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莫愁前路無知己
第114章 莫愁前路無知己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唐皇的聲音在林白耳邊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之音，振聾發聵，「但世人只知後半句，卻忘了，水，同樣能將舟————托舉起來，送往任何地方！」
「所以，運朝，就是你的船？」林白瞬間抓住了關鍵。
「是朕的船，也是這天下萬民最後的方舟！」唐皇眼中燃起最後的火焰，那是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與決然，「朕建立運朝，凝聚龍氣，不僅僅是為了造一個龜殼」。從百年前開始，朕就在改造它，將整個大唐，整個長安，鍛造成了一艘————能橫渡虛空的船！」
唐皇的眼神中，燃起了一團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是一個賭徒，在押上自己所有籌碼時，才會有的光芒。
「難道朕建立運朝，凝聚龍氣，僅僅是為了造一個堅固的烏龜殼嗎？」
「那只是表象！是朕做給「牧者」，做給天下人看的表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個搖搖欲墜的太極殿，似乎都因他這百年的不甘與謀劃而震動。
「君為舟，人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水能載舟」，如果————水能夠帶著這舟，一起離開這片即將乾涸的池塘呢？」
林白臉上的輕鬆神情不再。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個荒誕到極點，卻又無比契合當前局面的念頭，瘋狂地冒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
「沒錯！」唐皇向前踏出一步，龍袍下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支撐天地的脊樑。
「朕要做的，不是守護這個牧場，而是帶著整個大唐運朝，連同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子民，從這場噩夢中————偷渡出去！」
流浪運朝！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林白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看著眼前的唐皇，這個背負了百年罵名，與外神交易，將天下化為囚籠的帝王。
原來，他不是在當一個獄卒。
他是在一艘註定沉沒的巨輪上，用所有乘客都不知道的方式，秘密地，孤獨地，建造了一艘橫渡絕望之海的方舟！
這他媽的————也太瘋狂了！
「只要有足夠多的人，相信一件事，那麼這件事，在夢境的規則里，它就是「真」的！」
「朕這百年來，頒布律法，統一度量衡，修建馳道，北擊突厥，西定高昌————你以為只是為了建立一個強盛的帝國嗎？」
「不！朕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所有大唐子民的心中，錨定一個共同的概念」！
一個名為大唐」的，強大、統一、不可分割的集體認知！」
「這股認知，就是我們這艘方舟的龍骨」！」
「而萬民的信仰，百姓的喜怒哀樂，英雄的傳說，史書的傳承————這一切的一切，匯聚成的運朝龍氣」，既是保護我們的船殼」，也是驅動我們航行的風帆」！」
林白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感覺自己的想像力，在這個男人的百年謀劃面前，顯得如此貧瘠。
這是一個何等宏偉，何等瘋狂的計劃！
用一個文明的集體意志，對抗神明的夢境。
在唯心的世界裡，用極致的唯心，殺出一條生路！
林白的心臟猛地一跳。
流浪地球？
不，這是流浪大唐！
這個計劃的瘋狂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你瘋了？」林白脫口而出。
「瘋？」唐皇慘然一笑，「當你知道，你的世界不過是某個痴愚之神的夢境碎片，頭頂上懸著一個隨時會來收割你的牧主」，腳下是通往無盡瘋狂的深淵時，不瘋，又能如何？」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混亂的京城，那些在時間紊亂中痛苦掙扎的百姓，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悲憫，但旋即被鋼鐵般的意志取代。
「朕沒有時間了。牧者」的視線正在瓦解這個世界的根基，夢境隨時都會破碎。我們必須在它徹底搗毀這裡之前，逃出去！」
「逃？往哪逃？」林白冷靜地問，「外面是無盡的混沌，是更多、更瘋狂的邪神。開著一艘破船衝進風暴中心，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朕知道。」唐皇點了點頭，似乎早就預料到林白會有此一問，「所以，朕需要一個坐標」，一個能讓我們在無盡混沌中錨定的「港灣」。」
「可是————就算你造好了船，外面的大海，是牧者」的領域，是無盡的混沌。我們一出去，就會被風暴撕碎。」
林白指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找死啊。」
他挑了挑眉，語氣輕鬆。
他一邊維持著【走樓梯啊】的無敵幀，一邊還有閒心開了個玩笑。
「所以，朕才說，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唐皇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那是計劃即將成功的興奮。
「張無忌他們撕裂了龍氣，引來了牧者」的視線。這固然是危機，但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牧者」的視線，撕毀了契約，也暫時性地，在他的領域上，打開了一道口子」！一道不屬於原有秩序的「裂痕」！」
「而這個世界因為時間錯亂，正在崩潰。這崩潰的過程，會產生一股巨大的斥力」，就像沉船時產生的漩渦，會將我們————推出去！」
「我們要利用牧者」的力量，來對抗牧者」！利用世界的毀滅，來完成我們的新生！」
唐皇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混亂的天地。
「天時，地利，皆已具備！現在，只差最後一樣東西。」
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林白身上。
「人和。」
林白瞬間明白了。
「我？」
「對，就是你！」唐皇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卿，你是變數」，是來自夢境之外的真實」。我們這些人，都是夢中的一部分，就算能凝聚成舟，也無法真正看清航行的方向，我們會被夢境的本質所迷惑，最終迷失在混沌之海。」
「但你不同！」
「你，不受這個世界的因果束縛。你的靈魂，是這片無盡噩夢中，唯一清醒的燈塔」！」
「朕需要你，來做我們這艘大唐號」方舟的————舵手！」
舵手。
林白咀嚼著這個詞。
他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自己的技能【走樓梯啊】。
一個可以將三維空間拉成二維線條，進行定點傳送的神技。
在正常世界，它只是一個方便趕路、高效突襲的BUG技能。
可是在這個即將崩潰，規則混亂的夢境世界裡，在一個需要進行「概念航行」的宏大計劃中————
這個技能，簡直就是為了當「舵手」而量身定做的！
唐皇不知道他的技能細節，但他憑藉著百年帝王的敏銳直覺，以及從墨璃那封「介紹信」中窺見的隻言片語，精準地判斷出了林白的核心價值。
林白沉默了許久，在唐皇越發緊張的注視下，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麼一句。
「這活兒————得加錢啊。」
唐皇愣了一下，緊繃的臉上肌肉抽動，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釋然與快意，仿佛卸下了百年的重擔。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這位背負了百年罵名，算計了神明，欺騙了天下人的帝王，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與他一同掀翻賭桌的同伴。
他笑得眼角都滲出了淚花，指著林白，又指著腳下這片即將傾覆的江山。
「只要能帶著大唐衝出去，朕將這萬里江山，這滿船軍民的性命，全都押給你，這個價錢，夠不夠！」
「聽起來不錯。」林白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不過我得先驗驗貨。你這艘船，到底結不結實。」
「你會看到的。」
唐皇的笑容收斂，神情變得無比肅穆，那是即將奔赴一場豪賭的虔誠。
他緩緩轉身，面向皇城之外，那片已經化作光怪陸離景象的京城。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響徹天地的宣告。
這聲音，不再是通過喉嚨發出，而是通過覆蓋天地的龍氣，直接在每一個大唐子民的心中、靈魂深處響起。
「大唐的子民們！」
「朕，李世民！」
「百年前，朕為求生路，與魔神立約，將天下化為囚籠，此乃朕之罪一！」
「百年間，朕以萬民為薪，鑄龍氣為枷，使爾等淪為圈養之畜，此乃朕之罪二！」
「今日，囚籠將破，末日降臨！」
他的聲音，充滿了帝王的威嚴，也毫不掩飾地，充滿了凡人的愧疚。
京城中，那些在時間紊亂中陷入瘋狂、恐懼、迷茫的百姓，那些在屋檐下瑟瑟發抖的孩童，那些在街角徒勞祈禱的老人，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全都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他們抬起頭，茫然地望向皇宮的方向，仿佛在混亂的夢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是！」
唐皇的聲音陡然一轉，斬釘截鐵，充滿了無盡的豪情與決然！
「朕，不認命！」
「朕之子民，亦不可認命！」
「今日，朕將以這百年積攢的國運為舟，以爾等的不屈之念為帆，於此界毀滅之際，揚帆起航，遠渡無盡苦海，為我人族，為我大唐，爭一線生機！」
「此去，九死一生！」
「願隨朕————共赴國難者！」
帝王的聲音停頓了一瞬，而後，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振聾發聵的吶喊。
「請」
「抬頭！」
「望朕！」
話音落下。
京城，百萬軍民，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貧富貴賤，在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與文明深處的感召。
他們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他們的目光，穿透了扭曲的空間，穿透了混亂的時間，齊齊匯聚在了太極殿前，那個頂天立地的龍袍身影之上。
一道。
十道。
百道。
萬道。
百萬道————
不只是京城！
在林白強大的精神力感知中，整個大唐疆域，從東海之濱到西域戈壁，從北境草原到南疆密林，凡是認為自己是「大唐人」的生靈，他們的意志，他們的目光，都在這一刻，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凝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轟！
覆蓋整個大唐疆域的金色龍氣，在這一刻，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氣運，而是開始瘋狂地凝實！它們化作億萬道金色的絲線，從虛空中垂落，死死地纏繞住京城，以及京城之下那片廣袤的土地！
京城，這座雄偉的城池，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不是呻吟。
是————脫離！
林白的精神力，清晰地「看」到，整座京城的「概念」，連同它所承載的「大唐運朝」這個核心，正在從這個世界的「背景板」上，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硬生生地————
撕扯下來！
腳下的大地在震動。
不，是整個世界，都在因為「大唐」這個核心概念的離去，而發出最後的悲鳴！天空中的裂痕越來越多，大地之上，無數山川河流開始化為無意義的數據流消散。
這個夢境，正在被釜底抽薪！
「林卿！」唐皇的聲音在林白耳邊炸響，他的臉色因極致的力量匯聚而漲紅，雙目卻亮得驚人，「掌舵！」
林白看著眼前這毀天滅地，卻又充滿了新生希望的壯麗景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媽的。
還有比這更刺激的事嗎？
他一步踏出，站在了唐皇的身邊，站在了這艘即將啟航的「大唐號」的船頭。
他的目光，望向那道被「牧者」視線撕開的，通往無盡混沌與未知的空間裂口。那裡是唯一的「出口」。
「目的地呢？」林白冷靜地問。
「沒有目的地！」唐皇的聲音充滿了豪邁，「我們是流浪者！是偷渡客！能活下去，就是勝利！」
這話聽起來豪氣干雲，但在林白聽來，卻跟「出門不帶導航，開到哪算哪」沒什麼區別。
在無盡的混沌虛空中，沒有坐標的航行，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迷失，然後被未知的恐怖徹底吞噬。
這不叫流浪，這叫送死。
一個清晰無比的坐標，瞬間浮現在林白的腦海里。
那是他與另一個世界的聯繫。
那是他技能【走樓梯啊】能夠鎖定的，最穩固、最強大的一個「熟人」錨點。
【墨璃】。
那個已經成為世界至高，在宇宙邊際等待著他的神明大人。
去她的世界！
那裡有穩固的物理法則，有可以停靠的港灣，是這艘「大唐號」唯一的生路！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林白就瞥見了身旁唐皇的眼神。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裡，除了決然與瘋狂，還藏著一絲深不見底的銳利與審視。
他————在等自己開口。
林白瞬間明白了。
這位千古一帝，恐怕早就猜到了自己有辦法定位一個「安全港灣」。墨璃那封「介紹信」里，透露的信息絕對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但是，他不能主動說。
一旦他開口請求林白將大唐帶往某個特定的世界，那麼從一開始，大唐運朝就將處於一個「被拯救者」和「附庸」的地位。
他，李世民，將從一個文明的開拓者，淪為一個文明的「賣身者」。
他寧願帶著整個大唐在混沌中撞個粉身碎骨，也不願在起航的第一刻，就讓出文明的主導權。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帝王。
「確實，能活下去就是勝利。」
林白忽然笑了，他迎著唐皇的目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不過，作為這艘船的舵手，我有權決定航行的方向，對吧？」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唐皇的聲音在林白耳邊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之音，振聾發聵，「但世人只知後半句，卻忘了，水，同樣能將舟————托舉起來，送往任何地方！」
「所以，運朝，就是你的船？」林白瞬間抓住了關鍵。
「是朕的船，也是這天下萬民最後的方舟！」唐皇眼中燃起最後的火焰，那是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與決然，「朕建立運朝，凝聚龍氣，不僅僅是為了造一個龜殼」。從百年前開始，朕就在改造它，將整個大唐，整個長安，鍛造成了一艘————能橫渡虛空的船！」
唐皇的眼神中，燃起了一團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是一個賭徒，在押上自己所有籌碼時，才會有的光芒。
「難道朕建立運朝，凝聚龍氣，僅僅是為了造一個堅固的烏龜殼嗎？」
「那只是表象！是朕做給「牧者」，做給天下人看的表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個搖搖欲墜的太極殿，似乎都因他這百年的不甘與謀劃而震動。
「君為舟，人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水能載舟」，如果————水能夠帶著這舟，一起離開這片即將乾涸的池塘呢？」
林白臉上的輕鬆神情不再。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個荒誕到極點，卻又無比契合當前局面的念頭，瘋狂地冒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
「沒錯！」唐皇向前踏出一步，龍袍下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支撐天地的脊樑。
「朕要做的，不是守護這個牧場，而是帶著整個大唐運朝，連同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子民，從這場噩夢中————偷渡出去！」
流浪運朝！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林白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看著眼前的唐皇，這個背負了百年罵名，與外神交易，將天下化為囚籠的帝王。
原來，他不是在當一個獄卒。
他是在一艘註定沉沒的巨輪上，用所有乘客都不知道的方式，秘密地，孤獨地，建造了一艘橫渡絕望之海的方舟！
這他媽的————也太瘋狂了！
「只要有足夠多的人，相信一件事，那麼這件事，在夢境的規則里，它就是「真」的！」
「朕這百年來，頒布律法，統一度量衡，修建馳道，北擊突厥，西定高昌————你以為只是為了建立一個強盛的帝國嗎？」
「不！朕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所有大唐子民的心中，錨定一個共同的概念」！
一個名為大唐」的，強大、統一、不可分割的集體認知！」
「這股認知，就是我們這艘方舟的龍骨」！」
「而萬民的信仰，百姓的喜怒哀樂，英雄的傳說，史書的傳承————這一切的一切，匯聚成的運朝龍氣」，既是保護我們的船殼」，也是驅動我們航行的風帆」！」
林白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感覺自己的想像力，在這個男人的百年謀劃面前，顯得如此貧瘠。
這是一個何等宏偉，何等瘋狂的計劃！
用一個文明的集體意志，對抗神明的夢境。
在唯心的世界裡，用極致的唯心，殺出一條生路！
林白的心臟猛地一跳。
流浪地球？
不，這是流浪大唐！
這個計劃的瘋狂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你瘋了？」林白脫口而出。
「瘋？」唐皇慘然一笑，「當你知道，你的世界不過是某個痴愚之神的夢境碎片，頭頂上懸著一個隨時會來收割你的牧主」，腳下是通往無盡瘋狂的深淵時，不瘋，又能如何？」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混亂的京城，那些在時間紊亂中痛苦掙扎的百姓，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悲憫，但旋即被鋼鐵般的意志取代。
「朕沒有時間了。牧者」的視線正在瓦解這個世界的根基，夢境隨時都會破碎。我們必須在它徹底搗毀這裡之前，逃出去！」
「逃？往哪逃？」林白冷靜地問，「外面是無盡的混沌，是更多、更瘋狂的邪神。開著一艘破船衝進風暴中心，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朕知道。」唐皇點了點頭，似乎早就預料到林白會有此一問，「所以，朕需要一個坐標」，一個能讓我們在無盡混沌中錨定的「港灣」。」
「可是————就算你造好了船，外面的大海，是牧者」的領域，是無盡的混沌。我們一出去，就會被風暴撕碎。」
林白指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找死啊。」
他挑了挑眉，語氣輕鬆。
他一邊維持著【走樓梯啊】的無敵幀，一邊還有閒心開了個玩笑。
「所以，朕才說，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唐皇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那是計劃即將成功的興奮。
「張無忌他們撕裂了龍氣，引來了牧者」的視線。這固然是危機，但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牧者」的視線，撕毀了契約，也暫時性地，在他的領域上，打開了一道口子」！一道不屬於原有秩序的「裂痕」！」
「而這個世界因為時間錯亂，正在崩潰。這崩潰的過程，會產生一股巨大的斥力」，就像沉船時產生的漩渦，會將我們————推出去！」
「我們要利用牧者」的力量，來對抗牧者」！利用世界的毀滅，來完成我們的新生！」
唐皇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混亂的天地。
「天時，地利，皆已具備！現在，只差最後一樣東西。」
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林白身上。
「人和。」
林白瞬間明白了。
「我？」
「對，就是你！」唐皇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卿，你是變數」，是來自夢境之外的真實」。我們這些人，都是夢中的一部分，就算能凝聚成舟，也無法真正看清航行的方向，我們會被夢境的本質所迷惑，最終迷失在混沌之海。」
「但你不同！」
「你，不受這個世界的因果束縛。你的靈魂，是這片無盡噩夢中，唯一清醒的燈塔」！」
「朕需要你，來做我們這艘大唐號」方舟的————舵手！」
舵手。
林白咀嚼著這個詞。
他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自己的技能【走樓梯啊】。
一個可以將三維空間拉成二維線條，進行定點傳送的神技。
在正常世界，它只是一個方便趕路、高效突襲的BUG技能。
可是在這個即將崩潰，規則混亂的夢境世界裡，在一個需要進行「概念航行」的宏大計劃中————
這個技能，簡直就是為了當「舵手」而量身定做的！
唐皇不知道他的技能細節，但他憑藉著百年帝王的敏銳直覺，以及從墨璃那封「介紹信」中窺見的隻言片語，精準地判斷出了林白的核心價值。
林白沉默了許久，在唐皇越發緊張的注視下，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麼一句。
「這活兒————得加錢啊。」
唐皇愣了一下，緊繃的臉上肌肉抽動，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釋然與快意，仿佛卸下了百年的重擔。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這位背負了百年罵名，算計了神明，欺騙了天下人的帝王，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與他一同掀翻賭桌的同伴。
他笑得眼角都滲出了淚花，指著林白，又指著腳下這片即將傾覆的江山。
「只要能帶著大唐衝出去，朕將這萬里江山，這滿船軍民的性命，全都押給你，這個價錢，夠不夠！」
「聽起來不錯。」林白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不過我得先驗驗貨。你這艘船，到底結不結實。」
「你會看到的。」
唐皇的笑容收斂，神情變得無比肅穆，那是即將奔赴一場豪賭的虔誠。
他緩緩轉身，面向皇城之外，那片已經化作光怪陸離景象的京城。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響徹天地的宣告。
這聲音，不再是通過喉嚨發出，而是通過覆蓋天地的龍氣，直接在每一個大唐子民的心中、靈魂深處響起。
「大唐的子民們！」
「朕，李世民！」
「百年前，朕為求生路，與魔神立約，將天下化為囚籠，此乃朕之罪一！」
「百年間，朕以萬民為薪，鑄龍氣為枷，使爾等淪為圈養之畜，此乃朕之罪二！」
「今日，囚籠將破，末日降臨！」
他的聲音，充滿了帝王的威嚴，也毫不掩飾地，充滿了凡人的愧疚。
京城中，那些在時間紊亂中陷入瘋狂、恐懼、迷茫的百姓，那些在屋檐下瑟瑟發抖的孩童，那些在街角徒勞祈禱的老人，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全都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他們抬起頭，茫然地望向皇宮的方向，仿佛在混亂的夢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是！」
唐皇的聲音陡然一轉，斬釘截鐵，充滿了無盡的豪情與決然！
「朕，不認命！」
「朕之子民，亦不可認命！」
「今日，朕將以這百年積攢的國運為舟，以爾等的不屈之念為帆，於此界毀滅之際，揚帆起航，遠渡無盡苦海，為我人族，為我大唐，爭一線生機！」
「此去，九死一生！」
「願隨朕————共赴國難者！」
帝王的聲音停頓了一瞬，而後，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振聾發聵的吶喊。
「請」
「抬頭！」
「望朕！」
話音落下。
京城，百萬軍民，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貧富貴賤，在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與文明深處的感召。
他們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他們的目光，穿透了扭曲的空間，穿透了混亂的時間，齊齊匯聚在了太極殿前，那個頂天立地的龍袍身影之上。
一道。
十道。
百道。
萬道。
百萬道————
不只是京城！
在林白強大的精神力感知中，整個大唐疆域，從東海之濱到西域戈壁，從北境草原到南疆密林，凡是認為自己是「大唐人」的生靈，他們的意志，他們的目光，都在這一刻，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凝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轟！
覆蓋整個大唐疆域的金色龍氣，在這一刻，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氣運，而是開始瘋狂地凝實！它們化作億萬道金色的絲線，從虛空中垂落，死死地纏繞住京城，以及京城之下那片廣袤的土地！
京城，這座雄偉的城池，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不是呻吟。
是————脫離！
林白的精神力，清晰地「看」到，整座京城的「概念」，連同它所承載的「大唐運朝」這個核心，正在從這個世界的「背景板」上，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硬生生地————
撕扯下來！
腳下的大地在震動。
不，是整個世界，都在因為「大唐」這個核心概念的離去，而發出最後的悲鳴！天空中的裂痕越來越多，大地之上，無數山川河流開始化為無意義的數據流消散。
這個夢境，正在被釜底抽薪！
「林卿！」唐皇的聲音在林白耳邊炸響，他的臉色因極致的力量匯聚而漲紅，雙目卻亮得驚人，「掌舵！」
林白看著眼前這毀天滅地，卻又充滿了新生希望的壯麗景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媽的。
還有比這更刺激的事嗎？
他一步踏出，站在了唐皇的身邊，站在了這艘即將啟航的「大唐號」的船頭。
他的目光，望向那道被「牧者」視線撕開的，通往無盡混沌與未知的空間裂口。那裡是唯一的「出口」。
「目的地呢？」林白冷靜地問。
「沒有目的地！」唐皇的聲音充滿了豪邁，「我們是流浪者！是偷渡客！能活下去，就是勝利！」
這話聽起來豪氣干雲，但在林白聽來，卻跟「出門不帶導航，開到哪算哪」沒什麼區別。
在無盡的混沌虛空中，沒有坐標的航行，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迷失，然後被未知的恐怖徹底吞噬。
這不叫流浪，這叫送死。
一個清晰無比的坐標，瞬間浮現在林白的腦海里。
那是他與另一個世界的聯繫。
那是他技能【走樓梯啊】能夠鎖定的，最穩固、最強大的一個「熟人」錨點。
【墨璃】。
那個已經成為世界至高，在宇宙邊際等待著他的神明大人。
去她的世界！
那裡有穩固的物理法則，有可以停靠的港灣，是這艘「大唐號」唯一的生路！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林白就瞥見了身旁唐皇的眼神。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裡，除了決然與瘋狂，還藏著一絲深不見底的銳利與審視。
他————在等自己開口。
林白瞬間明白了。
這位千古一帝，恐怕早就猜到了自己有辦法定位一個「安全港灣」。墨璃那封「介紹信」里，透露的信息絕對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但是，他不能主動說。
一旦他開口請求林白將大唐帶往某個特定的世界，那麼從一開始，大唐運朝就將處於一個「被拯救者」和「附庸」的地位。
他，李世民，將從一個文明的開拓者，淪為一個文明的「賣身者」。
他寧願帶著整個大唐在混沌中撞個粉身碎骨，也不願在起航的第一刻，就讓出文明的主導權。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帝王。
「確實，能活下去就是勝利。」
林白忽然笑了，他迎著唐皇的目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不過，作為這艘船的舵手，我有權決定航行的方向，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