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炭治郎:向我的父親發起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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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快要升起了。

  灶門家旁邊的空地上,挖好了一個小土坑,邊上堆著剛挖出來的濕土。

  炭治郎的身體被仔細地用乾淨的布包著,靜靜躺在坑邊。

  他臉上殘留的血跡已經被媽媽葵枝用發抖的手蘸著雪水,一點一點擦掉了,露出那張熟悉卻又沒有一點生氣的側臉。

  葵枝跪在坑邊,死死咬著嘴唇,攥著炭治郎冰涼的手不肯放開。

  禰豆子緊緊靠在媽媽身邊,眼睛又紅又腫,裡面裝滿了悲傷和茫然。

  竹雄、花子、茂和六太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打懵了,他們縮在一塊兒小聲地抽泣著。

  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悲痛和自責,沉得幾乎讓人站不住。

  「要是我再小心點……要是我反應再快一點……要是我沒讓炭治郎站在那兒……」

  葵枝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閃過昨晚的畫面,每一個念頭都像刀子扎在心口。

  炭十郎一聲不響地站在旁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總是清澈溫和的眼睛,現在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炭十郎身上的傷口只是簡單地處理了一下,也根本沒有想法去處理已經受了傷的內臟。

  他失去了一個兒子,可那個兇手卻逃掉了。

  憤怒、悲痛、無力……各種情緒在這位父親平靜的外表下猛烈地衝撞著。

  「哥哥……」

  禰豆子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哭腔輕輕叫了一聲,好像這樣就能叫醒沉睡的哥哥。

  葵枝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用掉了全身的力氣,才慢慢鬆開了炭治郎的手。

  她知道,到時候了。

  炭十郎默默地走上前,準備把兒子放進那個最後的坑裡。

  然而,就在炭十郎的手快要碰到包著炭治郎的布單時——

  布單下面炭治郎的身體,猛地抽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目光一下子全都盯了過去。

  緊接著,在大家驚訝得幾乎忘了呼吸的注視下,炭治郎那原本殘缺不全的上半身,那被骨鞭幾乎完全打爛的地方,竟然開始肉眼可見地蠕動、生長起來!

  粉紅色的肉芽像活過來的植物,從傷口邊緣拼命鑽出來,互相纏繞在一起。

  肋骨逐漸恢復,肌肉紋路重新生長,破掉的皮膚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平,甚至連那消失的左半邊腦袋,也在讓人頭皮發麻的「咯咯」聲里,重新長出骨頭,填上血肉,再生出皮膚!

  整個過程迅速又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就那麼幾下呼吸的工夫,炭治郎的身體就恢復得跟原來一樣了,皮膚光滑,甚至帶著一種像新生嬰兒一樣的粉白,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幾乎被撕碎的慘樣!

  「啊……!?」

  葵枝下意識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充滿了不敢相信的狂喜和一片茫然的混亂。

  「炭治郎哥哥?!」

  禰豆子和弟弟妹妹們都驚叫出來,小臉上眼淚還沒幹,卻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

  「哥哥……活過來了?」

  竹雄他們也不哭了,傻傻地看著這像神跡一樣的情景。

  難道……難道是神明可憐我們?是父親的祈禱靈驗了?還是炭治郎哥哥生命力太強,創造了奇蹟?

  巨大的驚喜一下子沖走了剛才的悲傷,葵枝差點就要撲上去抱住失而復得的兒子。

  「等等,葵枝!」

  炭十郎阻止了大家的動作。

  他臉上沒有一點高興,只有從未有過的嚴肅和……一絲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了昨晚,那個怪物在受了重傷慌忙逃跑之前,那充滿怨恨和惡意的嘶吼:

  「既然你讓我這麼痛苦……那我也要撕碎你在乎的一切!」

  「你就親眼看著至親化為惡鬼,親自砍下至親的頭顱吧!」

  當時他認為那只是對方的胡言亂語,但現在看來……

  炭十郎的心沉了下去,通透世界的視線集中在兒子剛剛恢復的身體上。

  在炭十郎的「視線」里,炭治郎體內原本屬於人類的,溫和流動著的生命能量和血液,現在正發生著天翻地覆的可怕變化!


  一股狂暴、陰冷、充滿掠奪性的陌生能量正在他的身體裡瘋狂蔓延,取代了原本的生機。

  血液的顏色在他感知中變得暗沉,流動的方式也變得古怪又高效,心臟跳得有力得不像是人……

  炭治郎,不再是人類了。

  現在躺著的炭治郎,生命形態散發出的氣息,和昨晚那個猙獰的怪物……本質上正在變得一樣!

  「炭治郎」閉著眼睛坐了起來。

  「炭治郎哥哥!!」

  禰豆子滿心都是哥哥「活過來」的喜悅,掙開了媽媽下意識阻攔的手,張開胳膊就要朝坑邊正坐起來的炭治郎撲過去,想給他一個劫後餘生的擁抱。

  「禰豆子!別過去!」

  炭十郎瞳孔猛地一縮,一把將小女兒猛地拉回來,緊緊護在自己身後。

  幾乎就在同時——

  「嗬……呃……」

  一聲低沉沙啞,好似野獸喉嚨里滾動的咕嚕聲一般從炭治郎的喉嚨里傳出來,完全沒有他平時溫柔的樣子。

  「炭治郎」慢慢地,用新長出來的胳膊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他慢慢地抬起了頭,露出了原本被頭髮遮住的大半張臉。

  陽光還未從地平線上鑽出,天邊散射而來的微弱亮光,照在他那雙眼睛上——

  那瞳孔不再是溫暖清澈的赫紅色,而是縮成了像野獸一樣的尖尖的豎瞳,而虹膜則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原本屬於人類的溫和與理智,在那雙眼睛裡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飢餓和狂暴!

  「炭治郎……?」

  葵枝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眼前的兒子又熟悉又陌生,那雙眼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哥……哥哥?」禰豆子被父親護在身後,又驚又疑地看著哥哥。

  炭治郎沒有理會她們,其豎瞳慢慢轉動,首先盯住了離得最近,氣息最為強大的——他的父親,炭十郎。

  一種從鬼的本能中帶來的對強大獵鬼人呼吸法氣息的排斥,還有更原始的對「食物」的飢餓感,以及……某種即使動手了,也不會造成嚴重後果的不知哪裡來的直覺驅動著他。

  「吼——!!!」

  一聲充滿野性和暴戾的吼叫從炭治郎喉嚨里爆出來!

  他原本溫和的臉在這一刻扭曲了,嘴巴不自然地咧開,露出變得有點尖的牙齒!

  他猛地從坑裡跳了起來,速度快得不正常,十個手指彎起來,指甲變得又硬又尖,帶著撕開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朝著擋在家人面前的炭十郎抓過去!

  這一下又狠又快,一點不留情,直接衝著要害!

  「炭治郎!不要!!」

  葵枝和孩子們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叫。

  炭十郎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先是痛苦、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片像鐵一樣沉靜的決斷。

  可他握著日輪刀的手卻在發抖。

  剛剛經歷了「死而復生」的長子,現在變成了猙獰的鬼物,朝著自己的父親揮出了致命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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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治郎只覺得自己的意識飄在一片溫暖中。

  很舒服,像冬天最冷的時候,把整個身子泡進熱乎乎的溫泉里一樣。

  水流軟軟地包著他,暖意從四面八方滲進來,趕走了所有的寒冷、疼痛和害怕。

  「嗯?我這是……」

  迷迷糊糊中,炭治郎覺得有點奇怪。

  「我不是……為了保護媽媽和竹雄他們,被那根可怕的骨頭鞭子打中了嗎?好像傷得很重……應該已經死了吧?」

  他試著回想,記憶中的最後一幕是家人都沒事,然後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

  「所以……這裡是死後的地方?天國?」

  炭治郎想著,心裡湧起一陣特別的安寧。

  「原來做了好事,保護了家人,真的可以上天國啊……還這麼暖和……真好。」

  他幾乎要在這片溫暖的包裹里徹底放鬆、睡過去了。

  這樣也不錯,他想,家人平安,而自己去了好地方,也不用下地獄。


  可是這份安寧沒保持多久。

  一絲陰冷像滑溜溜的毒蛇,悄悄纏上了他意識的邊邊。

  炭治郎一個激靈。

  「誰!?誰往我的溫泉里加冷水了?!」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想看看怎麼回事。

  然後,他「看」到了,就在這片本該乾淨溫暖的意識深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很講究,長著黑色微卷頭髮的英俊男人,臉色卻蒼白得不正常。

  他臉上掛著一個讓人特別不舒服的笑容,那笑容看著溫和,眼睛裡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玩味,好像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讓炭治郎寒毛倒豎的是,那個男人正朝他「走」過來,並且慢慢抬起了手,那手上的指甲又尖又長,閃著不祥的冷光!

  一個低沉的聲音,直接響在他的意識里:

  「呵呵呵……多麼頑強的生命力,多麼純粹乾淨的靈魂……在生與死的縫隙里還能保持這麼清楚的意識……」

  那男人伸出尖尖的手指,點向炭治郎的「額頭」,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誘惑:

  「何必就這麼死去呢?變成更長久的存在吧……」

  「丟掉脆弱的人類身份,變成『鬼』……變成我的手下……」

  「你會得到無限的時間,強大的力量……再也不會有痛苦,不會失去……」

  炭治郎腦子嗡的一聲。

  他雖然不明白這個男人話中的具體意思,但這個男人身上冒出來的,和昨晚那個怪物一模一樣的噁心的邪惡氣息,讓他一下子明白了!

  就是這個傢伙!

  是這個邪惡的東西,害得他們家差點完蛋!

  是它讓父親不得不豁出性命去戰鬥!

  現在,這個壞蛋居然還想把自己也變成那種怪物?!

  「打死也不要!!!」

  保護家人的本能和對邪惡天生的厭惡,讓炭治郎的「意識體」爆發出從未有過的憤怒和反抗。

  他根本不管對方是誰,有什麼可怕的本事,在這片屬於他自己的意識地方,他只有一個最直接、最爺們兒的反擊辦法!

  就像平時教訓山里搗亂的野豬一樣!

  「滾開——!!!」

  炭治郎大吼一聲,完全忘了「死」啊「天國」啊這些事,鼓足了全身的勁對準那個掛著討厭笑容的傢伙的額頭!

  他狠狠地結結實實地就是一個頭槌!!!

  「——砰!」

  好像撞上了一塊堅冰,又冷又硬,但炭治郎不管,那一下用上了他「不想變成怪物」、「要保護家人」的決心,力氣十足!

  捲髮男人好像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著溫順的靈魂會突然爆發出這麼粗暴又充滿決心的抵抗。

  那張完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接著就像被攪亂的影子一樣消失,只留下一絲充滿惡意的低笑。

  「唔……!」

  隨著那一記意識里的頭槌,炭治郎感覺自己的整個存在好像被猛地從溫暖的深水裡拉了出來!

  沉重的感覺回來了,冰冷刺骨的空氣衝進鼻子,耳朵里聽到了熟悉的風聲,還有……驚恐的抽氣和哭喊聲?

  「啊咧?」

  炭治郎一點一點掀開了好像有千斤重的眼皮,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然後飛快變得清晰。

  最先看到的,是父親炭十郎的臉。

  但那總是溫和平靜的臉上,現在卻布滿了炭治郎從沒見過的,混合著巨大痛苦和鋼鐵般決心的嚴肅。

  而更讓炭治郎魂都嚇飛的是——

  父親手裡那把日輪刀現在正閃著寒光,刀尖正正地對著自己!

  而且,正用一種快得嚇人的速度,朝著自己的脖子砍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

  極度的驚嚇讓炭治郎一下子發出了變了調的尖叫:

  「父親大人——!!!你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從鬼門關被自己一頭槌撞了回來,也沒意識到自己身體發生了什麼變化。

  他只覺得自己剛剛「醒」過來,世界上最愛自己、自己也最敬愛的父親,居然要拿刀砍自己?!

  這比被骨鞭打中還要可怕一萬倍!!!

  讓那本該砍斷脖子的一刀,變成了擦著炭治郎的耳邊而過,深深扎進了旁邊的樹幹上。

  炭十郎死死盯著兒子寫滿了「爸爸你為什麼要砍我」的委屈臉,還有那雙重新點亮了屬於「炭治郎」熟悉神采的眼睛。

  父子兩人,一個拿著刀,一個癱坐在地上,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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