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執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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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王悅也沒閒著,她利用圈子裡的資源找到幾位與青如許在KTTP時期有過接觸、或者與「許願維修店」打過交道的工程隊老闆,旁敲側擊地打探著關於青如許的消息,知已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嘛。

  反饋比她預想的更有趣。關於青如許,評價兩極:有人欣賞她拼勁足、腦子活、銷售能力出色,在男人堆里搶食吃不容易;也有人暗示她「手段厲害」、「不按常理出牌」,離開KTTP時還扇了老闆兩耳光。

  除此之外她還打聽到青如許和趙源的發家史,據說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的維修店只修摩托車和汽車,是有一年鎮上修路,來了一台挖掘機,中途壞了。但全鎮都沒人會修這東西,工廠那邊一時半會兒又派不出維修師傅過來。挖機修不好,路就一直修不通,這可是關係全鎮發展的大事,鎮長焦得幾天幾夜都沒睡好。沒是想到青如許一個女人站了出來,說他們家的維修店可以試試。

  因為這事趙源他媽差點沒當場撕了青如許,說她就是個闖禍精,一台挖機十幾萬,要是修壞了,把他們家全賣了也賠不起,堅決不同意她兒子趙源去修。

  後來還是青如不許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本書挖掘機維修技術的書,又鼓勵趙源不用怕,出了事她擔著,趙源才開始嘗試。不得不說趙源是個技術上天才,沒想到竟然真被他修好了。也就是這樣許願維修店才開始接觸大型工程機械的維修。再加上青如許有生意頭腦,很快就做大做強了。

  後來青如許家出了事,父親突然去世,兩人也突然離了婚。關於兩人離婚的原因,也是眾口不一,有人說是趙源一家不地道,有人說是青如許在外面亂來,要不然怎麼願意淨身出戶。

  這些信息,像散落的珍珠,被王悅一一撿起,串成了她對這對「前夫妻」更立體的認知。青如許的韌勁和委屈,趙源的固執和困境,以及兩人之間那道深刻的裂痕,都讓她對自己這步「險棋」有了更清晰的評估。

  將這對外人看來絕無可能合作的前夫妻捆綁在一起,是一步險棋,卻也可能是一步能出奇制勝的妙棋。青如許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和敏銳的市場嗅覺,趙源有紮實的技術功底和維修根基。這兩人有恩怨是好事,才不致於聯手起來威脅到她。

  當然,作為執棋者,她必須確保這把刀,刀柄始終握在自己手中。既要讓他們有足夠的動力去衝殺,又不能讓他們脫離掌控,甚至反過來威脅到廠里的利益和她個人的業績。

  她需要平衡,需要制衡。讓這對「合伙人」始終存在某種微妙的競爭和依賴,都需要仰仗她的支持?

  這場由她主導的棋局,棋子已經到位,接下來,就看這兩顆不安分的棋子,在利益的驅動和過往的羈絆下,會走出怎樣令人意想不到的軌跡了。

  而她,只需冷靜地,在適當的時機,輕輕撥動棋盤,引導著局勢,朝向對她最有利的方向發展。

  青如許給趙源打傳呼的時候,趙源正對著一台罷工的液壓泵發呆。那鐵疙瘩像塊生了根的巨石,不僅堵住了客戶的工期,也堵死了他本就狹窄的現金流。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這雙手能擺弄精密的發動機,能診斷最刁鑽的電路故障,卻唯獨修不好自己一團糟的生活與失販的婚姻。維修站里瀰漫著機油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這味道他聞了十幾年,曾經覺得是安身立命的踏實,如今卻只覺得是窮途末路的酸腐。

  腰間的BP機突然響了起來。是青如許發來的傳呼,約他去劉一手火鍋吃飯。

  『劉一手』這家店是他倆過去經常約著去吃的一家火鍋店,離婚後趙源便再也沒去過,因為他害怕一旦踏入那裡,便會想起他和青如許的那些過往。

  「過去」這東西,不像修機器,壞了換個零件就能重啟。更像是碎了一地的陶瓷,就算把它重新粘起來,那些裂痕也會一直猙獰的留在原地,怎麼也抹不開。

  趙源盯著那串數字,心裡翻騰著一種複雜的惰性。去見前妻,在曾經分享過無數頓火鍋的地方,談一樁聽起來就懸乎的「合作」,這感覺比拆解一台完全沒有圖紙的進口發動機還讓人心煩意亂。

  「合作」這個詞,從兩個曾經撕扯著分開的人嘴裡說出來,總帶著點諷刺的幽默感,像是給一道猙獰的傷疤,硬貼上一張印著「共贏」的創可貼。

  最終,對未知信息的需求,或者說,是對某種早已習慣的、由她帶來的不確定性的隱秘依賴,推著他拿起了話筒。

  電話接通前的忙音顯得格外漫長。他幾乎能想像出青如許此刻的樣子,大概率是在某個工地,身姿挺拔,眼神里是那種他永遠學不會的、在混亂中迅速鎖定目標的銳利。

  她似乎總能第一時間搶占有利地形,無論是談判桌,還是人生。她活的像一把始終繃緊的弓,時刻準備把自已射向更遠的地方,而他只是那張被拉滿的弓旁邊,一顆隨時可能被震落的、鬆掉了的螺絲。他們倆好像從來都不是同一類。

  「是我。」趙源語氣裡帶著些猶豫,仿佛還在糾結自己到這個電話是對是錯,「什麼事不能在店裡說?」

  「店裡人多眼雜,不方便。關於王悅和代理權,我有些新的發現,電話里說不清楚。你來不來?」青如許的聲音卻顯得乾脆利落得多,並未夾雜太多私人感情。

  他沉默著,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積蓄對抗這種「被安排」的力氣。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在青如許面前,他的「不」字,好像總比別的字要沉重幾分,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才能說出口。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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