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第115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唐皇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有力：「朕說過，這滿船軍民的性命，都押給你了。」
「很好。」
林白不再多言。
他向前一步，整個人站在了那道被撕裂的空間邊緣，沐浴在從裂口中透出的、斑駁陸離的混沌光芒里。
沒有猶豫，沒有彷徨。
他閉上眼睛，那高達6點的恐怖精神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瞬間跨越了世界的壁壘，跨越了無盡的虛空，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既熟悉又讓他魂牽夢縈的氣息。
墨璃。
等我。
不需要等到完成任務，我現在就回去。
就在他為這艘「流浪大唐」號方舟設定航向的瞬間，身後傳來了唐皇那威嚴中帶著一絲決絕的聲音。
「朕，是這艘船的「舵」。」
「萬民，是驅動船的水」。」
「而你，需要成為連接舵」與水」的龍骨」！」
話音未落，唐皇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流光，瞬間出現在了太極殿的龍椅之上。
他端坐其上，雙手死死按住龍椅兩側猙獰的龍頭扶手，整個人的氣息與腳下的皇宮，與整座長安城，乃至與那瀰漫在天地間的無形龍氣，在這一刻徹底融為了一體！
「林卿，來！」
一聲威嚴的呼喚，仿佛不是從他口中發出，而是整座城市、整個王朝的意志在共鳴。
林白不再猶豫，【走樓梯啊】技能悄然發動。
他僅僅是隨意地抬腳，一步踏出，身形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了空曠威嚴的太極殿內，站在了龍椅之前。
此刻的唐皇，已經不再是那個血肉之軀的帝王。
他的身體變得半透明，無數金色的龍氣符文在他體內奔騰流轉，如同億萬條微縮的金龍。
他的雙眼，仿佛變成了兩輪煌煌大日，俯瞰著整座長安，洞察著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生靈的心念。
他，就是長安。長安，就是他。
「朕將開放大唐運朝的核心權限給你！」
「你需要做的，就是將你的力量，你的存在」，注入其中！用你那不屬於此世的變量」特性，穩固住即將因恐懼而暴走的萬民意志，將他們與王朝龍氣徹底連結在一起！」
「這個過程，你的精神將承受百萬人的絕望、恐懼、憤怒與祈求，會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撐下去！必須撐下去！」
唐皇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聲波，而是一種規則的宣讀，如同天憲綸音，直接在林白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下一秒，林白面前那堅硬無比的金磚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
一方通體由黃金鑄就，其上雕刻著九條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神龍玉璽，在一片柔和的金光托舉下，緩緩升起。
傳國玉璽！
大唐運朝一切力量的源頭與核心！
「把手放上去！」唐皇的咆哮聲在殿內迴蕩。
林白眼神一凝，伸出右手，沒有絲毫顫抖，穩穩地按在了那冰涼而沉重的傳國玉璽之上。
轟—！
一瞬間，林白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股根本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去描述的恐怖精神洪流，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奇點，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那是百萬人的精神集合體！
有行將就木的老者，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有牙牙學語的孩童，對未來最純真的期盼！
有浴血奮戰的戰士，寧死不屈的滔天怒吼！
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溫柔而絕望的低聲祈禱！
喜、怒、哀、懼、愛、惡、欲————
無數的畫面，無數的聲音，無數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混雜成一場前所未有的精神海嘯，要將林白的自我意識徹底撕碎、攪爛，然後吞噬殆盡！
「臥槽————」
林白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臉色瞬間煞白。
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顆正在引爆的恆星，每一根神經都在哀嚎，每一個念頭都在被撕裂。
他引以為傲的、遠超常人二十一倍的6點精神力，在這一刻，在這股由一個文明的集體潛意識匯聚而成的偉力面前，渺小得如同一葉孤舟！
「穩住！」
「你是變量」！是奇點」！他們的意志只是此世的投影，無法真正同化你！」
唐皇的吼聲如同一道驚雷，強行在林白那片混沌的意識海洋中劈開了一道縫隙。
林白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強行守住了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可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精神力對抗。
這是一個人，在對抗一個文明瀕死之際，所爆發出的全部集體潛意識！
是螳臂當車。
然而，就在林白的意識即將被這片狂洋徹底淹沒的瞬間，一絲異樣的熟悉感，從他靈魂的最深處升起。
他想起了之前的世界裡，自己曾短暫接觸過的，那名為「人理」的人類集體無意識。
雖然眼前的洪流更加狂暴、更加混亂、更加絕望，但其本質，並無不同。
對抗，是最低效，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唯一的生路————
林白放棄了抵抗。
他不再試圖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構築堤壩，而是徹底放開了心神，任由那股洪流沖刷、
淹沒自己。
他將自己的意識，化作一滴水，主動融入了這片名為「大唐」的精神海洋。
一瞬間，他的世界變了。
他不再是林白。
他感受到了那個在城牆角落裡，抱著雙膝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的害怕，冰冷的石磚硌著她的背，她想娘親了。
他感受到了那個守在城門口，斷了一臂的老兵的決絕，他拄著殘破的陌刀，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哪怕是死，也要站著死。
他感受到了那個躲在酒窖里，抱著妻兒的商賈的悔恨，他後悔為何要來京城做這筆生意，可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兒，悔恨又化作了最卑微的祈求。
他感受到了這座城市裡，每一個生命，在最深沉的絕望中，所進發出的，那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卻又無比璀璨的求生之火！
原來————是這樣。
林白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是一個旁觀者，他成了他們。
而他那不屬於這個世界、如奇點般穩定而堅韌的靈魂本質，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根定海神針，穩穩地插入了這片狂暴混亂的精神海洋。
以他為核心，一個無形的漩渦開始形成。
原本狂亂、衝撞、彼此消耗的萬民意志，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和主心骨，開始在他的引導下，從毀滅性的海嘯，化作億萬條有序的涓涓細流。
這些細流通過林白這根貫通天地的「龍骨」，被精準無比地梳理、整合，再源源不斷地注入到大唐運朝那龐大而複雜的龍氣網絡之中。
嗡—！
整座長安城，連同城中百萬生靈，在這一刻，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嗡鳴！
那聲音不響於耳邊，而響在靈魂深處。
唐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看到，城市的邊緣，那些原本清晰的亭台樓閣、街道坊市，其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扭曲，如同水中倒影。
大地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從城牆之外向著遠方蔓延，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要將這座偉大的城市從整片大地上硬生生摳下來！
天空在塌陷，那些錯亂的時空碎片如同破碎的鏡子，紛紛揚揚地墜落，卻在靠近長安城上空的龍氣屏障時，被無聲地湮滅。
這座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希望的孤城，正在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偉力，從這片行將破碎的夢境世界中，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
整座長安城，這座承載了百年國運與百萬生靈的偉大城市，劇烈地顫動起來。
城市的邊緣，那些與現實世界接壤的地方，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模糊，仿佛燒紅的烙鐵燙在塑料布上。
大地在開裂，天空在塌陷。
原本屬於這個世界的山川、河流、土地，正在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強行排開。
這座偉大的城市，以及它所代表的「大唐」這個概念，正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這片即將徹底崩潰、沉沒的夢境碎片中，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
從外界看去，就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正抓著整座長安城的地基，要將它從大地上硬生生拔起！
「真的————真的飛起來了！」
城中，一個百姓看著遠處那不斷崩塌、遠離自己的大地，發出了不敢相信的驚呼。
恐慌再次蔓延，但這一次，當他們感受到精神網絡中那個穩定的「坐標」時，恐慌又迅速被一種奇異的、混雜著激動與不安的希望所取代。
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們知道，他們正在逃離這個地獄。
唐皇感受著方舟的升空，百年的謀劃，百年的隱忍，在這一刻終於化為了現實，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成功了！
唐皇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謀劃百年，賭上了一切，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這艘名為「大唐」的方舟，在他的掌舵下，在他的子民的齊心協力下，在林白這個最大變數的驅動下，終於要掙脫牢籠，起航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中都燃起希望之火的瞬間。
那道一直高懸於天際，如永恆寒冰般冰冷地注視著一切的「牧者」視線，似乎終於被這個膽敢從它牧場裡逃跑，甚至還想連著整個牧場一起打包帶走的「牲畜」所激怒了。
天空，那片本就混亂不堪、光怪陸離的天空，驟然變得漆黑如墨。
所有的光，所有的色彩，所有錯亂的時空碎片，都在一瞬間被那純粹的黑暗所吞噬。
緊接著。
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陰影，從那片漆黑的盡頭浮現，遮蔽了所有人的視野。
一隻手。
一隻無法用任何言語去描述、去形容的巨手。
它似乎是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最徹底的虛無所構成，五根「手指」的輪廓模糊不清，每一次微小的蠕動，都讓周圍的時空結構成片成片地崩塌，化為最原始的混沌。
它撕裂了層層疊疊的錯亂時空，無視了所有物理與概念的法則，帶著足以壓垮一整個世界的沉重與死寂，朝著那座正在緩緩升起、即將脫離夢境的長安城——————
緩緩壓下！
那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到城牆上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隻巨手之上，那些如同星河般流轉、生滅的虛無光點。
可正是這種緩慢，帶來了一種無可抗拒、無可逃避的終極絕望。
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對你說：你，逃不掉。
「————完了。」
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唐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
他預想過「牧者」的干預，卻從未想過，對方的干預會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不講道理。
這不是攻擊，這是抹除。
是農場主伸出手，要按死一隻試圖跳出柵欄的螞蟻。
如果說，世界崩潰帶來的，是混亂的、無序的死亡。
那麼這隻巨手帶來的，就是有序的、絕對的、不容任何反抗的湮滅。
在這一刻，整座長安城內，剛剛才被林白整合起來的萬民意志，瞬間瀕臨崩潰。
恐懼，再一次淹沒了一切。
太極殿，林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同時處理百萬人的精神洪流，對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
他抬起頭，看向那隻正在緩緩壓下的，代表著「終結」的巨手，眉頭微微一挑。
「行吧。」
他輕聲自語，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看來這位「牧者」對租客提前退房，還想把房子一起順走的行為，有點小意見。」
而唐皇更是禁不住顯露出憤然的情緒。
「哼！終於忍不住出手了嗎，諾登斯！」
唐皇端坐於龍椅之上，仰頭望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冰冷的、早已預料到的決然。
他知道，這是他們逃離計劃中，必然會遇到的第一道，也是最難的一道坎。
想要從神的牧場裡逃走，又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不夠————祭品還是不夠嗎？」
他低聲嘶吼，雙手猛然在身前的虛空中一撕！
「既然如此，朕便將這百年來所有的罪」，一併獻上！」
隨著他的動作，皇城之下，那些原本用於鎮壓國運的基石發出轟鳴。一道道銘刻著符文的巨大青銅門在長安城各處浮現，而後轟然洞開！
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瘋狂咆哮，從門後噴薄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音波，而是扭曲到極致的武道意志，是化為實質的怨毒與瘋狂！
一道劍光沖天而起，卻不是為了守護，而是為了斬斷世間一切「親情」與「倫理」；
一縷琴音悠然響起，聽者卻不由自主地想要撕開自己的血肉；一幅潑墨山水在空中展開，畫中卻是活生生的煉獄景象————
葉孤城！曲洋！吳道子！
一個個曾經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最終卻被天魔污染，墮入瘋狂的巔峰武者，被唐皇封印於此，此刻，竟被他當做最後的籌碼，盡數釋放！
「敕！」
隨著他一聲令下，整座長安城內，數十個被符文與鎖鏈層層封印的區域同時爆發出沖天魔氣！
那些氣息，一道比一道邪異，一道比一道瘋狂，甚至遠超當初的「黑森女妖」黃蓉。
這些歷朝歷代以來，所有被天魔污染、墮入邪道，卻又強大到無法被徹底抹殺的武道巔峰強者！
他們被鎮武司秘密鎮壓，封印於不見天日的囚牢之中，如今，竟成了唐皇最後的賭注。
「他們是這方天地的毒瘤，亦是朕為大唐續命的祭品」。」唐皇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諾登斯需要祭品，朕便將這世間最美味」的瘋狂靈魂，一次性獻給祂！」
「去吧！為大唐，燃盡你們最後的價值！」
他們是這個世界背負的「罪」，也是唐皇最後的交易品。
他封印他們，不僅是為了保護世人，還是為了在今天，將他們當做祭品，獻給神明！
轟！轟！轟！
數十道被壓抑了百年、千年的瘋狂意志衝破封印，化作扭曲的光柱，不甘地咆哮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主動迎向了天空那隻緩緩壓下的巨手。
它們就像是被投入火山的燃料，一接觸到諾登斯的偉力，便瞬間燃燒，化作最純粹的混亂與邪惡，似乎在取悅那位高維的存在。
巨手下壓的勢頭，微微一頓。
城中百萬生靈感受到的壓力驟然一輕。
有用！
一隻只扭曲的魔人，在接觸到巨手的瞬間，便被無聲地分解、吸收，化為那偉大存在的一部分。
然而，這短暫的停頓，僅僅是神明在品嘗餐前點心。
當最後一個魔人的氣息被吞噬殆z後，巨手沒有絲毫停滯，繼續以無可阻擋之勢，緩緩壓下。
祭品，他收下了。
但，依然不夠。
咔嚓一長安城中心，象徵著大唐運朝核心的「天壇」，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一名站在天壇邊緣的禁軍校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隨著腳下的玉石地面，一同化為宇宙的塵埃。
死亡，再一次降臨。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絕望之中，一個悠閒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嗯哼。」
唐皇猛地回頭，只見林白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邊，正端著一杯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熱茶，輕輕吹著氣。
「你的計劃，好像不太行啊。」林白抿了一口茶，點評道，「差評。」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茶！
饒是唐皇百年城府，此刻也險些氣得胸悶。
「林司長可有良策？」他強壓著怒火，聲音沙啞地問。
「辦法嘛，或許有，不過需要你幫個小忙。」
「」
林白嘴角翹了翹。
「你不是能用龍氣網絡給所有人傳訊嗎？現在一」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認識我。」
唐皇愣住了。
昭告天下？認識你？
這是什麼計策？
難道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林大司長的威名，那神明就會因為敬佩你而收手嗎？
荒謬！
「朕————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林白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你只需要知道，這是唯一能讓這艘破船上所有人都活下來的方法。」
「用你的龍氣，用你的運朝網絡，把我的臉，我的名字，我幹過的事，全部傳給每一個人。讓他們————記住我。」
看著林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唐皇心中最後的理智與瘋狂在交戰。
最終，他選擇了相信這個唯一的「變數」。
「好！」
唐皇一咬牙，將手指劃破，以自身精血在虛空中畫出一道龍形符詔。
「朕以大唐聖皇之名，昭告萬民！」
他的聲音通過龍氣網絡，瞬間響徹在每一位大唐子民的腦海中。
「抬首！」
「仰望你們的守護者！」
下一刻，漂浮在虛空中的長安城上空，林白的身影被無限放大，清晰地呈現在每一個人眼前。
他的面容，他的眼神，他身穿的鎮武司官服————
【林墨，新任鎮武司司長，正一品。】
【於襄陽城外，一刀斬滅天魔黑森女妖」，拯救百萬軍民。】
【於紫禁之巔，一語誅心，劍斬武道邪魔」，挽救京城危局。】
一段段信息，化作最純粹的認知，烙印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城牆上浴血奮戰的士兵，躲在屋中瑟瑟發抖的百姓，甚至剛剛呱呱墜地的嬰兒————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認識了他。
所有人都與他，建立了一道名為「熟人」的無形連結。
「原來————他就是林司長！」
「是他救了襄陽！」
「拯救長安的人————」
敬畏、崇拜、感激、希望————無數種情緒匯聚而來，讓林白的存在感，在這一瞬間被拔高到了極致。
與此同時，林白閉上了眼睛，感受著系統中【走樓梯啊】這個技能的微妙變化。
在他的感知里，無數道微弱的、代表著「認知」的絲線，從下方那座漂浮的城市中升起，與他建立了聯繫。
一百萬————兩百————
整個流浪大唐的所有倖存者，在這一刻，都成了他的「熟人」。
他感受著這股龐大的聯繫，嘴角微微上揚。
成了。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身後的唐皇，獨自一人，面向那隻即將觸及長安城頂的滅世巨手。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仿佛不是在面對神明，而是在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那高高在上的存在，朗聲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自此之後，大唐境內，再無陌路之人。」
他伸出腳，在虛空中，仿佛踏上了一級無形的階梯。
【走樓梯啊】——發動！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林白為中心，沿著那千百萬道「熟人」連結，瞬間覆蓋了整座長安城，乃至更外延！
那些身體正在消散的人，身形瞬間凝固。
那些腳下地面崩塌的區域，碎石倒卷，恢復原狀。
那股來自高維的「抹殺」定義，在接觸到這股新的力量時，竟被硬生生地抵擋住了！
因為【走樓梯啊】的描述是必須到達「熟人」面前。
只要林白與他們還是「熟人」，只要這個技能還在發動，那麼，從規則層面上，他們就「必須存在」，好讓林白能夠「到達」他們面前！
林白，以一己之力，用一個看似滑稽的技能，為整座流浪的大唐，上了一道存在的「鎖」！
那是一種絕對的「聯繫」。
技能的潛在特性被激活了—
只要坐標存在，只要「去見他」這個行為邏輯成立，那麼在規則層面，這個「熟人」便與林白產生了無法切斷的因果聯繫。
他不是在保護一座城。
他是將整座城的百萬人，全部納入了自己的「無敵幀」之內！
甚至林白此刻，與天下所有人，建立了「熟人」關係。
那麼，這天下所有人，就必須存在！
林白不死，他們便無法被更高維度的力量從概念上輕易抹除！
於是那股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神威，那足以讓靈魂風化的恐怖氣機，在技能開啟的瞬間，竟如潮水般退去。
長安城中百姓驚愕地發現，自己又能呼吸了，身體的崩潰停止了，那股源於靈魂深處的戰慄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仿佛被一層溫暖而堅韌的薄膜籠罩，將外界所有的惡意與恐怖，盡數隔絕。
高天之上，那隻緩緩壓下的巨手，再一次停住了。
諾登斯的意志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近似於「困惑」的情緒。
祂發現，自己眼中的這件「盆景」，這群「牲畜」，突然變得模糊了起來。
祂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精準地鎖定他們的「存在」並將其抹去。
他們仿佛變成了一個整體，一個滑不溜手、無法定義、無法抓握的古怪概念。
唐皇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隻滅世的巨手在自己的子民面前「失效」，看著林白依舊平靜的側臉，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混合著荒謬與狂喜，衝垮了他的所有認知。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林白那番荒唐要求的真正含義。
他看著林白的背影，看著這個以一己之力，庇護了整個文明的男人，一句塵封已久的詩文，毫無徵兆地躍入了他的腦海，成為了此刻唯一的註腳。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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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皇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有力：「朕說過，這滿船軍民的性命，都押給你了。」
「很好。」
林白不再多言。
他向前一步，整個人站在了那道被撕裂的空間邊緣，沐浴在從裂口中透出的、斑駁陸離的混沌光芒里。
沒有猶豫，沒有彷徨。
他閉上眼睛，那高達6點的恐怖精神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瞬間跨越了世界的壁壘，跨越了無盡的虛空，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既熟悉又讓他魂牽夢縈的氣息。
墨璃。
等我。
不需要等到完成任務，我現在就回去。
就在他為這艘「流浪大唐」號方舟設定航向的瞬間，身後傳來了唐皇那威嚴中帶著一絲決絕的聲音。
「朕，是這艘船的「舵」。」
「萬民，是驅動船的水」。」
「而你，需要成為連接舵」與水」的龍骨」！」
話音未落，唐皇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流光，瞬間出現在了太極殿的龍椅之上。
他端坐其上，雙手死死按住龍椅兩側猙獰的龍頭扶手，整個人的氣息與腳下的皇宮，與整座長安城，乃至與那瀰漫在天地間的無形龍氣，在這一刻徹底融為了一體！
「林卿，來！」
一聲威嚴的呼喚，仿佛不是從他口中發出，而是整座城市、整個王朝的意志在共鳴。
林白不再猶豫，【走樓梯啊】技能悄然發動。
他僅僅是隨意地抬腳，一步踏出，身形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了空曠威嚴的太極殿內，站在了龍椅之前。
此刻的唐皇，已經不再是那個血肉之軀的帝王。
他的身體變得半透明，無數金色的龍氣符文在他體內奔騰流轉，如同億萬條微縮的金龍。
他的雙眼，仿佛變成了兩輪煌煌大日，俯瞰著整座長安，洞察著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生靈的心念。
他，就是長安。長安，就是他。
「朕將開放大唐運朝的核心權限給你！」
「你需要做的，就是將你的力量，你的存在」，注入其中！用你那不屬於此世的變量」特性，穩固住即將因恐懼而暴走的萬民意志，將他們與王朝龍氣徹底連結在一起！」
「這個過程，你的精神將承受百萬人的絕望、恐懼、憤怒與祈求，會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撐下去！必須撐下去！」
唐皇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聲波，而是一種規則的宣讀，如同天憲綸音，直接在林白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下一秒，林白面前那堅硬無比的金磚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
一方通體由黃金鑄就，其上雕刻著九條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神龍玉璽，在一片柔和的金光托舉下，緩緩升起。
傳國玉璽！
大唐運朝一切力量的源頭與核心！
「把手放上去！」唐皇的咆哮聲在殿內迴蕩。
林白眼神一凝，伸出右手，沒有絲毫顫抖，穩穩地按在了那冰涼而沉重的傳國玉璽之上。
轟—！
一瞬間，林白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股根本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去描述的恐怖精神洪流，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奇點，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那是百萬人的精神集合體！
有行將就木的老者，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有牙牙學語的孩童，對未來最純真的期盼！
有浴血奮戰的戰士，寧死不屈的滔天怒吼！
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溫柔而絕望的低聲祈禱！
喜、怒、哀、懼、愛、惡、欲————
無數的畫面，無數的聲音，無數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混雜成一場前所未有的精神海嘯，要將林白的自我意識徹底撕碎、攪爛，然後吞噬殆盡！
「臥槽————」
林白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臉色瞬間煞白。
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顆正在引爆的恆星，每一根神經都在哀嚎，每一個念頭都在被撕裂。
他引以為傲的、遠超常人二十一倍的6點精神力，在這一刻，在這股由一個文明的集體潛意識匯聚而成的偉力面前，渺小得如同一葉孤舟！
「穩住！」
「你是變量」！是奇點」！他們的意志只是此世的投影，無法真正同化你！」
唐皇的吼聲如同一道驚雷，強行在林白那片混沌的意識海洋中劈開了一道縫隙。
林白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強行守住了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可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精神力對抗。
這是一個人，在對抗一個文明瀕死之際，所爆發出的全部集體潛意識！
是螳臂當車。
然而，就在林白的意識即將被這片狂洋徹底淹沒的瞬間，一絲異樣的熟悉感，從他靈魂的最深處升起。
他想起了之前的世界裡，自己曾短暫接觸過的，那名為「人理」的人類集體無意識。
雖然眼前的洪流更加狂暴、更加混亂、更加絕望，但其本質，並無不同。
對抗，是最低效，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唯一的生路————
林白放棄了抵抗。
他不再試圖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構築堤壩，而是徹底放開了心神，任由那股洪流沖刷、
淹沒自己。
他將自己的意識，化作一滴水，主動融入了這片名為「大唐」的精神海洋。
一瞬間，他的世界變了。
他不再是林白。
他感受到了那個在城牆角落裡，抱著雙膝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的害怕，冰冷的石磚硌著她的背，她想娘親了。
他感受到了那個守在城門口，斷了一臂的老兵的決絕，他拄著殘破的陌刀，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哪怕是死，也要站著死。
他感受到了那個躲在酒窖里，抱著妻兒的商賈的悔恨，他後悔為何要來京城做這筆生意，可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兒，悔恨又化作了最卑微的祈求。
他感受到了這座城市裡，每一個生命，在最深沉的絕望中，所進發出的，那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卻又無比璀璨的求生之火！
原來————是這樣。
林白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是一個旁觀者，他成了他們。
而他那不屬於這個世界、如奇點般穩定而堅韌的靈魂本質，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根定海神針，穩穩地插入了這片狂暴混亂的精神海洋。
以他為核心，一個無形的漩渦開始形成。
原本狂亂、衝撞、彼此消耗的萬民意志，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和主心骨，開始在他的引導下，從毀滅性的海嘯，化作億萬條有序的涓涓細流。
這些細流通過林白這根貫通天地的「龍骨」，被精準無比地梳理、整合，再源源不斷地注入到大唐運朝那龐大而複雜的龍氣網絡之中。
嗡—！
整座長安城，連同城中百萬生靈，在這一刻，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嗡鳴！
那聲音不響於耳邊，而響在靈魂深處。
唐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看到，城市的邊緣，那些原本清晰的亭台樓閣、街道坊市，其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扭曲，如同水中倒影。
大地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從城牆之外向著遠方蔓延，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要將這座偉大的城市從整片大地上硬生生摳下來！
天空在塌陷，那些錯亂的時空碎片如同破碎的鏡子，紛紛揚揚地墜落，卻在靠近長安城上空的龍氣屏障時，被無聲地湮滅。
這座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希望的孤城，正在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偉力，從這片行將破碎的夢境世界中，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
整座長安城，這座承載了百年國運與百萬生靈的偉大城市，劇烈地顫動起來。
城市的邊緣，那些與現實世界接壤的地方，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模糊，仿佛燒紅的烙鐵燙在塑料布上。
大地在開裂，天空在塌陷。
原本屬於這個世界的山川、河流、土地，正在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強行排開。
這座偉大的城市，以及它所代表的「大唐」這個概念，正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這片即將徹底崩潰、沉沒的夢境碎片中，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
從外界看去，就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正抓著整座長安城的地基，要將它從大地上硬生生拔起！
「真的————真的飛起來了！」
城中，一個百姓看著遠處那不斷崩塌、遠離自己的大地，發出了不敢相信的驚呼。
恐慌再次蔓延，但這一次，當他們感受到精神網絡中那個穩定的「坐標」時，恐慌又迅速被一種奇異的、混雜著激動與不安的希望所取代。
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們知道，他們正在逃離這個地獄。
唐皇感受著方舟的升空，百年的謀劃，百年的隱忍，在這一刻終於化為了現實，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成功了！
唐皇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謀劃百年，賭上了一切，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這艘名為「大唐」的方舟，在他的掌舵下，在他的子民的齊心協力下，在林白這個最大變數的驅動下，終於要掙脫牢籠，起航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中都燃起希望之火的瞬間。
那道一直高懸於天際，如永恆寒冰般冰冷地注視著一切的「牧者」視線，似乎終於被這個膽敢從它牧場裡逃跑，甚至還想連著整個牧場一起打包帶走的「牲畜」所激怒了。
天空，那片本就混亂不堪、光怪陸離的天空，驟然變得漆黑如墨。
所有的光，所有的色彩，所有錯亂的時空碎片，都在一瞬間被那純粹的黑暗所吞噬。
緊接著。
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陰影，從那片漆黑的盡頭浮現，遮蔽了所有人的視野。
一隻手。
一隻無法用任何言語去描述、去形容的巨手。
它似乎是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最徹底的虛無所構成，五根「手指」的輪廓模糊不清，每一次微小的蠕動，都讓周圍的時空結構成片成片地崩塌，化為最原始的混沌。
它撕裂了層層疊疊的錯亂時空，無視了所有物理與概念的法則，帶著足以壓垮一整個世界的沉重與死寂，朝著那座正在緩緩升起、即將脫離夢境的長安城——————
緩緩壓下！
那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到城牆上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隻巨手之上，那些如同星河般流轉、生滅的虛無光點。
可正是這種緩慢，帶來了一種無可抗拒、無可逃避的終極絕望。
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對你說：你，逃不掉。
「————完了。」
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唐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
他預想過「牧者」的干預，卻從未想過，對方的干預會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不講道理。
這不是攻擊，這是抹除。
是農場主伸出手，要按死一隻試圖跳出柵欄的螞蟻。
如果說，世界崩潰帶來的，是混亂的、無序的死亡。
那麼這隻巨手帶來的，就是有序的、絕對的、不容任何反抗的湮滅。
在這一刻，整座長安城內，剛剛才被林白整合起來的萬民意志，瞬間瀕臨崩潰。
恐懼，再一次淹沒了一切。
太極殿，林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同時處理百萬人的精神洪流，對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
他抬起頭，看向那隻正在緩緩壓下的，代表著「終結」的巨手，眉頭微微一挑。
「行吧。」
他輕聲自語，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看來這位「牧者」對租客提前退房，還想把房子一起順走的行為，有點小意見。」
而唐皇更是禁不住顯露出憤然的情緒。
「哼！終於忍不住出手了嗎，諾登斯！」
唐皇端坐於龍椅之上，仰頭望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冰冷的、早已預料到的決然。
他知道，這是他們逃離計劃中，必然會遇到的第一道，也是最難的一道坎。
想要從神的牧場裡逃走，又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不夠————祭品還是不夠嗎？」
他低聲嘶吼，雙手猛然在身前的虛空中一撕！
「既然如此，朕便將這百年來所有的罪」，一併獻上！」
隨著他的動作，皇城之下，那些原本用於鎮壓國運的基石發出轟鳴。一道道銘刻著符文的巨大青銅門在長安城各處浮現，而後轟然洞開！
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瘋狂咆哮，從門後噴薄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音波，而是扭曲到極致的武道意志，是化為實質的怨毒與瘋狂！
一道劍光沖天而起，卻不是為了守護，而是為了斬斷世間一切「親情」與「倫理」；
一縷琴音悠然響起，聽者卻不由自主地想要撕開自己的血肉；一幅潑墨山水在空中展開，畫中卻是活生生的煉獄景象————
葉孤城！曲洋！吳道子！
一個個曾經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最終卻被天魔污染，墮入瘋狂的巔峰武者，被唐皇封印於此，此刻，竟被他當做最後的籌碼，盡數釋放！
「敕！」
隨著他一聲令下，整座長安城內，數十個被符文與鎖鏈層層封印的區域同時爆發出沖天魔氣！
那些氣息，一道比一道邪異，一道比一道瘋狂，甚至遠超當初的「黑森女妖」黃蓉。
這些歷朝歷代以來，所有被天魔污染、墮入邪道，卻又強大到無法被徹底抹殺的武道巔峰強者！
他們被鎮武司秘密鎮壓，封印於不見天日的囚牢之中，如今，竟成了唐皇最後的賭注。
「他們是這方天地的毒瘤，亦是朕為大唐續命的祭品」。」唐皇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諾登斯需要祭品，朕便將這世間最美味」的瘋狂靈魂，一次性獻給祂！」
「去吧！為大唐，燃盡你們最後的價值！」
他們是這個世界背負的「罪」，也是唐皇最後的交易品。
他封印他們，不僅是為了保護世人，還是為了在今天，將他們當做祭品，獻給神明！
轟！轟！轟！
數十道被壓抑了百年、千年的瘋狂意志衝破封印，化作扭曲的光柱，不甘地咆哮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主動迎向了天空那隻緩緩壓下的巨手。
它們就像是被投入火山的燃料，一接觸到諾登斯的偉力，便瞬間燃燒，化作最純粹的混亂與邪惡，似乎在取悅那位高維的存在。
巨手下壓的勢頭，微微一頓。
城中百萬生靈感受到的壓力驟然一輕。
有用！
一隻只扭曲的魔人，在接觸到巨手的瞬間，便被無聲地分解、吸收，化為那偉大存在的一部分。
然而，這短暫的停頓，僅僅是神明在品嘗餐前點心。
當最後一個魔人的氣息被吞噬殆z後，巨手沒有絲毫停滯，繼續以無可阻擋之勢，緩緩壓下。
祭品，他收下了。
但，依然不夠。
咔嚓一長安城中心，象徵著大唐運朝核心的「天壇」，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一名站在天壇邊緣的禁軍校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隨著腳下的玉石地面，一同化為宇宙的塵埃。
死亡，再一次降臨。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絕望之中，一個悠閒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嗯哼。」
唐皇猛地回頭，只見林白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邊，正端著一杯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熱茶，輕輕吹著氣。
「你的計劃，好像不太行啊。」林白抿了一口茶，點評道，「差評。」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茶！
饒是唐皇百年城府，此刻也險些氣得胸悶。
「林司長可有良策？」他強壓著怒火，聲音沙啞地問。
「辦法嘛，或許有，不過需要你幫個小忙。」
「」
林白嘴角翹了翹。
「你不是能用龍氣網絡給所有人傳訊嗎？現在一」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認識我。」
唐皇愣住了。
昭告天下？認識你？
這是什麼計策？
難道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林大司長的威名，那神明就會因為敬佩你而收手嗎？
荒謬！
「朕————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林白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你只需要知道，這是唯一能讓這艘破船上所有人都活下來的方法。」
「用你的龍氣，用你的運朝網絡，把我的臉，我的名字，我幹過的事，全部傳給每一個人。讓他們————記住我。」
看著林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唐皇心中最後的理智與瘋狂在交戰。
最終，他選擇了相信這個唯一的「變數」。
「好！」
唐皇一咬牙，將手指劃破，以自身精血在虛空中畫出一道龍形符詔。
「朕以大唐聖皇之名，昭告萬民！」
他的聲音通過龍氣網絡，瞬間響徹在每一位大唐子民的腦海中。
「抬首！」
「仰望你們的守護者！」
下一刻，漂浮在虛空中的長安城上空，林白的身影被無限放大，清晰地呈現在每一個人眼前。
他的面容，他的眼神，他身穿的鎮武司官服————
【林墨，新任鎮武司司長，正一品。】
【於襄陽城外，一刀斬滅天魔黑森女妖」，拯救百萬軍民。】
【於紫禁之巔，一語誅心，劍斬武道邪魔」，挽救京城危局。】
一段段信息，化作最純粹的認知，烙印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城牆上浴血奮戰的士兵，躲在屋中瑟瑟發抖的百姓，甚至剛剛呱呱墜地的嬰兒————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認識了他。
所有人都與他，建立了一道名為「熟人」的無形連結。
「原來————他就是林司長！」
「是他救了襄陽！」
「拯救長安的人————」
敬畏、崇拜、感激、希望————無數種情緒匯聚而來，讓林白的存在感，在這一瞬間被拔高到了極致。
與此同時，林白閉上了眼睛，感受著系統中【走樓梯啊】這個技能的微妙變化。
在他的感知里，無數道微弱的、代表著「認知」的絲線，從下方那座漂浮的城市中升起，與他建立了聯繫。
一百萬————兩百————
整個流浪大唐的所有倖存者，在這一刻，都成了他的「熟人」。
他感受著這股龐大的聯繫，嘴角微微上揚。
成了。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身後的唐皇，獨自一人，面向那隻即將觸及長安城頂的滅世巨手。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仿佛不是在面對神明，而是在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那高高在上的存在，朗聲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自此之後，大唐境內，再無陌路之人。」
他伸出腳，在虛空中，仿佛踏上了一級無形的階梯。
【走樓梯啊】——發動！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林白為中心，沿著那千百萬道「熟人」連結，瞬間覆蓋了整座長安城，乃至更外延！
那些身體正在消散的人，身形瞬間凝固。
那些腳下地面崩塌的區域，碎石倒卷，恢復原狀。
那股來自高維的「抹殺」定義，在接觸到這股新的力量時，竟被硬生生地抵擋住了！
因為【走樓梯啊】的描述是必須到達「熟人」面前。
只要林白與他們還是「熟人」，只要這個技能還在發動，那麼，從規則層面上，他們就「必須存在」，好讓林白能夠「到達」他們面前！
林白，以一己之力，用一個看似滑稽的技能，為整座流浪的大唐，上了一道存在的「鎖」！
那是一種絕對的「聯繫」。
技能的潛在特性被激活了—
只要坐標存在，只要「去見他」這個行為邏輯成立，那麼在規則層面，這個「熟人」便與林白產生了無法切斷的因果聯繫。
他不是在保護一座城。
他是將整座城的百萬人，全部納入了自己的「無敵幀」之內！
甚至林白此刻，與天下所有人，建立了「熟人」關係。
那麼，這天下所有人，就必須存在！
林白不死，他們便無法被更高維度的力量從概念上輕易抹除！
於是那股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神威，那足以讓靈魂風化的恐怖氣機，在技能開啟的瞬間，竟如潮水般退去。
長安城中百姓驚愕地發現，自己又能呼吸了，身體的崩潰停止了，那股源於靈魂深處的戰慄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仿佛被一層溫暖而堅韌的薄膜籠罩，將外界所有的惡意與恐怖，盡數隔絕。
高天之上，那隻緩緩壓下的巨手，再一次停住了。
諾登斯的意志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近似於「困惑」的情緒。
祂發現，自己眼中的這件「盆景」，這群「牲畜」，突然變得模糊了起來。
祂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精準地鎖定他們的「存在」並將其抹去。
他們仿佛變成了一個整體，一個滑不溜手、無法定義、無法抓握的古怪概念。
唐皇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隻滅世的巨手在自己的子民面前「失效」，看著林白依舊平靜的側臉，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混合著荒謬與狂喜，衝垮了他的所有認知。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林白那番荒唐要求的真正含義。
他看著林白的背影，看著這個以一己之力，庇護了整個文明的男人，一句塵封已久的詩文，毫無徵兆地躍入了他的腦海，成為了此刻唯一的註腳。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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