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壽宴晨啟百宮忙,暗影潛行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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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日,寅時剛過,天邊還未泛起魚肚白,譽京城仍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然而,皇宮大內,卻已是燈火通明,人影幢幢,一派與寂靜夜色格格不入的喧囂。

  尚衣監的宮女們手捧疊放整齊、薰香繚繞的各式禮服、宮裝,腳步匆匆,穿梭於各宮之間,為即將出席大典的皇室成員、誥命夫人梳妝打扮。

  她們神色緊張,動作卻一絲不苟,生怕出一絲差錯。

  御膳房更是蒸汽騰騰,人聲鼎沸。掌勺太監的吆喝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

  數十名廚役圍著巨大的灶台忙碌著,山珍海味堆積如山,御廚們揮汗如雨,精心烹製著每一道即將呈上壽宴的珍饈。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垂涎的複雜香氣,卻也混雜著汗味與焦灼。

  司禮監的太監們則是最忙碌的一群。他們核對流程、檢查儀仗、安排席位、引導賓客,尖細的嗓音在各個宮殿、廣場間此起彼伏。

  宮燈被逐一點亮,將通往主殿「乾元殿」的御道照得如同白晝。

  金瓜鉞斧、旌旗幡幢,象徵著皇權威嚴的儀仗,被擦拭得鋥亮,由身著嶄新盔甲的禁衛軍士手持,肅立於御道兩側,如同冰冷的雕塑。

  在乾元殿側後方一處專為國師辟出的靜室「澄心齋」內,張遷早已起身。

  他換上了一身更為莊重繁複的紫金八卦仙師法袍,頭戴玉冠,手持拂塵。

  弟子李遠正小心翼翼地為師傅整理著袍角的每一處褶皺,動作緩慢而專注,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室內香爐青煙裊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東西……都備妥了?」張遷閉著眼,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回師傅,萬無一失。」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一個小巧玲瓏、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玉瓶,悄悄塞入張遷寬大的袍袖暗袋中。

  這便是今日「假死」的關鍵——那枚能製造出「毒性攻心、氣息斷絕」假象的秘藥「龜息丹」。

  為了這枚丹藥,張遷幾乎耗盡了他離開流雲仙城時攜帶的大半家底。

  張遷睜開眼,看著銅鏡中那個面容平靜、眼神卻深不見底的「國師」影像,深吸一口氣。

  鏡中人,既熟悉又陌生。今日之後,世間再無「國師張遷」。

  成功,則海闊天空;失敗,則魂飛魄散。

  他輕輕撫過袖中的玉瓶,冰涼的觸感讓他躁動的心稍稍安定。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與此同時,譽京城內,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暗流也在悄然涌動。

  數道氣息晦澀的身影,借著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如同鬼魅般融入早已甦醒、開始為壽宴狂歡做準備的人流中。

  他們衣著普通,神情淡漠,與尋常百姓無異,但若是有修為高深者仔細探查,便能發現他們體內收斂至極點的靈力或真氣波動。

  其中,便有玄誠子淡然的身影,他化作一名尋常老者,拄著拐杖,緩緩向皇城方向走去。

  另一處,一名相貌平凡、眼神卻銳利如鷹的黑衣男子,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某家客棧的臨街窗口,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他便是二皇子重金聘請的竺殷洲鍊氣後期高手,「影劍」莫七。

  城外,南疆軍寨依舊如常,操練的號子聲準時響起,仿佛與往日並無不同。

  但若有心人細察,便會發現,幾支精銳的小股部隊,已借著前幾日換防、巡查的名義,悄然抵近了譽京外圍的幾處險要關隘。

  他們偃旗息鼓,潛伏待命,只等城中信號。

  辰時將至,東方天際泛起瑰麗的朝霞。

  「咚——咚——咚——」

  渾厚悠揚的景陽鐘聲,自皇城最高處響起,穿透晨曦,傳遍全城。這是皇帝起駕的信號!

  譽京城瞬間沸騰了!

  家家戶戶開門焚香,百姓們換上新衣,湧上街頭,向著皇城方向翹首以盼。

  比起數月前的長生宴,這次的氛圍更為熱烈。

  畢竟,「國法」推行數月,強身健體的效果已惠及不少平民,皇帝在民間的聲望確實回升了不少。

  人們真心感激這位帶來了「仙法」的皇帝,期盼一睹天顏,沾沾壽星與「仙法」的福氣。


  皇城正門——承天門緩緩洞開。

  皇帝的鑾駕儀仗,在初升朝陽的金輝映照下,緩緩駛出。

  依舊是九龍輦車,明黃華蓋,禁軍開道,旌旗蔽日。

  譽皇端坐輦中,身著繁複華麗的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珠簾搖曳,遮住了面容,卻遮不住那透過珠簾投射出來的、志得意滿的灼熱目光。

  他微微抬手,向道路兩旁跪伏在地、山呼萬歲的百姓示意,享受著這萬民朝拜的無上榮光。

  然而,與長生宴那次漫長的巡遊不同,這次鑾駕並未在城中過多停留。

  譽皇似乎急於回到宮中,主持那場更為重要的壽宴大典。

  儀仗隊只在早已清場、裝飾一新的幾條主要繁華街道象徵性地走了一圈,接受百姓歡呼,便調轉方向,返回皇城。

  辰時正,鑾駕準時返回皇宮,沉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面的喧囂與繁華隔絕。

  乾元殿前,巨大的廣場上,早已賓客雲集。

  王公貴族、文武百官、各國使節、地方耆老代表……

  人人身著盛裝,按照品級爵位肅立於指定區域,鴉雀無聲,等待著壽宴正式開始。

  司禮監首席太監立于丹陛之上,運足中氣,朗聲高唱:「吉時已到!陛下升座!百官朝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再次響徹雲霄,震得殿宇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譽皇在內侍的簇擁下,步上高高的玉階,端坐於九龍金漆寶座之上。

  張遷作為國師,位置極為尊崇,僅在龍椅左下首設一錦墩,此刻也已垂首恭立。

  譽皇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微微抬手,正欲開口宣布壽宴開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身旁垂手而立的張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而張遷,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對一切渾然未覺。

  只有袖中那枚「龜息丹」冰涼的觸感,在提醒著他,風暴即將來臨。

  盛宴,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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