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狀復盤
李曉雨被母親王蓉拍臉扇醒的時候，已經到小區門口了。還是原來的糖坊街12號院。
由於老小區空間逼仄，車子只能停在路邊。她家本是沒有車的，眼下母親開的是一輛吉利星瑞，應該經濟狀況會比她原來的家好一點。
上車的時候她還掐著大腿提醒自己不能睡，結果啥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她生怕睡著的時候暴露了什麼，悄悄觀察母親的反應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呦！王總還麼換車捏。」一個光頭大叔坐在牆根下曬著太陽，抽著旱菸，用陝西話跟王蓉打趣。
「哎呀～哪有錢換。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咱做的小本生意，能養活閨女就不錯了。」王蓉一手叉腰，做嗔怒狀，調笑著應付道。等她走進院子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下來，向後丟了個白眼，咬牙切齒道：「媽的，死禿子！毛都沒有了，還管這麼寬。」
李曉雨原本就對母親的死沒有實感，如今看著眼前這個嬉笑怒罵的大活人，更加恍惚，甚至懷疑自己之前的記憶可能只是個夢。
王蓉走起路來像有狗在後面追，火急火燎的。她回頭才發現，李曉雨因為腿上有傷，被她甩的老遠。她又轉身小跑到李曉雨身邊攙扶，說話不由得急躁起來：「是不是很疼呀？就跟你說了先去醫院。」
「我、我沒事。只是擦破皮了，而且已經清洗過了，回家消消毒就好了。」李曉雨很難接受跟母親的親密行為，又不敢直接拒絕，被母親攙扶的胳膊拿著勁兒不敢卸力，因此牽連的半邊身子都跟著梗了起來。遠遠看去，王蓉像攙了個半身不遂的閨女，多少有點心酸。
回家的路線跟李曉雨的記憶完全重合。
她們來到院子最裡面的一單元，上到五樓，最後站在了和原來一模一樣的大門前，然而大門打開後，與她記憶中的昏暗環境卻截然不同，屋內極其敞亮。雖然大的格局沒變，但裝修風格和採光設計全變了。正對大門的那面牆上同樣空空如也。
原本的家裡是老舊小區那種全屋包的黃色木質家具裝修，燈也是簡單的吸頂燈。現在這個家卻是現代化簡約設計。將原來的陽台和客廳打通，空間大了很多。白牆邊緣都做了雕花設計。家具都是配套的奶白色為主，家裡的收納也做得很好，空間整潔又乾淨。
見她徑直往屋子裡走，王蓉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將人拉回門廳處。從鞋櫃裡取出一雙粉色兔子拖鞋，仍在她腳邊。
「先換鞋！再洗手！」
李曉雨耳根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將腳伸進拖鞋裡，大小正合適。
她換好鞋到衛生間洗手，發現也跟之前完全不同。裡面做了乾濕分離，洗澡的地方還掛了黃色條紋的帘子，做了一個小浴缸。洗衣機也從原來的立式換成了滾筒。
從衛生間出來後，她直奔自己臥室，看到母親王蓉在廚房搗鼓微波爐，不知道在熱什麼。
臥室的房間看著比之前小了許多，因為東西明顯多了。成套的淡黃色床品上，靠牆放了一排玩偶，臨窗的角落裡，有一個玻璃櫃，裡面全是二次元的手辦。旁邊是配套的書架、桌椅。
在這個家裡，她好像過得很幸福。
「你餓嗎？我從店裡拿了肉夾饃，要不你先吃點兒。」王蓉端著熱好的肉夾饃靠在門框邊。
「我、我有點累了，想先睡一會兒。」李曉雨聞言轉身，有些拘謹地靠在書桌邊，揉了揉眼睛，裝作有氣無力的樣子。
「你不想吃肉夾饃？」王蓉雙眼微眯。
「啊？不是，我……」
「那我給你點錢，你自己點外賣吧。我得去趟店裡。」
「哦，好。」李曉雨原本想說自己睡醒了再吃，那既然能吃別的，她確實也不太想吃肉夾饃。畢竟從小吃到大。
等王蓉走後，李曉雨呈「大」字樣癱在床上，四肢酸軟，頭皮緊繃。胸口處像壓著千斤巨石，憋悶難受。她張大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感覺暢快了些。
怕自己控制不住睡過去，她艱難抬起雙手在臉上拍打幾下，卯足勁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下來。她必須先捋清楚眼下的處境，才能睡個踏實覺。
她走到書桌前，看到桌上有筆筒，便打開抽屜尋找紙張，終於在右手邊的抽屜里找到一沓空白的A4紙。抽出一張放在桌面上，又從筆筒里取了支原子筆，她拉開凳子坐下，開始梳理自己的處境。
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穿越到了平行世界」。根據她現在掌握的信息來看，人際關係沒有太大變化，但好像跟原來的男友不認識了。還有相處模式和一些主要事件都發生了改變。
這時候李曉雨非常慶幸自己是個編劇，她不僅能夠如此平靜且坦然地接受當前的離譜境遇，還能有理有據地按照過往創作經驗，作出一些合理的分析和猜測。
她將自己覺得奇怪或有用的信息用文字或簡筆畫的方式記錄下來。先畫了一節地鐵車廂，又畫了一條龍。
之後又在下面依次寫下「帶金鐲的男人、張林飛、媽媽、神秘簡訊、真假千金」幾個字。
又在下面寫下「別相信爸爸」，在上面重複圈畫了好幾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寫完後，她拿起紙張舉到眼前，身體靠向椅背，思考著這些關鍵線索背後透露的信息。檯燈光線透過紙背，像是皮影幕布一般，上面的簡筆畫突然動了起來。車廂在紙上跑了一圈停下，一個簡筆小人從車廂里沖了出來趴在地上，之後車廂旁邊出現一個爆破擬聲對話框。
李曉雨像是看了一場現代簡約版的皮影戲表演。她將筆尾端不斷向下按壓、彈起，思路逐漸清晰明了起來。
那節脫掛車廂應該就是整個事情的起點，如果按照故事發展的邏輯來看，她在車門上看到小金龍和聽到龍吟聲，算是一種怪異啟示，那應該就是穿越的契機。
她突然想到今天零點要去蹲點父親的事。調出鬧鐘發現自己之前在地鐵上設置的鬧鐘也沒了，更加篤定自己是在看到小金龍之後穿越的。她重新設定了鬧鐘，想看看這個世界她生日這天，父親會不會出現。
那個戴金鐲的男人，對她好的過於熱情，而且他跟警察說是來地鐵站找她的，又是什麼意思？如果是認識的人，之後也沒見他再聯繫她。
張林飛手機里的那條簡訊，還有他爸爸死在那截車廂，全都跟她有關。那這一切很可能就不是意外！她被推下車廂真的是老頭所為嗎？她現在沒那麼確定了。
還有活著的母親，她還會不會死？李曉雨在這個家裡也沒看到有關父親的痕跡，兩人的關係又是怎樣的呢？她得想辦法儘快套出這些信息。
她拿出手機，打開搜尋引擎，開始查找關於那節車廂事故的新聞信息。除了一段官方報導的傷亡人數視頻，沒有找到其他任何信息。
「我市於今天上午9點15分，發生一起地鐵脫掛撞擊事件，23人遇難，警方已介入調查……」
手機屏幕突然卡頓了一下，李曉雨發現字幕上的23人變成了22人。她以為是自己太困眼花了，又反覆拉扯視頻進度條重新觀看，死亡人數又恢復成了23人。
卡了嗎？
一番頭腦風暴後，她感覺整個人有點虛脫了，去廚房重新熱了肉夾饃湊活填飽了肚子，之後她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機決定了解一下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性格、喜好等。這樣至少能保證她在這裡的生活、工作不會出大的披露。
她最先打開了微信朋友圈，沒看多久就開始眼皮發沉。這個世界的她好像沒有太多表達欲，發的都是一些書里摘抄的句子，精心打扮後的自拍照，還有一些關於二次元相關科普的文章連結。
她又打開QQ，決定看完這個軟體先睡一覺。發現需要重新登錄，她選擇手機號驗證碼登陸，又退出去查本機號碼，看到號碼尾號的444時，腦中閃過張林飛給她看的那條簡訊，尾號也是444。
李曉雨猛地從床上坐起，眼裡滿是震驚和疑惑。剛才席捲全身的困意瞬間消失。
那條簡訊，是她這個手機發給張林飛的！
由於老小區空間逼仄，車子只能停在路邊。她家本是沒有車的，眼下母親開的是一輛吉利星瑞，應該經濟狀況會比她原來的家好一點。
上車的時候她還掐著大腿提醒自己不能睡，結果啥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她生怕睡著的時候暴露了什麼，悄悄觀察母親的反應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呦！王總還麼換車捏。」一個光頭大叔坐在牆根下曬著太陽，抽著旱菸，用陝西話跟王蓉打趣。
「哎呀～哪有錢換。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咱做的小本生意，能養活閨女就不錯了。」王蓉一手叉腰，做嗔怒狀，調笑著應付道。等她走進院子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下來，向後丟了個白眼，咬牙切齒道：「媽的，死禿子！毛都沒有了，還管這麼寬。」
李曉雨原本就對母親的死沒有實感，如今看著眼前這個嬉笑怒罵的大活人，更加恍惚，甚至懷疑自己之前的記憶可能只是個夢。
王蓉走起路來像有狗在後面追，火急火燎的。她回頭才發現，李曉雨因為腿上有傷，被她甩的老遠。她又轉身小跑到李曉雨身邊攙扶，說話不由得急躁起來：「是不是很疼呀？就跟你說了先去醫院。」
「我、我沒事。只是擦破皮了，而且已經清洗過了，回家消消毒就好了。」李曉雨很難接受跟母親的親密行為，又不敢直接拒絕，被母親攙扶的胳膊拿著勁兒不敢卸力，因此牽連的半邊身子都跟著梗了起來。遠遠看去，王蓉像攙了個半身不遂的閨女，多少有點心酸。
回家的路線跟李曉雨的記憶完全重合。
她們來到院子最裡面的一單元，上到五樓，最後站在了和原來一模一樣的大門前，然而大門打開後，與她記憶中的昏暗環境卻截然不同，屋內極其敞亮。雖然大的格局沒變，但裝修風格和採光設計全變了。正對大門的那面牆上同樣空空如也。
原本的家裡是老舊小區那種全屋包的黃色木質家具裝修，燈也是簡單的吸頂燈。現在這個家卻是現代化簡約設計。將原來的陽台和客廳打通，空間大了很多。白牆邊緣都做了雕花設計。家具都是配套的奶白色為主，家裡的收納也做得很好，空間整潔又乾淨。
見她徑直往屋子裡走，王蓉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將人拉回門廳處。從鞋櫃裡取出一雙粉色兔子拖鞋，仍在她腳邊。
「先換鞋！再洗手！」
李曉雨耳根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將腳伸進拖鞋裡，大小正合適。
她換好鞋到衛生間洗手，發現也跟之前完全不同。裡面做了乾濕分離，洗澡的地方還掛了黃色條紋的帘子，做了一個小浴缸。洗衣機也從原來的立式換成了滾筒。
從衛生間出來後，她直奔自己臥室，看到母親王蓉在廚房搗鼓微波爐，不知道在熱什麼。
臥室的房間看著比之前小了許多，因為東西明顯多了。成套的淡黃色床品上，靠牆放了一排玩偶，臨窗的角落裡，有一個玻璃櫃，裡面全是二次元的手辦。旁邊是配套的書架、桌椅。
在這個家裡，她好像過得很幸福。
「你餓嗎？我從店裡拿了肉夾饃，要不你先吃點兒。」王蓉端著熱好的肉夾饃靠在門框邊。
「我、我有點累了，想先睡一會兒。」李曉雨聞言轉身，有些拘謹地靠在書桌邊，揉了揉眼睛，裝作有氣無力的樣子。
「你不想吃肉夾饃？」王蓉雙眼微眯。
「啊？不是，我……」
「那我給你點錢，你自己點外賣吧。我得去趟店裡。」
「哦，好。」李曉雨原本想說自己睡醒了再吃，那既然能吃別的，她確實也不太想吃肉夾饃。畢竟從小吃到大。
等王蓉走後，李曉雨呈「大」字樣癱在床上，四肢酸軟，頭皮緊繃。胸口處像壓著千斤巨石，憋悶難受。她張大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感覺暢快了些。
怕自己控制不住睡過去，她艱難抬起雙手在臉上拍打幾下，卯足勁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下來。她必須先捋清楚眼下的處境，才能睡個踏實覺。
她走到書桌前，看到桌上有筆筒，便打開抽屜尋找紙張，終於在右手邊的抽屜里找到一沓空白的A4紙。抽出一張放在桌面上，又從筆筒里取了支原子筆，她拉開凳子坐下，開始梳理自己的處境。
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穿越到了平行世界」。根據她現在掌握的信息來看，人際關係沒有太大變化，但好像跟原來的男友不認識了。還有相處模式和一些主要事件都發生了改變。
這時候李曉雨非常慶幸自己是個編劇，她不僅能夠如此平靜且坦然地接受當前的離譜境遇，還能有理有據地按照過往創作經驗，作出一些合理的分析和猜測。
她將自己覺得奇怪或有用的信息用文字或簡筆畫的方式記錄下來。先畫了一節地鐵車廂，又畫了一條龍。
之後又在下面依次寫下「帶金鐲的男人、張林飛、媽媽、神秘簡訊、真假千金」幾個字。
又在下面寫下「別相信爸爸」，在上面重複圈畫了好幾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寫完後，她拿起紙張舉到眼前，身體靠向椅背，思考著這些關鍵線索背後透露的信息。檯燈光線透過紙背，像是皮影幕布一般，上面的簡筆畫突然動了起來。車廂在紙上跑了一圈停下，一個簡筆小人從車廂里沖了出來趴在地上，之後車廂旁邊出現一個爆破擬聲對話框。
李曉雨像是看了一場現代簡約版的皮影戲表演。她將筆尾端不斷向下按壓、彈起，思路逐漸清晰明了起來。
那節脫掛車廂應該就是整個事情的起點，如果按照故事發展的邏輯來看，她在車門上看到小金龍和聽到龍吟聲，算是一種怪異啟示，那應該就是穿越的契機。
她突然想到今天零點要去蹲點父親的事。調出鬧鐘發現自己之前在地鐵上設置的鬧鐘也沒了，更加篤定自己是在看到小金龍之後穿越的。她重新設定了鬧鐘，想看看這個世界她生日這天，父親會不會出現。
那個戴金鐲的男人，對她好的過於熱情，而且他跟警察說是來地鐵站找她的，又是什麼意思？如果是認識的人，之後也沒見他再聯繫她。
張林飛手機里的那條簡訊，還有他爸爸死在那截車廂，全都跟她有關。那這一切很可能就不是意外！她被推下車廂真的是老頭所為嗎？她現在沒那麼確定了。
還有活著的母親，她還會不會死？李曉雨在這個家裡也沒看到有關父親的痕跡，兩人的關係又是怎樣的呢？她得想辦法儘快套出這些信息。
她拿出手機，打開搜尋引擎，開始查找關於那節車廂事故的新聞信息。除了一段官方報導的傷亡人數視頻，沒有找到其他任何信息。
「我市於今天上午9點15分，發生一起地鐵脫掛撞擊事件，23人遇難，警方已介入調查……」
手機屏幕突然卡頓了一下，李曉雨發現字幕上的23人變成了22人。她以為是自己太困眼花了，又反覆拉扯視頻進度條重新觀看，死亡人數又恢復成了23人。
卡了嗎？
一番頭腦風暴後，她感覺整個人有點虛脫了，去廚房重新熱了肉夾饃湊活填飽了肚子，之後她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機決定了解一下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性格、喜好等。這樣至少能保證她在這裡的生活、工作不會出大的披露。
她最先打開了微信朋友圈，沒看多久就開始眼皮發沉。這個世界的她好像沒有太多表達欲，發的都是一些書里摘抄的句子，精心打扮後的自拍照，還有一些關於二次元相關科普的文章連結。
她又打開QQ，決定看完這個軟體先睡一覺。發現需要重新登錄，她選擇手機號驗證碼登陸，又退出去查本機號碼，看到號碼尾號的444時，腦中閃過張林飛給她看的那條簡訊，尾號也是444。
李曉雨猛地從床上坐起，眼裡滿是震驚和疑惑。剛才席捲全身的困意瞬間消失。
那條簡訊，是她這個手機發給張林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