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對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如許將搭在門把上的手緩緩收回,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的冰涼。她轉過身,臉上帶著合作者的誠懇笑意,仿佛剛才那句帶著誘惑與脅迫的話語,並非出自她口。

  「趙師傅改變主意了?」她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趙源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望向窗外那片被電線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在他肩頭投下斑駁的光影,那挺拔的背影此刻卻顯出一種被無形重壓彎折的疲憊。他沉默著,仿佛在和自己做最後的鬥爭。空氣里,傳來外面調試機器的嗡嗡聲,以及兩人之間無聲的、緊繃的角力。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妥協,卻又夾雜著不甘:「馬工……你真能引見?」

  「我青如許,從不開空頭支票。」她走回桌前,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姿態像一株風雨中依舊挺直的修竹,「但前提是,我們需要先成為『合作夥伴』。」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趙源猛地轉過身,眼底布滿紅絲,像是熬了無數個夜晚,又像是被內心激烈的掙扎所折磨。「好!合作可以談!」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但條件,必須按我的來!」

  談判,這才真正開始。方才那短暫的、因「馬權」之名而達成的脆弱共識,就這麼一下子就斷掉了。

  「你說。」青如許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擺出傾聽的姿態,。

  「股權,我占百分之六十,你四十。」趙源開門見山,語氣強硬,試圖重新奪回主導權,「管理和財務,必須由我主導。你負責銷售和市場,重大決策,我有最終決定權。」

  趙源心裡有氣,青如許當初背著自己去丁海正那裡做銷售員,既然她那麼愛做銷售,那他就讓她當一個銷售員。

  青如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諷刺的弧度。

  「趙師傅,」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小錘敲打在冰面上,「你是還沒睡醒嗎?還是在『許願』這一畝三分地待久了,忘了外面市場的規則?」

  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死死地盯著趙源,「沒有我的銷售網絡、市場判斷和客戶資源,你的技術,在王悅和臨東工廠眼裡,價值至少要打個對摺。他們找的是能共同開拓疆土的將軍,不是找一個只聽令行事的工匠。管理和財務你可以參與,但必須共管。否則,我憑什麼為你做嫁衣?」

  「共管?笑話!到時候意見不合,聽誰的?」趙源冷聲,帶著技術人員的執拗和對所謂「外行指導內行」的本能排斥。

  「那就設立規則。」青如許毫不退讓,邏輯嚴密得像在構築一道堤壩,「銷售與市場相關,我主導;技術與維修相關,你主導。涉及重大資金支出、人事任免,必須雙方簽字生效。這才是合作,不是誰吞併誰。」

  「那利潤分配呢?」趙源拋出另一個核心問題,眼神警惕。

  「按股權比例,天經地義。」青如許回答得乾脆。

  「不可能!」趙源斷然拒絕,「前期我的維修站要投入資源、人脈,風險我承擔更大,利潤我必須占大頭!」

  「風險?」青如許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趙源,收起你那套過時的算計。現在最大的風險是拿不到代理權,是丁海正把我們徹底擠出這個市場!沒有代理權,你的維修站還能撐多久?那些被『星星』搶走的客戶,會自己回來嗎?」

  她的話語像冰冷的解剖刀,再次精準地劃開他試圖掩蓋的膿瘡。「我們現在是在一條船上,船要是沉了,誰占的座位多點毫無意義!」

  趙源被她堵得臉色一陣青白,胸口劇烈起伏。他發現自己在她縝密的思維和凌厲的口才面前,那些基於經驗和固執的防禦,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帶著挫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被說中心事的惱怒:「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青如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該拋出她真正的方案了。她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那張他們曾一起趴在上面規劃未來的舊桌子,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恢復清明。

  「股權,我可以暫時接受你六我四。」她開口,語速放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但我要加入對賭條款。」

  「對賭?」趙源皺眉,對這個詞彙感到陌生而警惕。

  「沒錯。」青如許迎上他疑惑的目光,眼神灼亮,帶著破釜沉舟的賭性,「以一年為期。如果我能帶領團隊,實現首批銷售八十台臨東挖掘機,並且回款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條件,「我的股權,自動調整為百分之四十五,你的降至五十五。相應的,利潤分配也按此比例執行。」

  這個條件極其苛刻。八十台對於一個新品牌、新代理商,在競爭如此激烈的市場,幾乎是不可能的。趙源瞳孔微縮,震驚於她的狂妄,或者說,震驚於她如此篤定的自信。他死死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沉靜的、如同深海般的堅定。

  「如果……你做不到呢?」他聲音乾澀地問。

  「如果做不到,」青如許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自願將股權降至百分之二十五,並且,後續公司管理以你為主,我輔助。馬工那邊的資源,我依然會幫你引見。」

  這幾乎是將自己逼到了絕路。要麼贏,贏得應有的地位和話語權;要麼輸,輸掉好不容易爭來的起點,甚至可能再次淪為附庸。她在賭,賭自己的能力和判斷,賭這個市場的潛力,更賭……賭她必須向所有人證明的自己。

  趙源沉默了。他看著她,這個曾經同床共枕、如今卻陌生得讓他心驚的女人。她身上那種不顧一切的狠勁和清晰的商業頭腦,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同時,心底某個角落,卻又隱隱升起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這種強大所吸引的悸動。

  她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宣戰,用她自己的前途和尊嚴作為賭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