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臨安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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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老江湖,眼光毒的很,一眼就看穿了祁瑜的本性。

  別看祁瑜長相清秀,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實則是個犟驢性格;心胸說寬廣也寬廣,說狹窄比羊腸小道還窄。

  他本來打算暫時放過蒲氏了,經過這一次伏擊,心中報復之念又起。

  「看來前幾次殺的蒲氏族人不夠份量,沒能把蒲氏震懾住。」

  祁瑜施展身法,金雁功與「迴風落雁」來回切換,如同南飛北歸的大雁,姿態不急不慌,實則快如閃電。

  這次,他準備給蒲氏來一次狠的,讓蒲氏,尤其是蒲壽庚感受到徹骨的疼痛。

  其實,蒲壽庚才是最佳的報復對象,只是蒲氏莊園戒備太森嚴,祁瑜根本無法接近海天閣。即使強行闖入,能不能傷到蒲壽庚且不說,他十有八九逃不出蒲氏的重兵圍殺。

  祁瑜不是鐵頭娃,明知不可為而強行為之。

  蒲壽庚殺不了,蒲壽庚的兒子還殺不了嗎?

  蒲壽庚有四個兒子最得他看重,其中四子蒲均武已經被他所殺;長子蒲師文同樣在重重保護之中,難以得手。

  祁瑜把目標看向蒲壽庚的二子蒲師斯,及三子蒲均文。

  蒲師斯精通詩書經義,在臨安遊學;蒲均文精於商事,並不在泉州。

  祁瑜曾打聽過蒲均文的行蹤,並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其行蹤不定,今天在明州,明天又到了廣州,過幾天又乘船出海去了。

  「我本打算返回祁家莊,不如繞道臨安一行。」

  祁瑜決定去臨安碰碰運氣,若能殺了蒲斯文,必能讓蒲壽庚疼入骨髓,算是對蒲氏這次伏擊的報復。

  「一次伏擊換一個兒子,不知道蒲壽庚有多少兒子可以承受我的報復?」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臨安是當今最繁華的都城,人口超百萬,城市規劃之卓越,遠遠超過當今時代的建築美學思維。

  城市以御街為南北主軸線,形成「豐」字形骨架,打破了唐代封閉的里坊制,實行開放的廂坊制,街巷縱橫如織,極大地促進了商業活力。市井間440餘行當競相發展,晝夜經營不息,勾欄瓦舍娛樂通宵達旦。

  臨安城的精髓在於其與水系的高度融合。

  鹽橋河等四條主河與無數支浜構成城市命脈與西湖相聯,形成了「小橋流水人家」的獨特水巷景觀。各種園林遍布西湖,有「一色樓台三十里」之稱,創造了「山水在城中、城在山水間」的園林化模板。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句話第一次形象又直觀的呈現在祁瑜眼前。

  到了臨安城,祁瑜並不著急尋找蒲師斯,而是極盡遊覽著臨安城,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行走於小橋流水之間。

  這一日,他信步穿過一條窄巷。

  一條由御街延伸出的青石板路,兩側的風火牆高聳,將午後的陽光擠成狹長而明亮的一線。臨街門戶坦然敞開著,院中或陳列著光澤流動的吳綾蜀錦,或擺放著胎薄如紙的秘色瓷器;轉過街角,一股醇厚的酒香飄溢而來。

  一個頭戴鏤頭巾的小販,放下挑擔,用悠長宛轉的聲音吆喝著:「雪泡梅花酒……」

  祁瑜一時間被勾起了饞蟲,迎著小販走去。

  「客官,您是要買酒?」

  「你這酒是剛開封的嗎?」

  小販臉色一正,說道:「絕對剛開封的,您聞聞這味兒,絕對正宗的梅花酒,用雪泡過,滋味兒絕對正。」

  小販連著用了好幾個絕對,對自己的酒極度自信。

  「你這酒怎麼賣?」

  「十個大錢半斤,免費送您一個酒葫蘆。」

  小販從筐里取出了個葫蘆,巴掌大,剛好裝下半斤酒。祁瑜沒有討價還價,拿了酒後,朝著窄巷走去。

  「雪泡梅花酒……」

  身後傳來小販的吆喝聲,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被酒浸融的韻味,隱隱間散發著被雪沁過的梅子味。

  祁瑜拔開葫塞,撲鼻的酒味溢出,夾雜著淡淡的香氣。輕輕抿了一口,酒質冽厲,仿佛冰刀雪風從嘴裡刮入喉嚨,整個人的精神不由的振奮起來,頭腦為之一清。

  酒過喉嚨,流入胃袋,灼熱的氣息爆炸,瞬間向著全身擴散,仿若泡在溫泉里,渾身暖洋洋的。


  酒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好酒。

  喝酒不宜過量,微醺狀態最佳。

  這個時候,酒意未上頭,精神略微振奮,腳步將飄未飄,胸中鬱氣隨著酒氣噴發,人也變的通透無比,似乎什麼樣的煩惱都不存在了;這個時候的人是最自信的,覺得世上沒有什麼大不了,什麼溝呀坎呀,無非是多邁一步的事。

  祁瑜平素不飲酒,總覺得酒會麻痹自己的神經,讓他的反應變慢。

  自從習武以來,祁瑜就變得很自律。

  相比起酒意上頭的微醺,飄飄暈暈,祁瑜更喜歡那種萬事盡在心中的清醒與冷靜。

  出了窄巷,隨著人流不覺拐過朝天門附近,一股潤澤的水汽悄然漫了過來,市井的喧囂聲仿佛忽然退遠了些許,另一種聲音清泠泠地,浮上了耳際。

  一陣木槳劃開如綢緞般水面的清響。

  祁瑜在一座無名的小石橋上駐足。

  橋下,鹽橋河水平靜地流淌,河面算不上寬闊,卻滿載著臨安城的煙火氣。

  打小在臨安城長大的人,會有一種臨安城是天下中心,自己身在天朝上國的錯覺。

  極度的繁華,讓人們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如夢幻般的自信。

  這種自信透著一股不知所謂的傲意。

  在臨安城生活久了,很容易被繁華迷住眼,不由自主的忽略了北方的威脅;似乎百多年前的慘事只是一個噩夢,那些鐵骨錚錚的人只是話本里的一段傳奇。

  若讓祁瑜做個選擇,他不會選擇臨安城;相比臨安城的繁華與喧鬧,他更中意玉溪山的寧靜。

  一艘烏篷漕船緩緩駛過橋洞,吃水頗深,船頭立著的漢子,肌膚被日頭曬成醬色,沉默或是麻木地望著前方混濁的流水。

  河的兩岸是特意留出寬達十餘丈的堤岸路,路上有埋頭拉縴的赤腳夫,更多的是身著鮮潔衣裳的閒散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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