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游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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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堤岸路臨水的木樓,一家腳店招展著青布酒旗,二樓軒窗敞開,隱約可見幾個文士模樣的人,憑欄遠眺,似在衝著祁瑜指指點點。

  莫名其妙的,祁瑜想到一首小詩: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祁瑜沿著堤岸路行走,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市舶碼頭邊。

  遠遠的就看見碼頭上身影攢動,各種腔調的官話與異國語言混雜傳來。

  這裡是臨安城最複雜的地方,三教九流,市井江湖,豪商富紳,達官貴族;平素里難得一見,或只在書本上看到的崑崙奴、高麗婢,還有碧眼黃髮、高鼻深目,形如羅剎的海外蠻夷。

  碼頭上堆疊著乳香、沒藥、象牙與犀角,各種見所未見的寶石,聞所未聞的香料,也堆疊著支撐南朝繁華奢侈的根基。

  水在這裡是通道,是貨殖,是看得見、摸得著、汩汩流淌的財富。它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將御街象徵的莊嚴威儀、市井充斥的潑辣生機、海舶帶來的奇詭遠方,統統串聯、攪拌,最終譜成臨安這張絕世美畫。

  祁瑜見過「清明上河圖」,很遺憾晚來一百年,沒有見到開封城的繁華似錦,想來與現在的臨安城差不多。

  祁瑜的腳步,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不由自主地溯著水流的方向往西行去。鼎沸的人聲與貨聲,漸漸地被另一種更為浩大、也更為清越的聲響稀釋、替代了。

  當他穿過涌金門,視野豁然開朗,一面明鏡般、仿佛無有涯際的水,便靜靜地、不容分說地鋪陳在眼前。

  這是西湖。

  關於西湖的人、西湖的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祁瑜對西湖是有濾鏡的,所以他不準備在西湖開殺戒。

  沿著西湖堤緩慢行走,在一方采磯石上坐下,看著兩岸綠柳,湖水蕩漾中的遊船。其中一艘船上,嬉笑晏晏,絲竹悅耳,一位鷹鉤鼻,皮膚白皙的男子跨坐在船欄前,游目四周。

  目光掃到祁瑜的身上時,微微停頓,便又看向別處。

  祁瑜沒有見過蒲師斯,但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他就無比確定,遊船欄邊跨坐的青年就是他要找的人。

  世事就是這麼奇妙,他還沒有準備尋找蒲師斯,蒲師斯就自動送到他的跟前。

  祁瑜朝著遊船上的蒲師斯看了一眼,記住對方的氣息,再沒有朝船上看過。

  隨著修為提升,他的「心靈感應」越來越偏向玄學。

  沒有任何根據,純粹是一種感覺,只要蒲師斯還在臨安城,自己就一定能找到對方。

  祁瑜無法解釋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也許是「心血來潮」的更深層次的玄奧;但他無比篤定,這種感覺沒有錯。

  在湖邊坐了好一會兒,祁瑜再次起身,走向不遠處的一艘小船。

  這是一艘由漁船改裝的遊船,專門載客游湖。船老大是位中年漢子,膚色黝黑,眼睛裡有光;船尾勞作的婦女面帶疲態,卻不麻木。

  看到祁瑜走來,船老大跳上岸,笑臉可掬的迎了過來。

  「公子,您要租船嗎?」

  船老大很會察言觀色,能準確的分辨出是不是租客。

  祁瑜詢問過價錢,上了漁船。船尾的婦女搖著櫓,向著湖中心行去。

  漁船行駛得很穩,隨著湖波起伏,像坐在搖椅上。陽光碟機散了寒意,微暖的風帶著一絲冰涼的水汽撲而至,令人精神振發。

  在家裡待得悶了,來到西湖泛舟行駛,曬著太陽,吹著湖風,所有的煩惱與苦悶也都隨風而散了。

  住在臨安城的人實在幸福得很。

  船行片刻,船老大首先打破沉默,問道:「公子是第一次來臨安城嗎?」

  祁瑜詫異道:「船老大怎麼看出來的?」

  「小的見公子氣度不凡,衣著卻樸素得很。若在臨安城待久的人,可不會像公子這般,哪個不是呼朋喚友,衣裳鮮艷。」

  「船老大好眼力,小可卻是頭一次來臨安。往日只是道聽途說,多是從書上看到過,真箇來了才知道天下有這般繁華之地。」

  船老大得意一笑,道:「臨安城是天子之都,富甲天下,其他地方可比不了。」

  祁瑜微微一笑,沒想再接船老大的話茬。

  其他地方的確不能與臨安城相比,襄陽也是大城,但與臨安城一比,簡直不堪入目。


  此時此刻,遠在襄陽城的郭靖,可能還在為籌集糧草,如何增強襄陽城的底蘊絞盡腦汁;而此時此刻的臨安城,歌舞絲竹亂耳。就連船老大說起臨安城也是一副自傲得意的樣子。

  船老大只會為今天賺的錢少了而煩惱,絕不會為遠在千里之外的襄陽城而煩惱;更不會去想,襄陽城旬無數村寨荒無人煙,漢水對岸的韃子虎視眈眈,時刻都想著渡過河,占領襄陽。

  「公子是來臨安遊學的嗎?」

  祁瑜搖搖頭,道:「四海為家,只是江湖一浪客;聽多了臨安城的繁華,特意來見識一番。」

  船老大露出一副與有榮焉的神色,便向祁瑜介紹起臨安城的山山水水,說西湖到了晚上更加繁華。祁瑜聞言,頗有期待的等著天黑。

  好不容易等到初更,船老大在船頭懸了一盞篾絲燈籠,外罩青布,火光被湖氣浸得半濕,昏黃一團,只照得出三尺遠的水紋。

  祁瑜坐在船頭。看著城裡燈火忽然被城牆齊根截斷,眼前一暗;抬頭看著天空的月亮,極淡,像有人在烏銀鏡面上呵了口氣。

  遠處南屏山的松風隨夜潮湧來,夾著經聲,這是淨慈寺在做晚課。鐘聲「當——當……」貼著水面滾過來,每一下都拖一條長長的顫尾,仿佛能把月光震碎。

  船老大說的沒錯,夜晚的西湖才是最美,最讓人流連忘返的。

  祁瑜把手探出船舷,指尖探入水中,涼得像含了一塊玉。

  船穿過蘇堤跨虹橋,便到了後湖,水面更闊,四山燈火全滅,只剩南北兩塔遙遙對峙:保俶塔偏瘦,塔燈如銀針;雷峰塔偏胖,燈如一粒柿子掛在檐角。

  兩盞燈火之間,是碎銀般的月光。

  忽有笛聲自湖心亭起,初如咽泉,繼而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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