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中州天玄
金唳振翅高飛，穿雲破霧。
從中州到西域，以金唳的速度，需要整整十日。這十日裡，陸塵沒有浪費一刻。他盤坐在金唳寬闊的背上，閉目調息，將化神中期的修為一點點打磨得更加圓潤。老周坐在他身後，也在閉目修煉，他的修為恢復得比劉莽等人更快，如今已是化神初期巔峰，距離中期僅一步之遙。趙四則趴在金唳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下方飛速後退的山川河流，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
「這就是中州？靈氣比西域濃了不止一倍！」趙四探出頭去，望著下方那片廣袤的平原。平原上阡陌縱橫，靈田如棋盤般整齊排列，偶爾可見幾座城鎮點綴其間，炊煙裊裊，一派祥和景象。
老周睜開眼，淡淡道：「中州是仙界中心，靈氣自然比西域濃郁。但這裡的勢力也更加複雜，天玄宗、萬劍仙宗、焚天仙宗、玄冰仙宗，四大宗門各據一方，明爭暗鬥了數萬年。我們此行要去的天玄宗，便是中州第一大派，號稱仙界正道之首。」
趙四縮了縮脖子：「聽起來就不好惹。」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陸塵睜開眼，望著前方。遠處，天際線處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山脈，山脈最高峰直入雲霄，即便隔著數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那就是天玄山脈，天玄宗的山門所在。
金唳加速，向那座山脈飛去。
越靠近天玄山脈，空中的修士就越多。有的騎著仙鶴，有的踩著飛劍，有的乘坐華麗的飛舟，個個氣度不凡，修為最低也是元嬰期。陸塵等人的金唳雖然神駿，但在那些華麗的飛舟和成群結隊的仙鶴面前，顯得格外寒酸。
趙四嘀咕道：「咱們是不是太寒磣了點？」
陸塵沒有理會。他讓金唳降落，在距離天玄山脈百里處的小鎮上停了下來。這是天玄宗外圍最大的鎮子，名叫「天玄鎮」，專為接待參加論道大會的各方修士而設。鎮子不大，但五臟俱全，客棧、酒樓、商鋪、坊市，一應俱全。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操著各種口音的修士穿梭其間，好不熱鬧。
趙四一下來就眼睛放光：「我去打探消息！」說完便鑽進了人群。
老周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小子，倒是天生幹這行的料。」
陸塵沒有阻止趙四，而是帶著老周在鎮上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客棧不大，但乾淨整潔，掌柜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修為不高，只有金丹期，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三位客官，住店？」她笑盈盈地迎上來。
陸塵點頭：「三間上房，住到論道大會結束。」
掌柜的報了個數，陸塵付了仙晶，拿著房牌上樓。三間上房在二樓最里側，挨在一起，窗外正對著天玄山脈的主峰。夕陽西斜，將整座山峰染成金紅色，山頂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宮殿，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老周站在窗前，望著那座宮殿，喃喃道：「天玄宗……當年老朽還是化神巔峰時，曾遠遠看過一眼。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來一次。」
陸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座宮殿上，但想的不是天玄宗，而是歸墟之門。那件與歸墟之門有關的上古至寶，就藏在那座宮殿中。他必須想辦法見到它，確認它是否真的能幫他返回下界。
可天玄宗是仙界第一大派，論道大會更是高手如雲，他一個化神中期的散修，如何能接觸到那種級別的寶物？
正想著，門被推開，趙四鑽了進來。他滿臉興奮，壓低聲音道：「打聽到了！」
陸塵和老周同時看向他。
趙四在桌邊坐下，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道：「論道大會三天後開始。這次來的勢力可不少——萬劍仙宗、焚天仙宗、玄冰仙宗都派了長老帶隊，據說還有幾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也來了。天玄宗這次是下了血本，不僅要論道，還要公開一件上古至寶。」
老周眉頭一皺：「什麼至寶？」
趙四搖頭：「具體的打探不到。天玄宗把消息捂得很緊，只知道那東西是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挖出來的，據說跟虛空有關。我聽到一個傳言——」他壓低聲音，「有人說，那東西是上古仙人留下的『歸墟之門』的鑰匙。」
陸塵心中一震。
歸墟之門的鑰匙。
老周的臉色也變了。他看了陸塵一眼，陸塵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趙四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異樣，繼續道：「現在外面都在傳，天玄宗這次是想借著論道大會，找個合適的買家，把東西賣出去。也有人說，他們是想把東西獻給仙界最頂級的那幾位大佬，換取庇護。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陸塵沉吟片刻，問：「論道大會的規矩，知道嗎？」
趙四點頭：「知道。大會分三場——第一場是論道，各方修士登台闡述自己的道，由天玄宗的長老們評判；第二場是鬥法，切磋比試，展示實力；第三場是交易，各方拿出寶物交換。那件上古至寶，據說就是在第三場拿出來。」
陸塵點頭。三場，論道、鬥法、交易。他需要在其中一場脫穎而出，才有機會接觸到那件至寶。
論道，他雖然有斬道真意和青玄真人的傳承，但在仙界頂級修士面前，未必能占得便宜。鬥法，他化神中期的修為，在年輕一輩中算是頂尖，但這次來的還有各宗長老，甚至有隱世的老怪物，硬拼不是明智之舉。交易，他身家有限，拿不出什麼能打動天玄宗的寶物。
他閉目沉思，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老周忽然開口：「宗主，老朽有一策。」
陸塵睜開眼，看向他。
老周道：「論道大會，比的不是修為高低，而是道的深淺。宗主身負斬道真意，又得了青玄真人的傳承，對符道的理解，放眼整個仙界，能比得上您的，屈指可數。與其在鬥法場上與人爭強鬥狠，不如在論道台上一鳴驚人。」
陸塵沉吟。老周說得有理。但論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他需要展示的不是符道的技巧，而是對符道本源的領悟。斬道真意，青玄九符，混沌之力——這些，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我考慮一下。」他說。
趙四和老周對視一眼，沒有多問，各自回房。
夜深了。陸塵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天玄山脈的主峰。月光灑落，將整座山峰照得如同白晝。山頂那座宮殿中，燈火通明，隱約有絲竹之聲傳來——那是天玄宗在宴請先到的客人。
他收回目光，閉目調息。
肩頭銀光一閃，星閃冒出頭來，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金唳蹲在窗外的屋檐下，紫金色的翎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陸塵抬手摸了摸星閃，輕聲道：「別急。會有辦法的。」
三天後，論道大會如期舉行。
天玄山脈主峰之巔，一座巨大的廣場被臨時改造為論道場。廣場中央設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擺放著數十個蒲團，那是給論道者準備的。高台四周，層層疊疊的看台上坐滿了人，粗略一數，不下三千人。其中修為最低的也是元嬰初期，化神期比比皆是，甚至有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端坐在最高處的貴賓席上，周身隱隱有道韻流轉——那是煉虛期的氣息。
陸塵三人坐在看台角落，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趙四縮著脖子，低聲道：「我的媽呀，這麼多大佬……」
老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高台。他的眼中，有回憶，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辰時三刻，鐘聲響起。
一道身影從宮殿中飛出，落在高台上。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身穿紫色道袍，面如冠玉，氣度雍容。他周身氣息如淵如岳，深不可測——化神巔峰。
「諸位道友，貧道天玄宗掌門玄清子，歡迎各位不遠萬里來參加論道大會。」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屆大會，規矩與往屆相同。第一場論道，現在開始。有意上台者，請自便。」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寂靜。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看台上躍起，落在高台上。那是一個白髮老者，氣息渾厚，化神中期。
「老夫萬劍仙宗長老劍無極，拋磚引玉，先來論一論劍道。」
他盤坐在蒲團上，開始講述自己的劍道。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劍，直刺人心。他的道，是殺伐之道，是斬斷一切、無堅不摧的道。台下眾人聽得入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若有所思。
陸塵靜靜聽著，心中暗暗對比。劍無極的劍道，與劍無塵的劍道有幾分相似，但少了幾分劍無塵那種純粹的執著，多了幾分世俗的煙火氣。他的道，很強，但不夠純粹。
劍無極講完，起身抱拳，躍下高台。掌聲稀稀拉拉，不算熱烈，但也無人喝倒彩。
又有幾人上台，有講丹道的，有講陣道的，有講符道的，各有所長，但都沒有讓陸塵眼前一亮的感覺。
直到第七個人上台。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身穿白衣，面覆輕紗，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氣息清冷如霜。她盤坐在蒲團上，開口便道：「我之道，名『忘情』。」
陸塵心中一震。
忘情道。那是玉清璇曾經走過的路。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水：「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忘情者，忘卻不該有的執念，斬斷不該有的牽絆，方能在天道面前，保持一顆通透的心……」
她講得極好，台下不少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陸塵聽著，卻微微皺眉。她的道，與玉清璇當年何其相似。但玉清璇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忘情不是斬斷一切，而是知道什麼該忘，什麼不該忘。這女子，還差一步。
他閉上眼，不再聽。
台上的人一個接一個，有人講得精彩，有人講得平庸，有人講得雲山霧罩，有人講得樸實無華。陸塵始終沒有動。
直到夕陽西斜，鐘聲再次響起。
玄清子站起身，宣布第一日論道結束。
「明日繼續。」
眾人散去。陸塵三人回到客棧，趙四迫不及待地問：「宗主，您怎麼不上台？」
陸塵搖頭。「時機未到。」
老周點頭：「宗主說得對。今日上台的，都是各宗的中堅力量，真正的高手，都還沒出手。明日，才是真正的論道。」
趙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翌日。
論道場比昨日更加熱鬧。看台上座無虛席，連過道里都站滿了人。今日上台的，果然比昨日強了一個檔次。有焚天仙宗的長老論火之道，火焰焚天，燒得高台上的空間都微微扭曲；有玄冰仙宗的長老論冰之道，寒氣四溢，看台上都結了一層薄霜；還有幾位隱世的散修，論的道稀奇古怪，卻暗合天理，引人深思。
陸塵依舊沒有動。
他在等。等一個時機，等一個可以一鳴驚人的時機。
午後，一位煉虛期的老者上台。他沒有自報家門，只是盤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緩緩開口：「老夫之道，名『虛無』。」
話音落下，整座廣場都安靜了。
那老者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卻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他緩緩講述自己的道——虛空之道，是萬物之始，也是萬物之終。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石子，投入聽者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陸塵閉目傾聽，心中暗暗震撼。這老者的道，與老周說的歸墟之門，有幾分相似。虛空，歸墟，混沌——它們之間，或許有著某種聯繫。
老者講完，起身離去。台下掌聲雷動，久久不息。
玄清子站起身，環顧四周。「還有哪位道友願意上台？」
沉默。
陸塵睜開眼，站起身。
「我去。」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電，落在高台上。
三千多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陸塵盤坐在蒲團上，閉上眼。
他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我之道，名『符』。」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浮現。那光芒中，有無數符文在流轉，有星辰在生滅，有混沌在演化。他將自己對符道的全部理解——從下界的符籙之術，到仙界的符道法則，從斬道真意，到青玄九符，從混沌之力，到規則符籙——化作一道又一道符文，在虛空中呈現。
符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鋪滿了整座高台上空。三千修士抬頭仰望，有人震撼，有人沉思，有人恍然大悟。
最後，陸塵抬手，輕輕一握。
所有符文同時碎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睜開眼，目光平靜。
「符者，天地之文也。上達天心，下通地理，中應人靈。符之道，不在形，不在意，而在心。心之所向，符之所成。心若斬道，符必斬之。心若通玄，符必通之。」
他站起身，抱拳行禮。
「獻醜了。」
台下，一片死寂。
片刻後，掌聲如雷。
玄清子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好一個『心之所向，符之所成』。道友年紀輕輕，對符道的理解，已臻化境。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陸塵抱拳：「西域散修，陸塵。」
玄清子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陸塵躍下高台，回到角落。
趙四激動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道：「宗主，您太厲害了！您沒看見，那幾個煉虛期的老怪物，眼睛都直了！」
老周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陸塵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坐著，等著。
等著第三場交易大會。
等著那件與歸墟之門有關的至寶出現。
從中州到西域，以金唳的速度，需要整整十日。這十日裡，陸塵沒有浪費一刻。他盤坐在金唳寬闊的背上，閉目調息，將化神中期的修為一點點打磨得更加圓潤。老周坐在他身後，也在閉目修煉，他的修為恢復得比劉莽等人更快，如今已是化神初期巔峰，距離中期僅一步之遙。趙四則趴在金唳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下方飛速後退的山川河流，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
「這就是中州？靈氣比西域濃了不止一倍！」趙四探出頭去，望著下方那片廣袤的平原。平原上阡陌縱橫，靈田如棋盤般整齊排列，偶爾可見幾座城鎮點綴其間，炊煙裊裊，一派祥和景象。
老周睜開眼，淡淡道：「中州是仙界中心，靈氣自然比西域濃郁。但這裡的勢力也更加複雜，天玄宗、萬劍仙宗、焚天仙宗、玄冰仙宗，四大宗門各據一方，明爭暗鬥了數萬年。我們此行要去的天玄宗，便是中州第一大派，號稱仙界正道之首。」
趙四縮了縮脖子：「聽起來就不好惹。」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陸塵睜開眼，望著前方。遠處，天際線處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山脈，山脈最高峰直入雲霄，即便隔著數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那就是天玄山脈，天玄宗的山門所在。
金唳加速，向那座山脈飛去。
越靠近天玄山脈，空中的修士就越多。有的騎著仙鶴，有的踩著飛劍，有的乘坐華麗的飛舟，個個氣度不凡，修為最低也是元嬰期。陸塵等人的金唳雖然神駿，但在那些華麗的飛舟和成群結隊的仙鶴面前，顯得格外寒酸。
趙四嘀咕道：「咱們是不是太寒磣了點？」
陸塵沒有理會。他讓金唳降落，在距離天玄山脈百里處的小鎮上停了下來。這是天玄宗外圍最大的鎮子，名叫「天玄鎮」，專為接待參加論道大會的各方修士而設。鎮子不大，但五臟俱全，客棧、酒樓、商鋪、坊市，一應俱全。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操著各種口音的修士穿梭其間，好不熱鬧。
趙四一下來就眼睛放光：「我去打探消息！」說完便鑽進了人群。
老周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小子，倒是天生幹這行的料。」
陸塵沒有阻止趙四，而是帶著老周在鎮上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客棧不大，但乾淨整潔，掌柜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修為不高，只有金丹期，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三位客官，住店？」她笑盈盈地迎上來。
陸塵點頭：「三間上房，住到論道大會結束。」
掌柜的報了個數，陸塵付了仙晶，拿著房牌上樓。三間上房在二樓最里側，挨在一起，窗外正對著天玄山脈的主峰。夕陽西斜，將整座山峰染成金紅色，山頂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宮殿，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老周站在窗前，望著那座宮殿，喃喃道：「天玄宗……當年老朽還是化神巔峰時，曾遠遠看過一眼。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來一次。」
陸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座宮殿上，但想的不是天玄宗，而是歸墟之門。那件與歸墟之門有關的上古至寶，就藏在那座宮殿中。他必須想辦法見到它，確認它是否真的能幫他返回下界。
可天玄宗是仙界第一大派，論道大會更是高手如雲，他一個化神中期的散修，如何能接觸到那種級別的寶物？
正想著，門被推開，趙四鑽了進來。他滿臉興奮，壓低聲音道：「打聽到了！」
陸塵和老周同時看向他。
趙四在桌邊坐下，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道：「論道大會三天後開始。這次來的勢力可不少——萬劍仙宗、焚天仙宗、玄冰仙宗都派了長老帶隊，據說還有幾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也來了。天玄宗這次是下了血本，不僅要論道，還要公開一件上古至寶。」
老周眉頭一皺：「什麼至寶？」
趙四搖頭：「具體的打探不到。天玄宗把消息捂得很緊，只知道那東西是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挖出來的，據說跟虛空有關。我聽到一個傳言——」他壓低聲音，「有人說，那東西是上古仙人留下的『歸墟之門』的鑰匙。」
陸塵心中一震。
歸墟之門的鑰匙。
老周的臉色也變了。他看了陸塵一眼，陸塵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趙四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異樣，繼續道：「現在外面都在傳，天玄宗這次是想借著論道大會，找個合適的買家，把東西賣出去。也有人說，他們是想把東西獻給仙界最頂級的那幾位大佬，換取庇護。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陸塵沉吟片刻，問：「論道大會的規矩，知道嗎？」
趙四點頭：「知道。大會分三場——第一場是論道，各方修士登台闡述自己的道，由天玄宗的長老們評判；第二場是鬥法，切磋比試，展示實力；第三場是交易，各方拿出寶物交換。那件上古至寶，據說就是在第三場拿出來。」
陸塵點頭。三場，論道、鬥法、交易。他需要在其中一場脫穎而出，才有機會接觸到那件至寶。
論道，他雖然有斬道真意和青玄真人的傳承，但在仙界頂級修士面前，未必能占得便宜。鬥法，他化神中期的修為，在年輕一輩中算是頂尖，但這次來的還有各宗長老，甚至有隱世的老怪物，硬拼不是明智之舉。交易，他身家有限，拿不出什麼能打動天玄宗的寶物。
他閉目沉思，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老周忽然開口：「宗主，老朽有一策。」
陸塵睜開眼，看向他。
老周道：「論道大會，比的不是修為高低，而是道的深淺。宗主身負斬道真意，又得了青玄真人的傳承，對符道的理解，放眼整個仙界，能比得上您的，屈指可數。與其在鬥法場上與人爭強鬥狠，不如在論道台上一鳴驚人。」
陸塵沉吟。老周說得有理。但論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他需要展示的不是符道的技巧，而是對符道本源的領悟。斬道真意，青玄九符，混沌之力——這些，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我考慮一下。」他說。
趙四和老周對視一眼，沒有多問，各自回房。
夜深了。陸塵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天玄山脈的主峰。月光灑落，將整座山峰照得如同白晝。山頂那座宮殿中，燈火通明，隱約有絲竹之聲傳來——那是天玄宗在宴請先到的客人。
他收回目光，閉目調息。
肩頭銀光一閃，星閃冒出頭來，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金唳蹲在窗外的屋檐下，紫金色的翎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陸塵抬手摸了摸星閃，輕聲道：「別急。會有辦法的。」
三天後，論道大會如期舉行。
天玄山脈主峰之巔，一座巨大的廣場被臨時改造為論道場。廣場中央設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擺放著數十個蒲團，那是給論道者準備的。高台四周，層層疊疊的看台上坐滿了人，粗略一數，不下三千人。其中修為最低的也是元嬰初期，化神期比比皆是，甚至有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端坐在最高處的貴賓席上，周身隱隱有道韻流轉——那是煉虛期的氣息。
陸塵三人坐在看台角落，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趙四縮著脖子，低聲道：「我的媽呀，這麼多大佬……」
老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高台。他的眼中，有回憶，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辰時三刻，鐘聲響起。
一道身影從宮殿中飛出，落在高台上。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身穿紫色道袍，面如冠玉，氣度雍容。他周身氣息如淵如岳，深不可測——化神巔峰。
「諸位道友，貧道天玄宗掌門玄清子，歡迎各位不遠萬里來參加論道大會。」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屆大會，規矩與往屆相同。第一場論道，現在開始。有意上台者，請自便。」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寂靜。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看台上躍起，落在高台上。那是一個白髮老者，氣息渾厚，化神中期。
「老夫萬劍仙宗長老劍無極，拋磚引玉，先來論一論劍道。」
他盤坐在蒲團上，開始講述自己的劍道。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劍，直刺人心。他的道，是殺伐之道，是斬斷一切、無堅不摧的道。台下眾人聽得入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若有所思。
陸塵靜靜聽著，心中暗暗對比。劍無極的劍道，與劍無塵的劍道有幾分相似，但少了幾分劍無塵那種純粹的執著，多了幾分世俗的煙火氣。他的道，很強，但不夠純粹。
劍無極講完，起身抱拳，躍下高台。掌聲稀稀拉拉，不算熱烈，但也無人喝倒彩。
又有幾人上台，有講丹道的，有講陣道的，有講符道的，各有所長，但都沒有讓陸塵眼前一亮的感覺。
直到第七個人上台。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身穿白衣，面覆輕紗，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氣息清冷如霜。她盤坐在蒲團上，開口便道：「我之道，名『忘情』。」
陸塵心中一震。
忘情道。那是玉清璇曾經走過的路。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水：「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忘情者，忘卻不該有的執念，斬斷不該有的牽絆，方能在天道面前，保持一顆通透的心……」
她講得極好，台下不少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陸塵聽著，卻微微皺眉。她的道，與玉清璇當年何其相似。但玉清璇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忘情不是斬斷一切，而是知道什麼該忘，什麼不該忘。這女子，還差一步。
他閉上眼，不再聽。
台上的人一個接一個，有人講得精彩，有人講得平庸，有人講得雲山霧罩，有人講得樸實無華。陸塵始終沒有動。
直到夕陽西斜，鐘聲再次響起。
玄清子站起身，宣布第一日論道結束。
「明日繼續。」
眾人散去。陸塵三人回到客棧，趙四迫不及待地問：「宗主，您怎麼不上台？」
陸塵搖頭。「時機未到。」
老周點頭：「宗主說得對。今日上台的，都是各宗的中堅力量，真正的高手，都還沒出手。明日，才是真正的論道。」
趙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翌日。
論道場比昨日更加熱鬧。看台上座無虛席，連過道里都站滿了人。今日上台的，果然比昨日強了一個檔次。有焚天仙宗的長老論火之道，火焰焚天，燒得高台上的空間都微微扭曲；有玄冰仙宗的長老論冰之道，寒氣四溢，看台上都結了一層薄霜；還有幾位隱世的散修，論的道稀奇古怪，卻暗合天理，引人深思。
陸塵依舊沒有動。
他在等。等一個時機，等一個可以一鳴驚人的時機。
午後，一位煉虛期的老者上台。他沒有自報家門，只是盤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緩緩開口：「老夫之道，名『虛無』。」
話音落下，整座廣場都安靜了。
那老者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卻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他緩緩講述自己的道——虛空之道，是萬物之始，也是萬物之終。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石子，投入聽者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陸塵閉目傾聽，心中暗暗震撼。這老者的道，與老周說的歸墟之門，有幾分相似。虛空，歸墟，混沌——它們之間，或許有著某種聯繫。
老者講完，起身離去。台下掌聲雷動，久久不息。
玄清子站起身，環顧四周。「還有哪位道友願意上台？」
沉默。
陸塵睜開眼，站起身。
「我去。」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電，落在高台上。
三千多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陸塵盤坐在蒲團上，閉上眼。
他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我之道，名『符』。」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浮現。那光芒中，有無數符文在流轉，有星辰在生滅，有混沌在演化。他將自己對符道的全部理解——從下界的符籙之術，到仙界的符道法則，從斬道真意，到青玄九符，從混沌之力，到規則符籙——化作一道又一道符文，在虛空中呈現。
符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鋪滿了整座高台上空。三千修士抬頭仰望，有人震撼，有人沉思，有人恍然大悟。
最後，陸塵抬手，輕輕一握。
所有符文同時碎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睜開眼，目光平靜。
「符者，天地之文也。上達天心，下通地理，中應人靈。符之道，不在形，不在意，而在心。心之所向，符之所成。心若斬道，符必斬之。心若通玄，符必通之。」
他站起身，抱拳行禮。
「獻醜了。」
台下，一片死寂。
片刻後，掌聲如雷。
玄清子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好一個『心之所向，符之所成』。道友年紀輕輕，對符道的理解，已臻化境。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陸塵抱拳：「西域散修，陸塵。」
玄清子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陸塵躍下高台，回到角落。
趙四激動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道：「宗主，您太厲害了！您沒看見，那幾個煉虛期的老怪物，眼睛都直了！」
老周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陸塵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坐著，等著。
等著第三場交易大會。
等著那件與歸墟之門有關的至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