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單幹,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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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師傅?」彭思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不是都已經和他離婚了嗎?要是這樣,那以後不是要天天面對他,你們倆這新仇舊恨的,你不膈應?而且你倆還是合作關係,就不擔心他故意整你?」彭思思有些擔憂。

  青如許低頭吹了吹還在冒氣的熱水:「嚴格來說,我們是合作夥伴,我完全可以不受他控制。況且憑我的能力,將來誰整誰還不一定呢。」她語氣中的自信不容置疑。

  彭思思還是勸道:「如許姐,我覺得要不還是算了吧?他媽是什麼人我們這鄰里八鄉的可都知道。沒必要堵上自己的前途去公報私仇。」

  「我從來不和不值得的人置氣。」青如許低頭喝了一口水,神色認真,「是,當初我的確介意過他不相信我,想管控我。但我們都離婚一年了,早就翻篇了。臨東是我展現能力的一個機會,就因為它現在才進入市場,才有我的發揮空間。而且,我最擅長的就是開發市場,才能體現我的能力和必要性。」

  彭思思忽然眼睛一亮,支著下巴,八卦之心燃起:「你說你和你前夫會不會這鬥著鬥著,又生出感情,舊情復燃了呢?」

  舊情復燃?青如許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在她指尖留下冰涼的濕意,如同那段早已冷卻的過往。她眼前閃過趙源那固執而壓抑的眼神,閃過劉桂芬那張寫滿掌控欲的臉,閃過離婚時那冰冷的、不被信任的決絕。心底那片曾炙熱過的土地,早已被現實的寒風吹得龜裂,寸草不生。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破鏡難圓,覆水難收。我和他,現在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伙人。思思,這話以後別再提了。」

  彭思思見她神色淡漠,眼神清冷,立刻識趣地收起玩笑,用力點頭:「明白!如許姐你放心,我以後只管幹活,絕對不瞎打聽!」她轉而抓住青如許的胳膊,熱切地說,「不過如許姐,你要是真做起來,一定要帶上我!我早就不想在那破地方看丁海正臉色了!打雜、跑腿、算帳,我什麼都肯學,什麼都肯干!」

  青如許看著彭思思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以及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冰冷而現實的世界裡,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顯得如此珍貴。她反手握住彭思思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好!如果我們真能把代理權拿下來,一定有你一份!」

  與此同時,「許願維修店」里,氣氛卻低沉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罐,瀰漫著機油、鐵鏽和一種無聲的焦慮。

  趙源送走青如許後,並沒有感到絲毫輕鬆,那份對賭協議像一道緊箍咒,勒得他太陽穴發脹。他走到維修區,看著那台拆了一半、等待昂貴進口配件的挖掘機液壓泵,眉頭擰成了死結。配件價格高昂,客戶催得急,維修站的流動資金像沙漏里的沙,正在一點點流逝。

  一個學徒怯生生地過來匯報:「趙師傅,星星維修站那邊……又把我們談好的一個老客戶,用低價撬走了。他們說……說我們技術老化,配件渠道不行……」

  趙源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股混雜著挫敗和憤怒的情緒堵在胸口,悶得他發慌。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卻終究沒有像年輕時那樣發泄出來,只是沉沉地「嗯」了一聲,揮揮手讓學徒下去。那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趙源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家。還沒進門,就聽見母親劉桂芬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正在和幾個老姐妹高聲談論著東家長西家短,話題最終又繞回到哪家的姑娘的屁股大,好生養。

  見他回來,牌局也剛好散了。劉桂芬送走牌友,立刻將目光鎖定在兒子身上,上下打量著,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和一種天然的掌控欲:「源子,回來啦?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太累了?媽跟你說過多少次,身體要緊!」她一邊說,一邊利索地收拾著麻將桌,話語像早已編排好的劇本,「今天周阿姨介紹了一個姑娘,家裡是開豬肉鋪的,說她有個姐姐連生二胎都是兒子!咱們家就指望你光宗耀祖呢!」

  趙源張了張嘴,想說他對再婚的事沒興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母親的反應。

  果然,劉桂芬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開始數落:「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你好,為你們趙家著想。這找媳婦就得像你李嬸家兒媳婦那樣,老師,工作穩定,人也文靜,能照顧好家裡。可不能再找那種心思野、不顧家的,像……」她的話頭刻意頓了頓,瞥了兒子一眼,聲音壓低,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像青如許那樣的,有什麼用?結婚幾年連個孩子都留不住,還差點把你拖累死!媽一想到當初她家那個無底洞,心裡就後怕……」

  「媽,這都是過去的事了。」趙源悶聲打斷,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知道母親是為他好,但這種「為你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越纏越緊。

  「過去了?哪那麼容易過去!」劉桂芬把抹布往桌上一摔,眼睛瞬間就紅了,帶著哭腔,「源子,媽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你爸是指望不上了,媽就你這麼一個爭氣的兒子!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學技術,不就是盼著你有出息,成個像樣的家嗎?青如許那個女人,心根本不在家裡,她是要把你往火坑裡帶啊!你現在好不容易才擺脫她,可別又犯傻!」

  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和那副「全世界都在欺負我們母子」的委屈模樣,趙源心頭那點剛剛升起的反抗念頭,瞬間被沉重的道德枷鎖壓了下去。他是長子,是家裡的頂樑柱,孝順父母、聽從母親的「教誨」是他從小被灌輸的責任。他深吸一口氣,將滿腹的憋悶和無奈強行壓下,最終只是疲憊地抹了把臉,低聲道:「我知道了,媽。我心裡有數。」

  「你有什麼數?你就是太實誠!」劉桂芬見他態度軟化,立刻趁熱打鐵,「媽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還能害你不成?你聽媽的,准沒錯!」

  趙源沉默地聽著,只覺得那聲音像無數隻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讓他頭痛欲裂。當初也是她說的「當媽的還能害兒子不成」「媽都是為你們小兩口好」,他才在青如許父親出事後,把家裡的錢交給母親的,可他沒想到這成了逼著青如許從這個家裡出去的第一刀。

  他站起身,低聲道:「我累了,進去歇會兒。」然後,幾乎是逃也似的,躲進了自己那間狹小的臥室,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漸濃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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