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壽宴將臨暗流涌,青玉定念問玄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六月盛夏。

  譽京城籠罩在一片悶熱潮濕之中,烈日炙烤著青石板路,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蟬鳴聒噪,攪得人心煩意亂。

  整座城仿佛被投入了一口巨大的蒸籠,烈日灼灼,炙烤著大地,空氣因高溫而扭曲,瀰漫著柏油路面融化的焦糊味與塵土氣息。

  護城河的水位下降了不少,渾濁的河水緩慢流淌,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樹上的知了拼盡全力地嘶鳴,更添幾分燥熱難安。

  皇宮深處,雖有高牆深院、古木濃蔭隔絕了部分暑氣,冰鑒散發的絲絲涼意驅散了殿內高溫,但那份因帝王心緒而生的無形壓抑,卻比酷暑更令人窒息。

  養心殿內,四角擺放著巨大的青銅冰鑒,寒氣氤氳,驅散了暑熱。

  與這天氣一般沉悶的,是皇宮大內的氣氛。

  養元殿內,雖放了冰盆,絲絲涼氣驅散了些許暑意,卻化不開張遷眉宇間那越積越厚的陰霾。

  他剛被譽皇召見,從養心殿回來。

  譽皇身著輕薄的明黃夏袍,斜倚在鋪著玉簟的龍榻上,面色紅潤,眼神灼亮,比之數月前,似乎更顯年輕了幾分,顯然是那「長生朱果」的余效仍在。

  「國師,」

  兩名宮女輕輕打著扇,他面色紅潤,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灼熱,緊緊盯著張遷。

  「下月十日,便是朕的五十三歲壽辰。今年不同往年,朕心甚悅,這壽宴,定要辦得風風光光,普天同慶!」

  他坐直身體,聲音提高了幾分:「尤其是那『長生宴』的成果,萬民修習『國法』的盛況,更要讓四方來使、天下臣工都親眼看看!

  此事關乎國運,關乎朕的……長生大業!

  國師,這最後一個月,壽宴的一切籌備,尤其是與『國法』展示、祥瑞呈報相關的事宜,朕就全權交予你督辦!務必……不能出任何差錯!」

  張遷躬身領命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充滿了期待與不容置疑的目光,仿佛有千斤之重。

  每一句違心的奏對,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直到退出養心殿,被外面灼熱的空氣一撲,他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眩暈。

  抬頭望著湛藍如洗、卻令人窒息的天空,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成功!七月十日,必須「死」得乾淨利落!否則,便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譽皇對這次壽宴的重視,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這不僅是一場慶典,更是對他「長生之路」的一次階段性檢閱,是他向天下證明自己追求長生的正確性與「神跡」的時刻。

  而這一切壓力的核心,都壓在了獻上「長生朱果」、提出「國法」的張遷身上。

  回到養元殿,屏退左右,張遷只覺得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熱風裹挾著宮牆外依稀可聞的、為籌備壽宴而產生的嘈雜聲湧入,更添煩躁。

  「師傅,陛下對壽宴如此看重,我們的計劃……」弟子李遠憂心忡忡地低語。

  計劃在壽宴上假死脫身,風險本就極大,如今皇帝如此關注,屆時守衛必定森嚴無比,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計劃照舊。」張遷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決絕。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機會。萬眾矚目之下,『意外』才更顯得真實。只是……譽衛……」他提到這兩個字,瞳孔微縮。

  這一個月,他必須更加小心,絕不能露出任何馬腳,引起那些隱藏在暗處眼睛的懷疑。

  他望向窗外,皇宮的琉璃瓦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如同一個巨大的、華麗的牢籠。

  還有一個月,他必須撐過去。

  與此同時,譽京城內。

  酷暑難當,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難熬。街市上的行人稀疏了許多,大多躲在陰涼處,搖著蒲扇,有氣無力。

  茶樓酒肆的生意卻好了起來,人們聚在其中,飲茶解暑,議論著即將到來的皇帝壽誕,以及那神奇的「國法」。

  雖然天氣炎熱,但堅持修習「國法」的人確實發現,身體耐暑能力似乎強了些,中暑的人也少了些,這更讓百姓對「國法」和皇帝感恩戴德。


  然而,在這片「盛世」景象之下,陰影依舊存在。

  街角巷尾,偶爾能看到用草蓆覆蓋的屍首,被官差面無表情地抬走。

  多是些熬過了寒冬,卻沒熬過酷暑熱病的老人或貧病交加者。

  京兆府的收屍車,每日仍在城中穿梭。盛世之下,螻蟻的生死,依舊無聲無息。

  城西,王記酒肆後院。

  此處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酒甑冒著滾滾白汽,酒香混合著糧食的醇厚氣息,瀰漫在整個院落,竟將那暑氣都沖淡了幾分。

  夥計們赤著膊,汗流浹背地忙碌著,將新出窖的「玉京春」裝入貼好紅紙的酒罈。

  王掌柜穿著絲綢短褂,搖著一柄摺扇,雖也滿頭大汗,臉上卻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喜氣。

  自「長生宴」御用一炮而紅後,王記的改良版「玉京春」名聲大噪,不僅宮中採辦數量大增,譽京城內數得上名號的大酒樓,如「醉仙居」、「百味樓」等,都紛紛派人前來,簽下了長期供貨的契約。

  王家酒鋪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昔日「餬口」的小買賣,如今已成譽京酒行中炙手可熱的新貴。

  王掌柜心裡清楚,這一切,都離不開那位深居簡出的鄰居青玉先生的點撥。

  感激加上心存修補關係的心思,他便隔三差五便讓夥計送去新出的好酒和時令瓜果。

  而那處僻靜小院內, 又是另一番光景。

  老槐樹枝葉繁茂,投下大片濃蔭,院內竟有幾分清涼。

  青玉一襲單薄青衫,坐於樹蔭下的石凳上,手邊放著一杯清茶,手中依舊拿著那本《養元吐納術》的冊子,目光卻並未落在其上,而是望向虛空,眼神深邃,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他在這譽京,已停留了太久。

  最初只為觀摩長生宴,卻被隨後的一系列變故吸引——國法的推行、張遷的擢升、暗流的涌動、乃至玄誠子的離去與南疆的暗謀……

  這凡俗王朝的權力更迭、眾生百態,竟比他預想的更為複雜有趣,讓他這化神修士,也生出了幾分「看戲」的興致。

  尤其是那日,他神識感應到玄誠子悄然離京,方向直指南疆,便知二皇子那邊的謀劃已然啟動。

  一場圍繞著壽宴的腥風血雨,正在悄然醞釀。

  而這一切的核心,似乎都指向了那位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如履薄冰的國師——張遷。

  更讓青玉在意的,是手中這本冊子。

  這《養元吐納術》的動作,越是深究,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就越發清晰。

  並非修行法門的熟悉,而是一種……形式上的、刻入骨髓般的似曾相識。每一個動作的起承轉合,那種獨特的、帶有某種「儀式感」的節奏和韻律,都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悸動。

  仿佛在久遠到塵埃落里的記憶深處,有過類似的片段。

  可每當他試圖抓住那絲靈感,它又如同指尖流沙,倏忽散去。

  「此間事了,不可再耽擱了。」青玉輕輕合上冊子,心中已然定計。

  紅塵煉心雖有益,但終究不是長久之道。

  他的道,在更廣闊的天地。這譽京的風雲,也該看夠了。

  他決定,待到七月十日,譽皇壽宴之後,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要離開此地,繼續他的旅程。

  而在離開之前,他要去見一個人——國師張遷。

  他要親口問一問,這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養元吐納術》,究竟源自何處?

  那張遷背後,是否還隱藏著其他秘密?這或許,能解開他心中那點關於「熟悉感」的疑惑。

  至於壽宴上可能發生的變故……他並無意插手。

  仙凡殊途,王朝興替,自有其定數。他只是一個過客,一個見證者。

  夕陽西下,將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的皇宮方向,隱隱傳來工匠趕工的號子聲,為即將到來的盛大壽宴做著最後的準備。

  酷暑未消,暗流已涌。譽京城的這個夏天,註定不會平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