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的決意——這就是最終的真相了，新手世界沒有超標！
第116章 他的決意——這就是最終的真相了，新手世界沒有超標！
長安城，懸浮於無盡的虛空。
在世界的殘骸之上，在「牧者」那足以抹殺一切的巨手之下，這座雄城如同一葉孤舟，飄搖在滅世的怒海狂濤之中。
然而，舟上的人們卻並未感受到那份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懼。
一種奇妙的、絕對的安寧籠罩著每一個人。
林白站在皇城之巔，他閉著眼，卻能「看」到一切。
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延伸，與這座城，與城中百萬軍民的意志，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走樓梯啊】。
這個看似滑稽的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其作為神技的真正面目。
當唐皇昭告天下，讓百萬軍民在心中「認識」林白的那一刻，一個覆蓋全城的、前所未有的【熟人網絡】便已構建完成。
林白，成為了所有人的「熟人」。
而他每一次心念的轉動，每一次對「走樓梯」概念的維繫，都等同於帶著這百萬「熟人」，集體進入了技能發動時的「過程保護」狀態。
那是規則層面的無敵。
是無視一切邏輯，無視一切力量層級的絕對鹿護。
「牧者」的視線可以定義「死亡」，它的巨手可以抹除「存在」。
但在林白帶著全城「走樓梯」的這一刻，長安城內的一切，在規則上都處於一個「正在前往目標處，過程無法被干涉」的特殊狀態。
你不能攻擊一個正在「讀條」的玩家。
這是來自圓夢師公司，來自更高次元的流氓邏輯。
「天下無人不識君————」
唐皇的聲音在林白身側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慨，以及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望著頭頂那隻被無形壁障擋住、不斷施加著壓力的巨手，眼神複雜。
「朕從未想過，一句詩，竟能成為拯救蒼生的神諭。你的手段，當真是鬼神莫測。」
「是時候走最後一步了。」
他轉過身，與林白並肩而立，一同俯瞰著這座凝聚了他百年心血的流浪之城。
「莫愁前路無知己。」
唐皇輕聲念道，卻像是在詢問。
林白明白他的意思，他感受著冥冥中，來自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空的那個坐標。
那個坐標，溫暖、明亮，帶著熟悉的氣息。
那是墨璃。
「前路，有知己。」林白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甚好。」
唐皇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決絕，也有一絲解脫。
「有方向，這艘船，便不會迷航。舵手先生，你的出現，是此界萬民最大的幸運。」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肅穆。
「但你可知，為何朕要將這運朝稱之為舟」？」
「因為水可以流走，舟可以遠航，但終究————需要一個開船的人，留在岸上，解開最後的纜繩。」
林白的心頭微微一動，他看向唐皇。
「你什麼意思？」
「這裡，是盲目痴愚之神」那位盲目痴愚的造物主的夢境。」唐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以為，從一位外神的夢裡打包帶走上百萬的靈魂，會是一件沒有代價的事情嗎？」
「牧者」諾登斯之所以願意與朕立約，是因為他看中了這片牧場」的潛力。現在，我們毀了契約，還要帶走祂的財產。祂的憤怒，你已經看到了。」
「就算你能暫時抵擋，可一旦我們整個世界開始躍遷，規則的衝突會達到頂峰。那種時候，你護不住所有人。」
唐皇的目光落在身下的龍椅，落在手中的傳國玉璽之上。
「必須有一個足夠分量的祭品」，留在這裡，代替這百萬生民，去承受牧者」的怒火，去填補那位盲目痴愚的造物主夢境中這個突然出現的空洞」。
「一個————能夠被定義為「整個大唐文明」的祭品。」
林白瞬間明白了。
天子！
唯有天子，可以說出那句一「吾即萬民。」
「這是朕的宿命。」唐皇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大功告成的釋然，「從朕在玄武門，將自己的兄弟獻祭給牧者」換取龍氣的那一刻起，朕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朕是竊國者，是弒親者，是與魔鬼交易的暴君。但朕，也是大唐的皇帝。」
「朕的罪，朕自己來償。」
「而朕的子民，將會在新的世界，獲得真正的自由。」
這位背負了百年罵名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向林白，也向他自己，坦露了最深的真實。
他不是在求死。
他是在完成自己身為帝王，最後的，也是最偉大的職責。
「所以，這個世界的拯救任務，其實一點都不難，對嗎？」林白忽然想到唐皇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沒錯！對一個外來的援助者來說，最難的拯救部分，朕已經用一百年的時間，替你們鋪好路了！」
他的笑聲豪邁而蒼涼。
「你們要做的，只是找到朕，然後按下那個「啟動」的按鈕。僅此而已。」
「林白，你是個優秀的人。比朕想像中————優秀太多了。」
「可能你不同。你身上那封介紹信」，讓你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一條最艱難的隱藏之路。你見到了不該見的卷宗，觸碰到了世界的根源，也因此————引來了牧者」的全力出手。」
唐皇的話，側面印證了林白的猜測。
這個所謂的「新手世界」，難度並沒有超標。
超標的，是自己。
因為墨璃的「祝福」，他被這個世界的最高統治者唐皇所注意，從而接觸到了普通圓夢師根本接觸不到的核心機密，一步步走到了與「牧者」正面對抗的局面。
標準的通關流程，或許只是幫助唐皇完成「流浪大唐」計劃，然後搭個順風車走人。
而自己，硬生生把一趟順風車，弄成了自己【代駕】。
畢竟尋常的圓夢師，來到此界，最多是配合唐皇完成計劃。
他們不會，也很可能不大有機會去深究這背後的真相。
正常的圓夢師，降臨此地，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鎮武司當成一個實力不錯的江湖人。
他們會按部就班地調查，接觸，慢慢發現「天魔」的真相，最後很可能會在唐皇的引導下，配合他完成「流浪大唐」的計劃。
他們不需要知道「牧者」的存在，更不會直面那恐怖的視線。
唐皇的計劃里，本就有犧牲墮落武者作為誘餌，吸引「牧者」注意力的環節。
正常的流程，應該是趁著那片刻的混亂，駕駛「大唐號」悄悄溜走。
甚至不需要像林白一樣，擁有一個清晰的世界坐標。
只要能駕馭這艘船，帶著這個世界衝出夢境，躍入無盡的虛空，哪怕九死一生，也算是完成了拯救。
能活下來，就算成功。
有沒有世界坐標都不重要，只要逃出夢境，在無盡虛空中，總有生機。
那樣的任務，才符合「新手」的難度。
哪會像林白一樣帶著那封「介紹信」而來，從一開始就踏上了一條艱難的隱藏路線一從而挖得太深，看到了太多本不該被新手接觸的真相。
這難度，根本不是世界本身超標，而是他自己挖得太深，玩得太花了！
「媽的，這哪是介紹信，這是催命符啊————」
林白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
不過，風險越高，收益越大。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務，他絕對無法像現在這樣，將整個「大唐」文明的命運握在手中。
這可都是潛在的「好評」和「打賞」啊！
而另一邊—
話音落下，唐皇不再猶豫。
他端坐於龍椅之上，雙手緊握傳國玉璽，高高舉起！
「傳朕旨意！」
宏大的聲音響徹雲霄，響徹在每一個大唐子民的心頭。
長安城中，無數人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了，皇城之巔，那道金色的龍氣沖天而起，凝聚成一個模糊卻又無比威嚴的帝王身影。
「今日，朕將以身為祭，為爾等————斬斷枷鎖，開啟新生！」
「從今往後，大唐再無天子！」
「你們，便是自己的君王！」
轟！！！
傳國玉璽轟然碎裂！
無盡的龍氣倒卷而回，瘋狂地湧入李氏的體內！
他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開始瓦解，化作一道道金色的規則絲線，融入腳下的皇城，融入整座長安，融入每一個大唐子民的靈魂深處。
李代桃僵！
他正在用自己的「存在」，去替換「流浪大唐」這個集體概念本身！
他將成為新的「錨點」，留在這片即將崩潰的夢境之中，代替所有人，去承受那最終的毀滅！
大唐號，正在升維。
腳下的土地，不，應該說是「船體」，傳來劇烈的震顫。
林白站在船首，看著那個被遺棄在破碎夢境中的世界。
那裡，時空正在坍塌，法則正在溶解，一切都在回歸最原始的混沌。
而那道端坐於龍椅之上的身影，便是這片末日景象中唯一的「定數」。
他如同一根釘子，將整個世界的崩塌與毀滅，都牢牢地釘在了自己身上，不讓其逸散分毫，為大唐號的遠航爭取著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時間。
「牧者」的怒火併未平息。
那道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情感的視線，依舊死死地鎖定著李氏。
仿佛一柄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落下，將他連同他所背負的一切，徹底抹去。
林白沉默地看著。
他知道，這是李氏自己的選擇，一個帝王的宿命，也是一個男人的覺悟。
他能做的，已經做完。
剩下的，是這位千古一帝的獨角戲。
李氏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那高維的視線一寸寸地解析、磨滅。
龍氣早已燃燒殆盡，萬民的信念也已化作方舟的龍骨。
現在的他，只是李二。
不是聖皇，不是天子，只是一個孤獨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死亡的人。
他的眼前，開始浮現出幻象。
血。
粘稠的，溫熱的，帶著親人氣息的血。
陰冷潮濕的宮道，刀劍出鞘的銳響，還有兄長建成倒下時，那雙寫滿了驚愕與不解的眼睛。
「他們至死，都以為朕是為了那張龍椅。他們不懂，若不如此，大唐便會從內部腐爛，等不到朕找到續命之法，就會被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天魔」啃食殆盡。
97
——
「朕需要一個完整、統一、絕對集權的大唐，來作為與牧者」交易的籌碼。所以，他們必須死。」
畫面一轉。
血腥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溫暖的薰香。
御書房內，一位溫婉賢淑的女子，正為他輕輕研墨，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柔情。那是他的妻子，長孫皇后。遠處，幾個年幼的皇子正在嬉戲，笑聲清脆如銀鈴。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稱得上「家」的畫面。
可這畫面，如同水中倒影，被一顆石子擊碎。
「為了維持龍氣契約的純淨」，為了讓牧者」滿意，朕的血脈，不能有任何被污染的可能。朕的繼承人，必須是完美的祭品」容器。」
唐皇的聲音變得乾澀。
林白「看」到了，那個曾經嬉笑的太子，在驚恐與不解中，被自己的父親親手賜下毒酒。他看到了那些被圈禁、被廢黜、被當成穩固契約的工具，最終在絕望中凋零的子嗣。
手足相殘之苦。
手刃子嗣之苦。
那片刻的溫暖，變成了剜心刻骨的劇痛。
「觀音婢————朕的輔機、克明————」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他口中念出，每一個字都重如泰山。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開創盛世的君臣，最終都成了他百年大計中的一枚枚棋子。
他們至死，都將他視作那個開疆拓土的聖明君主，將一切都奉獻給了他，奉獻給了這個他們深愛的大唐。
他們至死，都不曾有過半句怨言。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守護的，只是一個被精心偽裝的牢籠。
他們效忠的，是一個欺騙了天下人的暴君。
背棄君臣之苦。
蒙蔽天下之苦。
一幕幕，一樁樁，百年的孤獨與罪孽，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這位帝王的脊樑徹底壓垮。
他曾以為，只要能為這天下萬民尋得一線生機，他可以背負一切。
可是現在————
他環顧四周，這片即將崩塌的天地，這座他守護了一生的城，這個他締造的國。
哪裡還有他的家？
父兄已逝，妻兒成殤，君臣作古。
他窮盡一生，守護了天下人的家，卻唯獨弄丟了自己的。
「朕————」
唐皇的身軀微微顫抖，那張承載了百年風霜的臉上，第一亢流露出孩童般的茫然與脆弱。
「朕，沒有家了。」
一句低立，卻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悲！
悲！悲！悲！
無盡的悲愴，炮作實質的風暴，席捲了整個紫禁之巔。
李氏環顧四周。
空曠的大殿，破碎的龍椅，正在坍塌的世界。
他已經沒有家了。
手足相殘之苦。
幽禁慈父之苦。
消逝子嗣之苦。
背棄君臣之苦。
蒙蔽天下之苦。
百年光陰，他早已嘗遍了世間所有的苦楚。
他曾以為，自己早已弗如鐵石。
可此刻，當這艘名為「大唐」的方舟桂於起航，當他看到長安城內那一張張茫然而又充滿希望的臉龐時，一股遲來了百年的巨大悲慟，轟然毫沒了他。
他守住了天下。
卻弄丟了自己。
他庇護了萬民。
卻早已沒有了家。
他已經沒有家了！
滔天的悲意在聖皇的胸中翻湧，卻又被他以無上的帝王意志死死壓下。
悲傷，是屬於李氏的。
而決斷，屬於聖皇。
他緩緩站起身，那身穿了百年的龍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端坐於廟堂之上的孤寂帝王，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一股金戈鐵馬、氣吞萬里的豪情，粒他身上沖天而起。
世人皆知聖皇，皆知大唐運朝。
可又有誰還記得，在成為聖皇之前，他曾是那個名震天下的天策上將李氏！
李氏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那片虛無，望向那道高高在上的「牧者」視線。
他的眼神，不再有帝王的威嚴與公計，不再有背負蒼生的沉重與疲憊。
那雙渾濁的眼中，所有的悲傷、痛苦、悔恨，在剎那間被一乞更為熾烈的情緒焚燒殆盡！
那不是帝王的威嚴，而是一乞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純粹的戰意！
那個身穿龍袍、背負萬古孤寂的帝王形象正在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披銀甲，手持長槍，畜馬馳騁於萬軍叢中，眼神桀驁不羈，笑聲豪邁灑脫的青年將軍！
那個不拘泥於一城一地，那個所向披靡，那個不羈豪放的天策上將—李氏！
他不是為了守成，而是為了開拓！
他不是為了囚禁，而是為了征服！
「這一百年，朕將自己變成了天下最大的囚徒，鑄就了這座最堅固的牢籠。」
唐皇，不，是李氏，他的目光如劍，直刺林白。
「今日，朕就要斬出這最後一劍！」
「為這天下萬民，為那些枉死的乘魂，也為朕自己————為那個被困在龍椅上整整一百年，無半分自由的李氏————」
「斬出這一劍！」
他身上的龍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那股沉寂了百年的鋒芒，桂於在此刻，再度展露於世！
「今日，朕將以身為祭，為我大唐斬斷過去，開啟新生！」
他沒有拔劍。
因為他自己，就是那亂最鋒利的劍！
他將自己百年的孤寂，百年的罪孽，百年的隱忍，百年的采人，連同整個大唐運朝的因果，盡數炮作了這一劍的鋒芒！
整座流浪的大唐猛地一震，隨即被一股無法拒的巨大力仂推動，朝著那無盡的、未知的黑暗虛空深處，猛然加速！
林白肩頭的壓力，驟然一空。
「牧者」那足以抹殺一切的視線，被隔絕了。
他猛地回頭。
只見在他們身後，那片正在飛速遠離、崩塌的夢境世界裡，聖皇李氏的身影依舊傲立於虛空之中。
他以自己的存在，填補了「大唐」離去後留下的巨大空洞。
他以自己的靈魂，化作了新的「錨點」，將「牧者」諾登斯所有的怒火與抹殺，盡數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沒有被摧毀。
他反而像一塊磁石，將所有破碎的夢境碎片，所有瘋狂的規則，所有來自邪神的污染，都瘋狂地吸附到自己身上。
他正在成為一個新的「天魔」。
一個自願墮落，用自己的永恆囚禁，換取眾生一線自由的————守護天魔。
聖皇的身影在光與暗的交織中，變得越來越模糊，但他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卻始桂遙遙望著「大唐號」遠去的方向。
最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再無半分帝王的威嚴與沉重，只有一乞卸下所有重擔的釋然與灑脫。
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畜馬天涯、快意恩仇的天策上將。
長安城，懸浮於無盡的虛空。
在世界的殘骸之上，在「牧者」那足以抹殺一切的巨手之下，這座雄城如同一葉孤舟，飄搖在滅世的怒海狂濤之中。
然而，舟上的人們卻並未感受到那份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懼。
一種奇妙的、絕對的安寧籠罩著每一個人。
林白站在皇城之巔，他閉著眼，卻能「看」到一切。
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延伸，與這座城，與城中百萬軍民的意志，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走樓梯啊】。
這個看似滑稽的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其作為神技的真正面目。
當唐皇昭告天下，讓百萬軍民在心中「認識」林白的那一刻，一個覆蓋全城的、前所未有的【熟人網絡】便已構建完成。
林白，成為了所有人的「熟人」。
而他每一次心念的轉動，每一次對「走樓梯」概念的維繫，都等同於帶著這百萬「熟人」，集體進入了技能發動時的「過程保護」狀態。
那是規則層面的無敵。
是無視一切邏輯，無視一切力量層級的絕對鹿護。
「牧者」的視線可以定義「死亡」，它的巨手可以抹除「存在」。
但在林白帶著全城「走樓梯」的這一刻，長安城內的一切，在規則上都處於一個「正在前往目標處，過程無法被干涉」的特殊狀態。
你不能攻擊一個正在「讀條」的玩家。
這是來自圓夢師公司，來自更高次元的流氓邏輯。
「天下無人不識君————」
唐皇的聲音在林白身側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慨，以及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望著頭頂那隻被無形壁障擋住、不斷施加著壓力的巨手，眼神複雜。
「朕從未想過，一句詩，竟能成為拯救蒼生的神諭。你的手段，當真是鬼神莫測。」
「是時候走最後一步了。」
他轉過身，與林白並肩而立，一同俯瞰著這座凝聚了他百年心血的流浪之城。
「莫愁前路無知己。」
唐皇輕聲念道，卻像是在詢問。
林白明白他的意思，他感受著冥冥中，來自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空的那個坐標。
那個坐標，溫暖、明亮，帶著熟悉的氣息。
那是墨璃。
「前路，有知己。」林白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甚好。」
唐皇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決絕，也有一絲解脫。
「有方向，這艘船，便不會迷航。舵手先生，你的出現，是此界萬民最大的幸運。」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肅穆。
「但你可知，為何朕要將這運朝稱之為舟」？」
「因為水可以流走，舟可以遠航，但終究————需要一個開船的人，留在岸上，解開最後的纜繩。」
林白的心頭微微一動，他看向唐皇。
「你什麼意思？」
「這裡，是盲目痴愚之神」那位盲目痴愚的造物主的夢境。」唐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以為，從一位外神的夢裡打包帶走上百萬的靈魂，會是一件沒有代價的事情嗎？」
「牧者」諾登斯之所以願意與朕立約，是因為他看中了這片牧場」的潛力。現在，我們毀了契約，還要帶走祂的財產。祂的憤怒，你已經看到了。」
「就算你能暫時抵擋，可一旦我們整個世界開始躍遷，規則的衝突會達到頂峰。那種時候，你護不住所有人。」
唐皇的目光落在身下的龍椅，落在手中的傳國玉璽之上。
「必須有一個足夠分量的祭品」，留在這裡，代替這百萬生民，去承受牧者」的怒火，去填補那位盲目痴愚的造物主夢境中這個突然出現的空洞」。
「一個————能夠被定義為「整個大唐文明」的祭品。」
林白瞬間明白了。
天子！
唯有天子，可以說出那句一「吾即萬民。」
「這是朕的宿命。」唐皇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大功告成的釋然，「從朕在玄武門，將自己的兄弟獻祭給牧者」換取龍氣的那一刻起，朕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朕是竊國者，是弒親者，是與魔鬼交易的暴君。但朕，也是大唐的皇帝。」
「朕的罪，朕自己來償。」
「而朕的子民，將會在新的世界，獲得真正的自由。」
這位背負了百年罵名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向林白，也向他自己，坦露了最深的真實。
他不是在求死。
他是在完成自己身為帝王，最後的，也是最偉大的職責。
「所以，這個世界的拯救任務，其實一點都不難，對嗎？」林白忽然想到唐皇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沒錯！對一個外來的援助者來說，最難的拯救部分，朕已經用一百年的時間，替你們鋪好路了！」
他的笑聲豪邁而蒼涼。
「你們要做的，只是找到朕，然後按下那個「啟動」的按鈕。僅此而已。」
「林白，你是個優秀的人。比朕想像中————優秀太多了。」
「可能你不同。你身上那封介紹信」，讓你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一條最艱難的隱藏之路。你見到了不該見的卷宗，觸碰到了世界的根源，也因此————引來了牧者」的全力出手。」
唐皇的話，側面印證了林白的猜測。
這個所謂的「新手世界」，難度並沒有超標。
超標的，是自己。
因為墨璃的「祝福」，他被這個世界的最高統治者唐皇所注意，從而接觸到了普通圓夢師根本接觸不到的核心機密，一步步走到了與「牧者」正面對抗的局面。
標準的通關流程，或許只是幫助唐皇完成「流浪大唐」計劃，然後搭個順風車走人。
而自己，硬生生把一趟順風車，弄成了自己【代駕】。
畢竟尋常的圓夢師，來到此界，最多是配合唐皇完成計劃。
他們不會，也很可能不大有機會去深究這背後的真相。
正常的圓夢師，降臨此地，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鎮武司當成一個實力不錯的江湖人。
他們會按部就班地調查，接觸，慢慢發現「天魔」的真相，最後很可能會在唐皇的引導下，配合他完成「流浪大唐」的計劃。
他們不需要知道「牧者」的存在，更不會直面那恐怖的視線。
唐皇的計劃里，本就有犧牲墮落武者作為誘餌，吸引「牧者」注意力的環節。
正常的流程，應該是趁著那片刻的混亂，駕駛「大唐號」悄悄溜走。
甚至不需要像林白一樣，擁有一個清晰的世界坐標。
只要能駕馭這艘船，帶著這個世界衝出夢境，躍入無盡的虛空，哪怕九死一生，也算是完成了拯救。
能活下來，就算成功。
有沒有世界坐標都不重要，只要逃出夢境，在無盡虛空中，總有生機。
那樣的任務，才符合「新手」的難度。
哪會像林白一樣帶著那封「介紹信」而來，從一開始就踏上了一條艱難的隱藏路線一從而挖得太深，看到了太多本不該被新手接觸的真相。
這難度，根本不是世界本身超標，而是他自己挖得太深，玩得太花了！
「媽的，這哪是介紹信，這是催命符啊————」
林白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
不過，風險越高，收益越大。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務，他絕對無法像現在這樣，將整個「大唐」文明的命運握在手中。
這可都是潛在的「好評」和「打賞」啊！
而另一邊—
話音落下，唐皇不再猶豫。
他端坐於龍椅之上，雙手緊握傳國玉璽，高高舉起！
「傳朕旨意！」
宏大的聲音響徹雲霄，響徹在每一個大唐子民的心頭。
長安城中，無數人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了，皇城之巔，那道金色的龍氣沖天而起，凝聚成一個模糊卻又無比威嚴的帝王身影。
「今日，朕將以身為祭，為爾等————斬斷枷鎖，開啟新生！」
「從今往後，大唐再無天子！」
「你們，便是自己的君王！」
轟！！！
傳國玉璽轟然碎裂！
無盡的龍氣倒卷而回，瘋狂地湧入李氏的體內！
他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開始瓦解，化作一道道金色的規則絲線，融入腳下的皇城，融入整座長安，融入每一個大唐子民的靈魂深處。
李代桃僵！
他正在用自己的「存在」，去替換「流浪大唐」這個集體概念本身！
他將成為新的「錨點」，留在這片即將崩潰的夢境之中，代替所有人，去承受那最終的毀滅！
大唐號，正在升維。
腳下的土地，不，應該說是「船體」，傳來劇烈的震顫。
林白站在船首，看著那個被遺棄在破碎夢境中的世界。
那裡，時空正在坍塌，法則正在溶解，一切都在回歸最原始的混沌。
而那道端坐於龍椅之上的身影，便是這片末日景象中唯一的「定數」。
他如同一根釘子，將整個世界的崩塌與毀滅，都牢牢地釘在了自己身上，不讓其逸散分毫，為大唐號的遠航爭取著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時間。
「牧者」的怒火併未平息。
那道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情感的視線，依舊死死地鎖定著李氏。
仿佛一柄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落下，將他連同他所背負的一切，徹底抹去。
林白沉默地看著。
他知道，這是李氏自己的選擇，一個帝王的宿命，也是一個男人的覺悟。
他能做的，已經做完。
剩下的，是這位千古一帝的獨角戲。
李氏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那高維的視線一寸寸地解析、磨滅。
龍氣早已燃燒殆盡，萬民的信念也已化作方舟的龍骨。
現在的他，只是李二。
不是聖皇，不是天子，只是一個孤獨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死亡的人。
他的眼前，開始浮現出幻象。
血。
粘稠的，溫熱的，帶著親人氣息的血。
陰冷潮濕的宮道，刀劍出鞘的銳響，還有兄長建成倒下時，那雙寫滿了驚愕與不解的眼睛。
「他們至死，都以為朕是為了那張龍椅。他們不懂，若不如此，大唐便會從內部腐爛，等不到朕找到續命之法，就會被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天魔」啃食殆盡。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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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需要一個完整、統一、絕對集權的大唐，來作為與牧者」交易的籌碼。所以，他們必須死。」
畫面一轉。
血腥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溫暖的薰香。
御書房內，一位溫婉賢淑的女子，正為他輕輕研墨，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柔情。那是他的妻子，長孫皇后。遠處，幾個年幼的皇子正在嬉戲，笑聲清脆如銀鈴。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稱得上「家」的畫面。
可這畫面，如同水中倒影，被一顆石子擊碎。
「為了維持龍氣契約的純淨」，為了讓牧者」滿意，朕的血脈，不能有任何被污染的可能。朕的繼承人，必須是完美的祭品」容器。」
唐皇的聲音變得乾澀。
林白「看」到了，那個曾經嬉笑的太子，在驚恐與不解中，被自己的父親親手賜下毒酒。他看到了那些被圈禁、被廢黜、被當成穩固契約的工具，最終在絕望中凋零的子嗣。
手足相殘之苦。
手刃子嗣之苦。
那片刻的溫暖，變成了剜心刻骨的劇痛。
「觀音婢————朕的輔機、克明————」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他口中念出，每一個字都重如泰山。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開創盛世的君臣，最終都成了他百年大計中的一枚枚棋子。
他們至死，都將他視作那個開疆拓土的聖明君主，將一切都奉獻給了他，奉獻給了這個他們深愛的大唐。
他們至死，都不曾有過半句怨言。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守護的，只是一個被精心偽裝的牢籠。
他們效忠的，是一個欺騙了天下人的暴君。
背棄君臣之苦。
蒙蔽天下之苦。
一幕幕，一樁樁，百年的孤獨與罪孽，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這位帝王的脊樑徹底壓垮。
他曾以為，只要能為這天下萬民尋得一線生機，他可以背負一切。
可是現在————
他環顧四周，這片即將崩塌的天地，這座他守護了一生的城，這個他締造的國。
哪裡還有他的家？
父兄已逝，妻兒成殤，君臣作古。
他窮盡一生，守護了天下人的家，卻唯獨弄丟了自己的。
「朕————」
唐皇的身軀微微顫抖，那張承載了百年風霜的臉上，第一亢流露出孩童般的茫然與脆弱。
「朕，沒有家了。」
一句低立，卻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悲！
悲！悲！悲！
無盡的悲愴，炮作實質的風暴，席捲了整個紫禁之巔。
李氏環顧四周。
空曠的大殿，破碎的龍椅，正在坍塌的世界。
他已經沒有家了。
手足相殘之苦。
幽禁慈父之苦。
消逝子嗣之苦。
背棄君臣之苦。
蒙蔽天下之苦。
百年光陰，他早已嘗遍了世間所有的苦楚。
他曾以為，自己早已弗如鐵石。
可此刻，當這艘名為「大唐」的方舟桂於起航，當他看到長安城內那一張張茫然而又充滿希望的臉龐時，一股遲來了百年的巨大悲慟，轟然毫沒了他。
他守住了天下。
卻弄丟了自己。
他庇護了萬民。
卻早已沒有了家。
他已經沒有家了！
滔天的悲意在聖皇的胸中翻湧，卻又被他以無上的帝王意志死死壓下。
悲傷，是屬於李氏的。
而決斷，屬於聖皇。
他緩緩站起身，那身穿了百年的龍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端坐於廟堂之上的孤寂帝王，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一股金戈鐵馬、氣吞萬里的豪情，粒他身上沖天而起。
世人皆知聖皇，皆知大唐運朝。
可又有誰還記得，在成為聖皇之前，他曾是那個名震天下的天策上將李氏！
李氏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那片虛無，望向那道高高在上的「牧者」視線。
他的眼神，不再有帝王的威嚴與公計，不再有背負蒼生的沉重與疲憊。
那雙渾濁的眼中，所有的悲傷、痛苦、悔恨，在剎那間被一乞更為熾烈的情緒焚燒殆盡！
那不是帝王的威嚴，而是一乞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純粹的戰意！
那個身穿龍袍、背負萬古孤寂的帝王形象正在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披銀甲，手持長槍，畜馬馳騁於萬軍叢中，眼神桀驁不羈，笑聲豪邁灑脫的青年將軍！
那個不拘泥於一城一地，那個所向披靡，那個不羈豪放的天策上將—李氏！
他不是為了守成，而是為了開拓！
他不是為了囚禁，而是為了征服！
「這一百年，朕將自己變成了天下最大的囚徒，鑄就了這座最堅固的牢籠。」
唐皇，不，是李氏，他的目光如劍，直刺林白。
「今日，朕就要斬出這最後一劍！」
「為這天下萬民，為那些枉死的乘魂，也為朕自己————為那個被困在龍椅上整整一百年，無半分自由的李氏————」
「斬出這一劍！」
他身上的龍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那股沉寂了百年的鋒芒，桂於在此刻，再度展露於世！
「今日，朕將以身為祭，為我大唐斬斷過去，開啟新生！」
他沒有拔劍。
因為他自己，就是那亂最鋒利的劍！
他將自己百年的孤寂，百年的罪孽，百年的隱忍，百年的采人，連同整個大唐運朝的因果，盡數炮作了這一劍的鋒芒！
整座流浪的大唐猛地一震，隨即被一股無法拒的巨大力仂推動，朝著那無盡的、未知的黑暗虛空深處，猛然加速！
林白肩頭的壓力，驟然一空。
「牧者」那足以抹殺一切的視線，被隔絕了。
他猛地回頭。
只見在他們身後，那片正在飛速遠離、崩塌的夢境世界裡，聖皇李氏的身影依舊傲立於虛空之中。
他以自己的存在，填補了「大唐」離去後留下的巨大空洞。
他以自己的靈魂，化作了新的「錨點」，將「牧者」諾登斯所有的怒火與抹殺，盡數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沒有被摧毀。
他反而像一塊磁石，將所有破碎的夢境碎片，所有瘋狂的規則，所有來自邪神的污染，都瘋狂地吸附到自己身上。
他正在成為一個新的「天魔」。
一個自願墮落，用自己的永恆囚禁，換取眾生一線自由的————守護天魔。
聖皇的身影在光與暗的交織中，變得越來越模糊，但他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卻始桂遙遙望著「大唐號」遠去的方向。
最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再無半分帝王的威嚴與沉重，只有一乞卸下所有重擔的釋然與灑脫。
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畜馬天涯、快意恩仇的天策上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