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濟貧暗授煉體訣 忍飢深藏抗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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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先生筆尖頓了頓,看向不遠處的孫健。

  孫健也聽到了,走了過來,仔細看了看王二狗蒼白憔悴的臉和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衣服,問道:「多大了?」

  「十、十七。」

  「家裡就你和老娘?」

  「老爹,前年……餓死了。」王二狗的聲音更低了。

  孫健沉默了一下,對周先生說:「記下,西三巷王二狗,家貧,老母重病,需救助。」

  然後又對王二狗道,「二狗兄弟,會裡最近接了個活,給城西『百味齋』飯莊送柴,要的人多,活兒不輕,但工錢日結,還管一頓晌午飯。

  你願意去不?願意的話,明天一早,還在這兒集合,找麻子兄弟。」 他指了指那個麻臉壯漢。

  王二狗猛地抬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活幹了?還管飯?工錢日結?他喉嚨哽住,只能用力地、一個勁兒地點頭。

  「好。」

  孫健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王二狗感到一種久違的、被人當人看的暖意,「先去旁邊等著,等周先生登記完,還有些事要說。」

  王二狗暈乎乎地走到一邊,看著後面的人繼續登記,心裡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有活幹了……老娘有救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所有人都登記完了。

  孫健再次走到前面,他身邊除了李瘸子、張麻子、周先生,還多了那七八個「練家子」,包括刀疤臉。

  這幾個人往那兒一站,雖然沒說話,但一股無形的氣勢散開,讓原本有些嘈雜的空地迅速安靜下來。

  「名字都記下了。」

  孫健揚了揚周先生手裡的冊子,「從今天起,大家就算是入了會的兄弟。但入會,不等於萬事大吉。會裡有會裡的規矩,有會裡的事。老兄弟都清楚,新兄弟聽著——」

  ……

  孫健的聲音鏗鏘有力,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人群里響起參差不齊但還算響亮的回應。

  「好!」孫健點點頭,臉色稍緩。

  「今天新入會的兄弟,每人先領半斤糙米,算是會裡一點心意,回去讓家裡老人孩子先墊墊肚子。

  老規矩,去李大哥那裡領,排隊,不許擠!」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許多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喜色。

  半斤糙米!在這個很多人一天都吃不上一頓飽飯的時候,這簡直是天大的恩惠!

  原本還有些忐忑和觀望的人,此刻也真正生出了幾分歸屬感。

  王二狗也領到了屬於他的半斤糙米,用一塊破布小心包好,緊緊捂在懷裡,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這是他加入兄弟會得到的第一份實實在在的東西。

  「新入會的兄弟,留下。其他人,可以散了,明天有活的,別遲到。」孫健又道。

  人群漸漸散去,空地上只剩下二十來個今天新加入的人,王二狗也在其中。

  他們有些不安地看著孫健和那幾個氣質精悍的「練家子」。

  孫健對李瘸子點點頭。李瘸子會意,對刀疤臉幾人使了個眼色。

  刀疤臉等人立刻散開,隱隱將這片空地圍了起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新入會的兄弟,跟我來。」

  孫健說著,轉身朝廢磚窯後面更深處走去。那裡雜草更深,幾乎沒過膝蓋。

  王二狗心裡一緊,但還是跟著其他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個被荒草和藤蔓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什麼野獸的巢穴,又像是廢棄的礦坑入口。

  「進去。」孫健率先彎腰鑽了進去。李瘸子、張麻子、周先生緊隨其後。

  刀疤臉等人則留在洞口外,背對著洞口,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王二狗和其他新人都有些害怕,但看著孫健等人進去了,也只好硬著頭皮,一個接一個鑽進了那個黑暗的洞口。

  洞口初入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但進去幾步後,裡面竟豁然開朗。


  借著從洞口和上方幾道岩石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能看出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岩洞,被人為地平整過地面,角落裡甚至還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

  岩洞裡已經站著幾個人,都是熟面孔,正是之前登記時站在孫健身後的那幾個「練家子」,加上孫健、李瘸子、周先生,總共不到十人。

  但就是這不到十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讓剛剛進來的二十來個新人感到了莫名的壓力。

  岩洞內的氣氛,與外面空地上截然不同。肅穆,甚至帶著一絲凜然。

  孫健站在最前面,目光緩緩掃過這二十來個神情忐忑的新人。

  他的目光不再像外面時那般溫和,而是變得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把你們帶到這裡,是要再問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問。」

  孫健的聲音在岩洞中迴蕩,顯得有些低沉,「你們,為何要加入兄弟會?想清楚了再說。

  為了口飯吃,可以。但若只是想找個靠山,混口安穩飯,甚至想借兄弟會的名頭欺壓他人,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領走的半斤米,會裡也不要回,就當是給諸位兄弟救急。

  但若留下,再想反悔,或者做出背信棄義之事……」

  他沒有說下去,但岩洞裡那七八個「練家子」身上,隱隱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新人們臉色發白,他們這才隱約意識到,這兄弟會,恐怕不只是抱團取暖那麼簡單。

  王二狗也感到一陣心悸,但想到病榻上的老娘,想到那半斤糙米帶來的溫暖,想到孫健拍他肩膀時的那點暖意,他咬了咬牙,第一個嘶啞著開口:

  「我……我想活著,想讓我老娘活著!我不想哪天餓死,或者被那些老爺、混子打死!

  只要會裡給我條活路,讓我幹什麼都行!我……我不怕苦,不怕累!」

  有了他帶頭,又有幾個人結結巴巴地表了態,無非都是活不下去,想找條生路。

  孫健聽著,臉上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想活著,是人的本分。兄弟會,就是給想好好活著、卻又沒活路的苦命人,找一條生路。

  但這條路,不好走。可能會流血,可能會送命。你們,怕不怕?」

  新人們面面相覷。

  「怕,很正常。」

  孫健道,「但怕,解決不了問題。咱們只有抱成團,擰成一股繩,讓那些欺負咱們的人也知道疼,他們才不敢隨便把咱們當螻蟻踩!

  今天叫你們進來,就是要告訴你們,兄弟會,不光是討生活、混飯吃的地方。咱們要練本事,要長力氣,要讓自己和家裡人,以後能挺直腰杆做人!」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但本事,不是白給的!心術不正者,不傳!意志不堅者,不傳!

  今日在此,我孫健問你們,可願與兄弟會,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可願遵會規,守秘密,兄弟同心,共御外辱?」

  新人們被這氣氛感染,又被那若有若無的氣血壓迫,加上對「練本事」的渴望,紛紛激動起來,雜亂地應道:「願意!」

  「好!」孫健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小冊子,是《第三套基礎煉體訣》。

  「此乃我會中兄弟強身健體、打磨筋骨的基礎法門。勤加練習,可強身健體,增長氣力。」

  他將小冊子遞給身旁的李瘸子:「老李,你與張兄弟,負責傳授新兄弟入門樁功與呼吸法。

  周先生,你負責講解會規細則。從今日起,每日傍晚,來此修煉一個時辰。記住,分批前來,不可引人注目!」

  「是!」李瘸子、張麻子、周先生肅然應道。

  孫健又看向那些新人,語氣緩和下來:

  「好好練,用心學。練好了本事,才能更好地在會裡做事,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今日起,你們便是兄弟會真正的兄弟了。記住你們的誓言——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新人們,包括王二狗在內,都下意識地跟著低聲念了一遍,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心頭,仿佛黯淡的人生,真的照進了一絲不一樣的光。

  ……


  王二狗的生活,從這一天起,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加入了兄弟會組織的運柴隊,每天天不亮就去城外砍柴,然後和十幾個會裡的兄弟一起,將柴火送到「百味齋」。

  活兒確實不輕,但工錢當日結算,從不拖欠,中午那頓糙米飯管飽,偶爾還能見到點油星。

  這對於長期飢一頓飽一頓的王二狗來說,已經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他用第一天的工錢,加上會裡提前預支的一點「互助金」,請了個最便宜的鈴醫給老娘看了病,抓了兩副最便宜的藥。

  或許是有了希望,或許是那點糙米和藥起了作用,老娘的高熱竟然慢慢退了下去,雖然依舊虛弱,但總算能睜開眼,喝點稀粥了。

  更讓王二狗感到變化的是,每天傍晚,他都會按照吩咐,悄悄前往廢磚窯後的岩洞。

  那裡已經有數十名兄弟在默默練習。

  李瘸子和張麻子傳授的,是一種看似簡單、實則極為辛苦的站樁功夫,配合著一種奇特的呼吸法。

  只是最基礎的姿勢,站上一炷香就渾身酸疼,大汗淋漓,呼吸更是難以掌握要領。

  但王二狗咬牙堅持著。因為他看到,那些早入會、堅持練習的「老兄弟」,比如刀疤臉他們,雖然練習時也同樣辛苦,甚至更甚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明顯不同。

  眼神更亮,腳步更穩,干起活來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有一次,他親眼看到一個平時囂張跋扈、專門在棚戶區收「保護費」的小混混,想找刀疤臉的茬,結果被刀疤臉一隻手就撂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最後灰溜溜地跑了。

  自那以後,那片街區的混子,見到兄弟會的人,都客氣了不少。

  力量!這就是力量帶來的變化!雖然只是最微小的改變,卻讓王二狗看到了希望。

  他練習得更加賣力,即使每次練完都像散了架一樣,但第二天,他總能感覺到身體裡多了一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熱流,讓他砍柴時更有力,背柴時更輕鬆。

  兄弟會的名聲,也在火羅城底層悄然傳開。

  雖然大多數人依舊不知道這個組織的具體內情,只知道是一群窮苦人抱團,能接些零活,內部互相幫襯,似乎還有點不好惹。

  但對於無數掙扎在生死線上的窮人來說,這已經足夠有吸引力了。

  每天,都有像當初的王二狗一樣的人,在同伴的引薦下,或自己摸到廢磚窯附近,渴望加入這個能給他們帶來一線生機和希望的團體。

  然而,兄弟會的快速發展和悄然變化,並未逃過一些有心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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