝外四下看看,又把門扉緊閉上:「一會兒還是要確認下身份,免得弄錯人了。」

  「司馬放心,俺們省得。」

  五個人紛紛叫嚷一聲,拍著胸脯做著保證,石秀轉過身坐下,將毛氈蓋在腿上,擋住寒意。

  他們為了監視對面,在這動了些手腳,窗縫隙比較大,寒風一個勁兒的往裡灌。

  「就是可惜那位方大官人,他還給軍中供給生藥木材。」

  「他婆娘在外一副賢良淑德模樣。」

  「好漢無好妻。」

  「嘖,姦夫淫婦……」

  石秀看眼說話的幾人,想了想:「一會兒可莫要打那禿驢的臉,咱們還要他回去行事。」

  「曉得了。」

  眾人應了一聲,隨即又罵一句:「便宜那賊禿了。」

  石秀面上沒有表情,心中卻是不住點頭,確實便宜那賊禿了,要不這事兒完了,還是給他開膛破肚算了。

  手指微微一動,不由自主的摸上腰間的刀柄,手有些發癢。

  天色很快擦黑,屋內的幾人簡單的就著火盆將乾糧和清水熱了熱,吃了個七分飽,風停雪大之際,紛紛走出房門,摸著黑向著對面豪宅過去。

  翻牆。

  落地。

  幾人都是做這等事的好手,之前又將這裡摸了個底兒掉,自然沒有驚動屋裡的人,只是行進間,耳中隱約傳來陣陣女子較為粗獷的叫聲,不由古怪的對視一眼。

  雖是沒人說話,卻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和尚是正經和尚,玩的卻夠野。

  一路潛行到門口,看屋內燈火昏暗,順著門縫香梨看了看,前方的人比劃兩個手勢,隨即掏出薄刃刀順著門縫向上一挑。

  噠——

  輕響傳來,門扇打開之際,石秀靈巧的躥了進去,裡面正有一丫鬟側坐桌旁,滿面緋紅的扭動著雙腿,她也是反應遲鈍了些,剛剛轉過頭,一把帶著寒芒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

  「別動!」

  石秀開口說了一句,此時才聽聞陣陣淫靡之聲從二樓傳下,外面的探子也是一個個閃了進來,相視一眼。

  當下有人上前,掏出繩子將那丫鬟捆了個結實,又從桌上拿塊布將她嘴堵住,又用繩子固定上,確定一時間吐不出來,才持著刀站在她身旁看著。

  石秀帶著手下人則是輕巧的向上走去。

  吱嘎——

  木頭的聲響從腳下發出,幾人頓時停下,聽著上方野貓雌叫之音不絕,方才小心翼翼的再次向上。

  聲響隨著接近越來越大,遠處景象映入樓梯口幾人視線之時,頓時一雙雙眼睛都睜大了些。

  這位方大官人的婆娘,果然非常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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