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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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梟划過夜空,又怪叫著折返飛向後面樹林。

  下方的道路一片昏暗,由西向東的原野上,一支六千多人的隊伍迅速前行,馬步比幾近二比一,騎著戰馬的褐色衣甲士卒儘量壓著步伐與後方的步卒共同行進。

  靜謐的原野上滿是腳步聲,李集騎在戰馬上,叫來軍中的斥候,一旁親兵點亮火把照著手中展開的堪輿圖,一番指指點點確認行進路線無誤後,方才讓親兵將火把熄滅。

  摘除了鈴鐺的青鬃戰馬邁著蹄子走了過來,名為只兒拂郎的將領頭戴獅子盔,身披狻猊鎧,手中握著的長杆月斧上纏繞著金絲,在馬背上一抱拳:「大將軍,前方的斥候回來了。」

  「讓他們過來。」李集抬起頭,軍中斥候眾多,並非是一次性全部派完,分批回來也是常有之事,往往晚回者會帶來一些新的情報。

  幾道身影在招呼聲中快速上前,領頭的人施禮:「大將軍,齊軍軍營多已熄滅火光,當是已經安歇。」

  李集抬頭看看月色,皺起眉頭:「這尚未到戌正之時……這般早?」

  「許是他等準備早些時候安歇,明日趁著天還未亮前去偷襲我軍?」只兒拂郎在一旁說了一句,歪歪頭:「末將聽聞那呂布甚愛突襲,應是因為這原因。」

  李集想了想,點點頭:「或許是,不過他也想不到今次我等會來夜襲他吧。」

  「也就大將軍有這膽量,換任意一人,可能都會選擇在城內待守。」只兒拂郎抬手抱拳一下:「也還好今日白天耶律祥穩挫敗了齊軍的前鋒,不然今日指不定是個甚局面。」

  「本將也是突發奇想試一試。」李集笑了笑,輕踢馬腹,讓坐騎往前走著:「齊軍若是輕車簡行,自然一個白日就能殺到徽州城下,然他等卻是打著攻州占城的主意必然走不快,此時停在半道並不希奇。」

  「況且……」吸一口氣:「聽人說,那蕭海里落難後,從那呂布於微末,如今為寇將軍重傷,定然能夠讓呂賊暴怒而失理智。」,微微側過臉,面上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長:「人在憤怒之時,易衝動犯錯,此,就是我等的良機。」

  「也就大將軍能說服大帥讓你前來一試。」只兒拂郎倒拎著月斧跟在後方,神色正經的開口:「末將聽聞大帥雖不喜與齊賊野戰,然而還是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在這關頭讓大將軍領兵前來,當真是不易。」

  「如何有你說的那般難。」

  風吹了起來,清冷的月色顯露一瞬又歸於雲後,李集笑眯眯的摸著鬍鬚:「大帥也是真心想要擊敗那齊賊的,本將只是帶著軍隊來看看,若是沒有機會還是要撤回去的。」,轉過頭的右領衛大將軍淡淡的道:「本將又不是那等心思愚鈍之輩,自然不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大將軍英明。」

  後方的將領恭維一句,引來前方幾聲輕笑。

  黑暗中,起伏的身影在遠去。

  ……

  夜梟飛過黑漆漆的老林,夜晚的風有些大了起來,不時能看到月亮露出一角明亮,行了一天的軍隊在此安營紮寨,明日一早再拔營前去徽州,然後攻往上京。

  臨時搭建的營地並未修築的太過牢固,幾排鹿角在外堆放著,木柵前有著一道不深的壕溝,有士卒打著火把在軍營中巡視。

  臨時搭建的中軍大營中,余呈拿起酒爵倒了一杯酒水遞給呂布,又倒了一杯遞給王政,方才轉身走去外面提著鳳頭斧站定。

  「大王白日行軍突然減緩,是想著有人會來劫營是吧?」王政沒骨頭一般癱坐在原地,一手撐著腮幫靠在桌上:「政還以為大王會怒而興兵,正想勸誡來著。」

  呂布飲了一口溫好的酒水,抬眼看了王政一眼:「某開始確實憤怒,不然也不會下令疾行,要在夜晚抵達徽州城池,只是後來冷靜下來,想著既然某這般憤怒……」,轉動著復古的酒器,面上的神情有些古怪:「那他人當也能猜到某這心思,何不利用一番。」

  「大王能忍人所不能忍,已是明君之象。」王政似是突然長了骨頭,直起身體叉手一禮:「臣為大王賀,為大齊賀。」

  呂布砸吧一下嘴,揮了揮手,做出一副少拍馬屁的表情,心中暗忖,某這是拿一條命換來的經驗,與性命相比……

  又有什麼看不開的?

  王政見狀也是一笑,身上的骨頭好似突然又化了一般,整個人軟了下去:「大王說,遼狗何時會來偷襲?」

  燭火炸出一個火花,明滅不定的照耀著人臉上的神情,呂布抬起頭看看帳外的天色,低頭將酒一口飲盡,抹一下唇邊的酒漬:「若某領兵偷襲,當在平旦之時,彼時天色最暗,又是睡的最深沉之時。」


  火光下,抬起的眼眸閃著亮光。

  ……

  遠處的山丘上。

  「大將軍,齊賊就在前方。」

  只兒拂郎蹲在地上,湊近了李集輕聲開口:「我等何時去將齊賊的營寨掀了。」

  「不急,總要到寅時(即平旦)人馬睡的最深沉之時。」

  李集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枝葉,盤坐在地上仔細打量著遠處軍營中的篝火:「齊賊營盤扎的松垮,呵呵,看來姓呂的果然是個草寇,不明安營紮寨的妙處,只會爭凶斗……嗯……不對!」

  嘴裡的話戛然而止一下,默不作聲的在那低著頭想些什麼,後方的人沒有開口,他在右領衛時日甚長,知道他思考之時不喜他人打擾。

  「這營寨左邊篝火甚是雜亂,你帶人摸上去看看,那邊的防禦如何。」李集轉過頭,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神色:「小心一些。」

  只兒拂郎點點頭,說了一句:「隨俺來。」

  一隊斥候跟了上去,一眾人奔行在原野上,晃動一下不見人影,似是消失在這黑暗之中。

  ……

  「那大王將右側的營寨布置的雜亂,是為了釣或許前來的遼軍?」王政喝光了酒,趴在桌子上歪著頭。

  呂布笑了一下,站起身拿起酒勺給自己與王政加滿,站直身子走去營帳門口看著天上被烏雲遮蓋的明月:「不是或許,是一定會來。」

  端起酒爵送入口中:「某統兵多年,這點自信還是有的。」,轉過身的面上帶著笑容:「領兵之人肩上的擔子其實也重,然而也正是這些重擔會促使他們……」,點點太陽穴:「更加的堅信自己的判斷,兵法有虛而實之,實而虛之的說法,真真假假參雜在一起,會讓他更加來的。」

  王政抓抓頭皮,沒去問為何,有些東西不是問了就有答案的,況且他自己其實也篤定會有人襲營,只是他想的與呂布不同,今日先鋒一戰,可以說遼軍小占上風,本著挫動敵方銳氣的打算,趁著夜晚立足不穩而襲之,乃是常理。

  眼珠轉了轉,呼出一口氣,不過大王做的應該也沒錯……

  輕輕搖搖頭,王政端起酒來一飲而盡。

  管他的,只要大王決斷無誤即可。

  ……

  風聲中,天上的烏雲散去不少,半輪明月露了出來,努力灑著自己身上的光芒。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李集不動聲色的看去那邊,見著只兒拂郎帶著斥候跑了回來,喘息一聲開口:「末將探明了。」

  李集也催促,反是遞過去一個水囊:「先喝口水再說話。」

  只兒拂郎接過,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用手背一抹嘴:「那邊的營寨果然鬆散的可以,末將摸去那營外快五十丈才差點兒被發現,還是巡弋的騎兵從那處路過的緣故。」

  李集皺眉:「那般近?可是陷阱?」

  「……應當不是。」只兒拂郎想了想搖頭,語氣肯定:「外圍的明哨暗樁也有幾個,末將等人避開那些崗哨,發現裡面的幾個暗崗有人睡死過去了,有人則是困的很,末將怕被人發現,沒敢弄死他們,只是回來時看著這些人還未醒來。」

  「這等軍紀能勝我軍,也是稀奇。」李集搖頭,面上一片不虞之色,只覺前幾次攻齊未果,當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下去休息一下吧。」李集說了一句,坐在地上的身影向後挪動了少許。

  只兒拂郎神情一動:「大將軍,可是要……」,伸手指了指齊軍營地,做了切的手勢。

  「嗯……」李集緩緩點了下頭,遲疑一下,又搖搖頭方才開口:「事情有些太順了,本將覺得有問題,先等等,一會兒再去一組探子看看。」

  「是。」只兒拂郎也沒甚不滿,只是弓著身子向後走了一段距離,有士卒給他拿來一塊毛氈,隨即裹在身上,往地上一倒,閉著眼睡了過去。

  月亮逐漸移動,漫天烏雲散,黑漆漆的人影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往來移動,齊軍的營地越發的靜謐。

  三組細作分前後潛去齊軍營地那邊,帶回來的信息皆是一樣。

  李集琢磨半晌,仍是猶豫不決,招手叫來斥候:「再去人去探查一下齊軍其餘軍營情況如何。」

  斥候俱都領命潛過去,只是他們也長了個心眼兒,沒敢如方才那般行事,今次卻俱是在百丈開外差點被發現,連忙回來報給李集。


  這右領衛大將軍方才肯定那邊的營寨乃是一名不守規矩的將領在統領,想想這等人他在遼軍中見的多了,這才放下懸著的心,吩咐一句:「丑初之時叫醒我。」,隨即倒在地上歇息一會兒。

  正半夢半醒之間,只覺有人在輕輕搖晃著他:「將軍、將軍,時辰到了。」

  「嗯?」李集猛然睜開眼睛,看眼那親兵,一個翻身坐起,轉頭看著只兒拂郎拎著月斧站在士卒前方,狠狠搓了下臉,低聲開口:「將馬牽過來。」

  招過來麾下統兵的將領:「一會兒步兵在前搬開鹿角,馬軍迅速殺入營中,若本將所料不錯,那呂布定是在那中心位置,是以要快些通過這營寨才能殺去他中軍。」

  只兒拂郎一拍胸脯:「大將軍放心,末將定將那呂布腦袋剁下來呈獻給恁。」

  「本將又非曹操,要個死人腦袋做甚。」李集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後笑容一斂,環顧左右:「出發。」

  幾個統軍齊齊喝了一聲,各自迴轉,不多時,黑夜裡起伏的身影開始涌動,一隊隊身形各異的黑影溶於這黎明前的黑暗。

  六千餘右領衛的士卒行動迅速,斥候摸去暗樁,做掉崗哨,很快行去營寨之外,步卒上前搬開鹿角,清出空地,隨後有人潛入進去,「吱呀」一聲打開寨門,露出昏暗中褪去衣服……

  呸,外圍防禦的軍營。

  「準備!」

  只兒拂郎月斧舉起,繼而向前一壓:「隨俺沖——」

  戰馬踏動地面,身後騎兵跟著轟隆隆的奔跑向前,黑夜中洶湧的身影穿過營門,營寨之內,一頂頂帳篷並無響動,只有站在篝火旁的士卒動了兩下。

  只兒拂郎並未在意,只是一個勁的沿著軍中道路死命上前,李集統帥中軍跟在其後,心中方升起疑惑,耳聽著「噹噹當——」的金鑼示警聲,以及戰鼓「咚咚咚」的聲音響起。

  當下心中一定,高舉長槍:「跟上只兒拂郎將軍,殺去中軍,斬殺呂布!」

  「斬殺呂布!」

  「斬殺呂布!」

  右領衛里,嘶喊的聲音山呼海嘯,馬蹄踏響營地,有人挑翻了篝火,帶著火苗的木柴在空中翻滾著,撞在一旁的白色營帳上,沒過兩息那火焰「呼——」的燃起,火光照亮了奔跑的騎兵,火光映在兵刃上,反射著點點光亮。

  「加速、加速!」

  衝擊向前的軍隊猶如捲起的巨浪,李集亢奮的眼神隨意一瞥,火焰在燃燒,紅透半邊天,被突入的軍營沒有半點防備。

  欣喜的面上閃過一絲疑惑,思考一息,頓時如墜冰窟。

  「不對!這是陷阱!撤退、撤退——」

  嘶吼聲讓周圍的親兵一怔,然而放在亢奮的騎兵群中卻被更大的聲浪遮蓋過去。

  有些驚慌的右領衛大將軍左右轉頭大叫:「喊啊!跟著一起喊啊!」

  「將軍!火……火矢!」

  聲音傳入耳中,李集猛的轉頭,視線里,一片火紅的光點墜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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