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獨眼(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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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廝殺混亂的聲音在這片天地迴蕩。

  叫喊聲在往來衝殺的騎兵陣中發出,不少人紅著眼睛殺了過來,蕭海里、呼延灼兩人一左一右以董平為尖刀,帶著騎兵猛衝而過,雙方不少人在相繼墜馬,只是若從高空向下看去,黑色的刀鋒切入褐色的團體,正在一路向前,馬蹄聲混合著骨骼踏碎的聲響,顯得格外刺耳。

  「沖沖沖——馬莫停,鑿穿對面!」

  陌生的喊叫聲入耳,耶律余暏在騎兵中聽的鋼牙暗咬,前軍烏利可安的戰死不在他的預測之內,如今自家軍隊士氣肉眼可見的低落下去,再這般戰下去,有被齊軍擊潰的風險,縱使他不喜耶律延禧,然而也知道,上京道這邊亂不得,一旦耶律得重率領的這支軍隊被擊潰,臨潢府就好似那脫光了衣衫頗有姿色的良家小娘子,暴露在齊國這等好色之徒的眼中下場不言而喻。

  「發響箭!讓瓊妖納延快些!」

  「吹號吹號,讓蕭駙馬與太真駙馬上前!」

  咬牙切齒的吼出命令,耶律余暏抽出硬弓,微一凝神連發三矢,遠遠射落三名齊軍騎兵,打馬高亢的吼叫:「大遼的健兒們,拿出你等的血勇,讓齊人看看狼的子孫是何等模樣!」

  響箭在他身後飛向天空發出尖嘯。

  牛角號蒼涼的聲音隨後吹響在天空下。

  廝殺中的遼軍騎士呼喝一聲,不少人振奮了一下精神,手中刀、槍落去敵人身上的力道大了一些,甲冑的碎片紛飛,雙方不時有人慘叫著落馬,接到命令的兩位駙馬拼命打馬衝上手中槍、戟不停收割著齊軍的生命,然而很快,初次的交鋒也隨著董平的透陣而出很快到了下一回合。

  「轉向、轉向,不要停,讓董平直接轉向,再沖一輪,擊潰敵軍——」

  蕭海里亢奮的嘶吼著,手中熟銅刀鋒刃上滿是血跡,一次衝鋒他手上也添了五六條人命,正惡狠狠的盯著寫有耶律兩字的契丹文。

  轟轟轟——

  分開的騎兵在調轉,耶律余暏不停的發著號令,各自繞過圈子的馬軍在此直衝向對方,長槍、鐵矛直接將對方從馬背上捅飛,掛在槍身朝著前面飛奔而走,抽出的同時鮮血濺上半空,隨後再次捅入下一個人的胸口。

  呼延灼嘶吼連連,手中鐵鞭早已換成長槍,這等對沖之勢,多一分距離就安全一分,他呼延家又不是沒有祖傳的槍法。

  轉動一下槍身,血擋在空中旋出一朵血花,點點滴滴鮮血化成弧形濺了出去,眼前後方跟著將旗的駙馬太真出現在面前,這雙鞭將大喜,加馬一鞭,手中長槍映著天光,唰的一下子戳過去。

  當——

  一支青龍戟砍在槍桿上,清冷的月牙將長槍盪開,對著呼延灼的面門猛的戳了過來。

  背部猛的躺倒在馬身上,呼延灼沒去管盪開的長槍,伸手從抽出鐵鞭看兩馬靠近,猛的用力坐起,牙關緊咬,喉嚨里「嘿——」一聲,對著太真駙馬就是一下。

  砰——

  鐵鞭狠狠砸在戟杆上,漆皮在沉重的撞擊下裂開、崩飛,對面的身形不由自主向後縮了一下,交錯而過的戰馬不停歇,兩人沒敢在騎陣中分神他顧,呼延灼左手鞭右手槍殺入對面的騎兵群,口中呼喝連連擋者睥睨,塵土中不時有鮮紅的血跡潑灑出來,兩邊的廝殺還在繼續。

  不多時,大量的馬蹄聲從側旁響起,陣中的蕭海里抬起頭,看著揚起的塵煙,烏泱泱的騎兵映入眼帘,卻是瓊妖納延率著騎兵朝著他這邊衝過來。

  蕭海里陡然咬牙,顧視左右:「對方援軍,傳令後方馬軍隨俺上去攔截他們,通知董平尋機撤退,耶律馬五,你上前!給老子沖——」

  身後持著長槍的青年將領一聲不吭,一拽韁繩,策馬越過蕭海里,打馬向外就沖,人仰馬翻,雙手舞槍的悍將帶頭衝出側翼。

  一旁幾個親兵連忙伸手掏出竹哨,尖細的聲音迴蕩在騎兵耳中,董平雙槍連連揮動捅死數人,抽空向後看了一眼,頓時皺起眉頭,銀槍一盪,旋風一般撞開殺上來的蕭昱,也不多做糾纏,同著呼延灼帶著後方的騎兵向側旁殺去。

  馬蹄聲震顫,揚起的煙塵逐漸逼近。

  嘈雜的聲音圍繞著這片天地,身周都是「呼喝——」吶喊的聲音,瓊妖納延的騎著戰馬挺槍扎入衝來的齊軍胸口,一雙三角眼看著空中舒捲的將旗,喊了一聲馭馬殺向旗下的人。

  黑色的潮汐里,穿著鐵甲的耶律馬五抖了下長槍,血水順著紅纓飛出,伸出舌頭舔去濺到嘴邊的血跡,惡狠狠的吼一聲「殺——」。


  長槍與瓊妖納延的鋒鋩相撞,火星跳了起來,對沖的兩人猙獰對視。

  馬蹄震動地面,原野上,兩支近萬人的騎兵分成兩團在彼此衝殺,人數較多的褐色衣甲在不斷做成調整企圖吞噬侵染漆黑的身影,只是對面同樣是飽經戰陣的精銳,人數等同下或許會反過來將遼軍吞沒,可眼下終究是人數較少的一方,全部加起來不過三千四百人,面對幾乎兩倍於己方的遼國邊軍,打的甚是辛苦。

  鮮血染紅的土地在增多,風聲呼嘯中,不斷穿插的騎兵在這十多里的原野跑出了十萬人戰場的感覺。

  兩邊,耶律余暏與瓊妖納延同時有些焦急,之前的分兵策略正確,前來偷襲的時間也是正好,然而齊軍這邊仍是能做到被壓制而不崩潰,這多少有些出乎兩人意料。

  戰馬在盤旋,撞出騎陣的董平在迴轉,蕭海里在中軍砍死一名騎士,看眼董、呼延兩面旗幟的方位,手中刀一舉:「向著董將軍他們靠攏!快——」

  馬軍轉動,廝殺的人群在號角聲中轉向,發出命令的蕭海里剛剛放下手臂,突然心有警覺一般朝著右側看去,寇鎮遠那張沉著拉弓的臉映入瞳孔。

  「著——」

  箭矢從騎兵縫隙中飛了過來,方才發令的安西將軍「啊——」一聲痛叫,抬起的手抓著射入眼眶的箭杆,渾身肌肉在顫動。

  「將軍!」

  「將軍!」

  旁邊的親兵大急,蕭海里咬著牙,低吼一聲:「走!」

  親兵護衛著他廝殺向前,有人掏出號角吹響緊急的訊號,帶兵的大將紛紛加力衝出。

  不多久,帶有齊字的軍隊向來時的方向撤退著,呼延灼、耶律馬五兩個親自殿後,數次打退追上來的遼軍騎兵。

  「別追了!再追就要碰上齊軍中軍了。」

  煙塵在空中飄散,耶律余暏騎在馬背上,面色鐵青的豎起手,後方的騎士緩緩勒住坐騎,瓊妖納延同兩個駙馬騎著戰馬緩步靠了過來,望眼遠去的騎兵有些欲言又止。

  看著天邊良久,耶律余暏一勒韁繩:「回去!」,也不多言,直接打馬向後,幾個統軍相互看看,也是勒轉戰馬後退。

  沿路上,三三兩兩棕色衣甲的屍體鋪陳延綿,偶爾有黑色摻雜其中。

  煙塵遠去。

  ……

  天光在變換,過午之後,濃厚的雲層鋪滿天空,偶爾有陽光穿過間隙。

  風吹過原野,轟隆隆的腳步聲踏動地面,旌旗招展之間,黑色的身影洪流一般的緩緩吞過綠地,拉著攻城器械的車子碾過綠色的草根,沉重的車身壓著車輪在地面留下自己印記。

  中軍處,齊軍的大纛高高豎起,四周車馬的聲響中,馬上晃動的身影在說著話。

  「遼人這次動作十分奇怪,若是某統兵戰到這等地步是一定會向後方求援,以人數來拖垮我軍,然而到的此時仍是沒有援兵到來的樣子。」呂布握著韁繩,看著前方的眼神有些悠遠:「你說是不是遼人在增援黃龍府那邊?」

  「政亦是做此想。」王政點點頭,他本和花榮在遂州,呂布迴轉之時派人調他們過來。

  伸手捋一下鬍鬚,懶散的青年緊皺眉頭:「只是政有些想不通,若是戰事吃緊,高低也要表現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遼國這等行徑反而給政一種……」,歪了歪頭,有些困惑的聲音在響:「並不甚在意防線軍隊死活的樣子。」

  呂布將韁繩在手上纏了下,又鬆開,微微側過臉:「……某也有這等感覺。」

  「呵呵,大王也是如此覺著,那八成就真是如此了。」王政嘿嘿一笑,看向前方繫著鮮紅披風的身影:「臣一個人或許直覺有誤,卻是有著大王的支持,或許真相就是如此。」

  呂布回頭笑了下:「什麼時候你這懶漢也學會了拍馬屁了。」

  神情忽然一怔,轉頭向前方看去,不多時有一令騎跑過來:「稟大王,蕭海里將軍的騎兵回來了。」

  呂布神色一僵,王政也坐直了身子,神色有些難看的望一眼前者。

  赤兔上的身影沒有多言,直接一踢馬腹:「先去看看。」

  戰馬撒開四蹄向前跑動,王政連忙在後面跟上,馬蹄聲響起,余呈帶著侍衛緊急跟上。

  飛揚的塵土在大軍中飛起,不少領兵的將領看著,有些疑惑為何自家王上獨自帶著親衛向前奔跑,紛紛示意身旁親兵上前看看。


  遠處塵土揚起,奔行的騎兵漸漸在停下,有親兵連忙跳下戰馬,從一旁親衛的馬上扶下已經昏厥的蕭海里,兩人抬著朝大軍深處跑:「軍醫,軍醫何在?!」

  赤兔風馳電掣的跑過來,漸漸的停在抱著蕭海里士卒的面前,幾人一怔,連忙上前行禮:「見過大王。」

  「免了。」呂布飛身下馬,看下眼眶插著箭矢的契丹漢子,轉頭高喊:「余呈,軍醫!叫軍醫!」

  馬蹄聲在向後方遠去。

  ……

  飄揚的蕭字旗幟低垂下來,鮮血順著人的臉龐流淌到地上,赤兔的身影停駐在道旁,跪在地上,彎著腰的身影直了起來,走去一旁,拱手向站著的人影施禮:「大王莫要擔憂,蕭將軍雖是傷了眼睛,然不幸中的大幸,性命並無大礙,只是失血過多,傷處又疼,是以昏了過去,稍後只要多吃些補充氣血的方子自然會好。」

  「……還好。」呂布舒出一口氣,緊繃的樣子放鬆下來,看眼身上滿是血跡的先鋒眾將,邁步走過去:「怎生回事,緣何蕭海里傷的如此重?」

  董平、呼延灼、耶律馬五陡然單膝跪下去:「臣等護衛不利,還請大王責罰。」

  「行了。」呂布面上焦躁:「都起來,說下怎生回事。」

  三將不敢違命,連忙站起,相互看一眼,耶律馬五上前一步抱拳低頭:「末將等奉命做先鋒,然而尚未到徽州遼軍營地前就被發現,對面派了耶律余暏為統軍,麾下旗幟末將沒看錯當是西北路招討司與烏古敵烈統軍司的兵馬,這兩部都是邊軍,常年與犯的金毛番人作戰,甚是勇猛,可謂是遼國一等一的強兵。」

  頓了一下,看呂布聽得認真,低頭續道:「射傷將軍的當是招討司的寇鎮遠,這廝末將聽過他的名聲,是個善騎射的,幸好當時在混戰,離的遠些,不然……」

  「寇鎮遠……」

  呂布眼睛眯了眯,身形一轉,披風在半空中「呼啦」一旋,呂布走去道邊翻身上馬:「傳令全軍,加緊前行,某要在晚間到達徽州城下。」

  轉頭又吩咐余呈:「派三百狼騎,護衛著蕭海里迴轉遼州,讓他安心養傷。」

  「是。」

  余呈不敢怠慢,連忙回身交代各種事宜,隨即親自點選三百狼騎,又調來一輛馬車讓蕭海里躺了,這才回去呂布身旁。

  傳令的騎兵連忙奔跑,不多時腳步轟鳴的聲音更大了幾分,呂布輕踢赤兔,帶著親衛飛奔向前。

  董平三人站直身子,看著遠去的身影,雙槍將沉默一瞬:「大王沒有責罰咱們……」

  「許是要在戰後再罰。」呼延灼面上也有些難看,狠狠的踢了一腳地面上的塵土:「入娘的,本以為能建功,哪裡料到出了這等事情,唉……」

  「二位將軍別說了。」耶律馬五抿抿嘴:「之後多立些戰功,或許還能將功贖罪。」

  其餘兩人嘆口氣:「只能如此了。」

  天光斜下,龐大的軍隊逐漸接近目的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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