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孟平的加固方案
陸承洲讓巴托把那四個領主的領地位置和兵力情況列了個清單。巴托說其中一個在東區中部，就在血狼聯盟下一次進攻的必經之路上。如果能把他拉過來，等於在敵人前進路線上多了一個前哨站。
陸承洲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戈隆。
戈隆當時正在鐵斧營地里盯著鐵匠修理他的備用戰斧。他聽完之後把斧頭往地上一杵，斧柄砸出一個淺坑。
「東區中部那個領主，我認識。叫方遠。農耕專精，LV3。膽子不大，種地是把好手，打仗不行。血狼聯盟掃蕩東區的時候他躲在山溝里，靠地形扛過了第一波清剿。北區指揮官死了之後他肯定會慌。你給他遞一根繩子，他大概率會抓住。」戈隆說。
「你能派人去接他嗎？」
「可以。但有個問題。方遠的領地離你的領地大概三十公里，中間有一段是開闊地。如果血狼聯盟的斥候發現有隊伍在轉移，可能會截殺。護送隊伍不能少於五十人。」戈隆想了想，「我讓鐵牙帶五十個掠奪者去。戰鬥力夠應付遭遇戰，速度快。」
「鐵牙在訓練我的民兵。」
「訓練可以停一天。接人更重要。」戈隆站起來，把戰斧背到身後，「而且方遠如果能加入我們，他領地的糧食產出可以讓你的存糧翻一倍。你的領地現在最大的瓶頸就是糧食——養兵需要糧，存糧不夠，兵馬再多也撐不了持久戰。」
「那就接。今天晚上出發。夜行軍不容易被斥候發現。」
戈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鐵牙的護送任務。
陸承洲又去找孟平，讓他在系統終端上給方遠的領地發一條加密消息——通過巴托提供的游商加密頻道。消息內容很短：「我是東區西南角領主。北區已倒，下一個可能是你。鐵斧營地的護送隊今晚出發，如果你願意加入，跟他們走。不願意，當我沒說。」
方遠的回覆在一個小時後到了。回復更短，只有三個字：「我願意。」
巴托在游商頻道上看到這條回復，咧嘴笑了一下，說這就叫用恐懼織網。總盟主在北區展示武力的那一刻，這張網就開始自己編織了。
第十六天凌晨，鐵牙帶著五十個掠奪者出發了。夜行軍，馬蹄包了布，鎧甲外面套了深灰色斗篷。紅外偵查蜂在哨戒模式中給這支隊伍提供了實時前方路況——哪條路有野怪群需要繞行，哪段路有血狼聯盟斥候的活動痕跡需要加速通過。
凌晨三點左右，鐵牙抵達方遠的領地。
方遠已經準備好了。他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打包了——糧食種子、農具圖紙、幾袋還沒碾的麥子、一頭馱牛。領地里還有十幾個領民，全部願意跟他走。核心水晶被他主動解除綁定，領地在他離開的那一刻就變成了廢墟。
鐵牙把方遠和領民護在隊伍中間，原路返回。凌晨五點，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隊伍安全回到了領地。
方遠從馱牛上下來，第一眼看到的是領地門口的石牆、護城河、強化箭塔。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轉頭問陸承洲：「你這裡有多少兵？」
「近三百。包括兩百個掠奪者，六十多個民兵和西境聯盟殘部，還有在建的騎兵隊。」
「糧食夠吃多久？」
「存糧夠所有兵力一個半月。」
方遠聽完之後沉默了大概十秒鐘。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我的糧食種子，在這裡能種嗎？」
孟平在旁邊接過話頭，問方遠種的是什麼品種。方遠說是系統認證的3級速生麥，成熟周期比普通麥子短三分之一，單產高兩成。但需要特殊土壤條件——地下水位高、土壤偏酸性、光照時間每天不少於十小時。
孟平想了想，說領地里有一塊農田區的土壤條件和他說的一樣，是之前引入蓄水池循環水系之後自然形成的地下水浸潤區。光照時間在這裡不是問題——這個世界的光照是恆定循環的，不需要看天吃飯。
方遠蹲下來，用手抓了一把土，在手指間搓了搓，又聞了一下。然後站起來，點了點頭。「能種。給我三天，把土翻了，下了種。最快七天出苗。十五天第一批收成。」
「你需要多少勞動力？」
「五個。要會幹農活的。」
孟平從民兵後備役里調了五個以前在外面幹過農活的人給他。方遠帶著人直接下田了。他幹活的時候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在馬背上縮著脖子的拘謹全沒了，站在田埂上腰板挺得筆直。
陸承洲站在田邊看著方遠翻土。他想起了蘇晴，想起了孟平，想起了沈雨澤。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在他們擅長的領域裡，恐懼會暫時退開。
傍晚，陸承洲繼續練刀。精準劍術的移動攻擊命中率今晚突破了七成五。連擊的平均切換時間壓到了零點三一秒——離零點三秒只差零點零一秒。
零點零一秒。肉眼完全分辨不出來的時間差。但沈雨澤說系統能分辨。系統的判定邏輯是精確到百分之一秒的，零點三秒的標準線過了就是過了，沒過就是沒過。
陸承洲繼續練了幾十次六連擊。最快的兩次都卡在零點三零秒。系統提示音沒有響。說明零點三零秒剛好踩在線上，沒有過。他深呼吸幾次，重新調整後頸到腋下的刀路轉換——那一刀始終是切換時間最長的瓶頸，每次後頸砍完轉到腋下時手腕會多做一個微小的迴旋動作。就是那個迴旋多花了零點零幾秒。
他在木人樁前反覆練這一個單段轉換。從後頸標記點拔刀，橫移刀身，刺入腋下標記點。不練整套連擊，只練這一段。幾十次重複，手腕的迴旋角度越來越小，刀尖的移動軌跡越來越接近直線。然後他重新測了一次完整六連擊。
零點二九秒。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技能《精準劍術》熟練度提升，當前進度11%。連擊切換時間達到標準，解鎖被動效果——連擊暴擊疊加。效果：在連擊過程中每一次後續攻擊的暴擊率在原有基礎上遞增2%。疊加最多五次。」
疊加最多五次，每次遞增百分之二。第六刀的時候暴擊率從百分之十疊加到百分之二十——正好是精準劍術的上限。也就是說，只要打滿六連擊，最後一刀的暴擊率就是滿值。暴擊附帶破甲和暗影衝擊波。
他把夜哭收回刀鞘，把這個信息告訴了沈雨澤。沈雨澤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星號，然後又寫了好幾行字，說這個被動效果把六連擊的價值完全拉滿了——敵人吃第一刀可能不痛不癢，但吃到第六刀就是滿暴擊加破甲加暗影衝擊波。能扛住六刀的人，目前遇到的敵人里應該不存在。
蘇晴的騎兵輕甲樣品通過了民兵隊長的試穿。他穿著全套輕甲上馬跑了一圈，下馬後說肩膀活動完全沒有阻礙，馬上揮刀的角度比穿鐵甲時大了很多。
「馬上揮刀的最大角度是多少？」蘇晴拿著本子站在旁邊問。
民兵隊長在馬上做了一個大幅度的右側橫斬，刀鋒划過的弧度比之前穿鐵甲時多了大概十五度。「這麼多。以前穿鐵甲的時候，肩膀到這裡就卡住了。」他比劃了一下之前的位置，「現在能多轉這麼多。」
蘇晴把數據記下來，說甲片設計有效，肩甲連接處用的皮帶扣結構在馬上活動時能自動調節甲片間隙，不會卡肩膀。但有一個小問題——左側腰腹護帶的皮帶扣磨馬鞍邊緣，需要在那個位置換一個扁平扣。沈雨澤說扁平扣他可以打，今天就能做好。
民兵隊長下馬後沒有馬上離開，站在蘇晴的工作檯前猶豫了一下。然後問能不能在輕甲後背位置加一個武器掛點，專門掛弩。騎兵在馬上打完馬刀衝鋒之後如果想切換到遠程武器，弩比弓箭方便——弩可以單手操作，不需要雙手控弦。而且騎兵不需要自己裝箭——回到隊列後方由步兵幫忙裝填。
蘇晴的眼睛亮了一下，馬上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後背弩掛點的結構草圖。她說這個想法很好，弩掛點可以做在馬鞍側面或者後背甲上，後背甲更穩但拔弩稍慢，馬鞍側面更快但容易顛掉。讓民兵隊長試了兩種方案的動作，最後選了後背甲——騎兵的第一武器是馬刀，弩是副武器，穩比快重要。
陸承洲在旁邊看完了整個過程。民兵隊長以前是沉默寡言的人，只下命令，不參與討論。現在他會主動提裝備改進建議了。這種變化不是訓練場上能教出來的——是對裝備有實際使用經驗之後，開始用腦子打仗了。
第十七天，孟平的石牆加固方案開始施工。
血狼聯盟的攻城器械正在中區趕工。巴托的情報說總盟主手下的建築師至少有三個人，鐵匠更多。普通石牆能擋住步兵衝鋒，但擋不住重型投石機。投石機的單發傷害在五千到八千之間，3級石牆的耐久值是八千六。理論上兩發砸在同一個位置就能砸出一個缺口。
孟平的加固方案是在石牆外側加一道斜向支撐——用從石山上采來的大塊灰岩切成斜面，貼著石牆外壁斜撐到地面。斜撐的角度經過計算，能把投石機砸下來的垂直衝擊力轉化成斜向的分力，一部分力沿著斜撐傳到地面，減少石牆直接承受的衝擊。效果相當於把石牆的有效耐久值提升了三到四成。
施工需要大量石料。孟平讓採石隊停了黑曜石的開採，全部人手轉到灰岩開採。蘇晴的暗抗輕甲需要黑曜石纖維，但石牆加固更緊急。沈雨澤說可以先把之前庫存的黑曜石碎片用完——大概還有幾十單位，夠做五六件輕甲。方遠在邊上聽了，說他的農田水利工程可以先停一天，帶著勞動力去石山幫忙運石料。
「你種地的人幫忙運石頭？」孟平問。
「我在外面的時候，村里修水渠都是全村一起上的。種地的和砌牆的在同一個村子裡，分不了那麼清楚。」方遠把袖子捲起來，「而且這個領地要是被砸破了，我的麥子也活不了。」
方遠帶著五個農活勞動力加入了運石隊。他扛石頭的姿勢和扛麥袋一模一樣——蹲下去，兩手從石頭底部兜住，腰腿一起發力站起來。農活干多了的人搬重物有自己的一套發力方式，不怎麼費肩背，主要靠腿。幾個採石的民兵看了都說他這個姿勢比他們省力。
孟平在石牆外指揮施工。他把斜撐的間距定在三米一個，整個南側石牆需要大約二十個斜撐。石料到位後開始切割斜面。切斜面是個技術活——角度不能有一絲偏差。角度太陡，分力不夠，投石機砸下來還是石牆硬扛。角度太緩，斜撐自己會滑動，等於白做。孟平在建築師終端上算出了最優角度——與地面夾角六十二度。每一塊斜撐石料都按這個角度切割，切完用黏土石灰混合物粘合，外面再箍一道鐵箍加固。
鐵箍是沈雨澤打的。他用回收的破損武器鐵料熔鑄成扁鐵條，燒紅彎成U形，趁熱套在斜撐和石牆的連接處，冷卻後箍得非常緊。
第十七天傍晚，方遠把第一批速生麥的種子下了地。他在農田區邊緣選了一塊地下水位最高的地塊，用從舊領地帶來的速生麥種子撒下去。
沈雨澤用水質檢測石測了地下水，數據顯示PH值在六左右，偏酸性——正好是速生麥喜歡的土壤條件。方遠說這個數據比他在舊領地測的還要好，蓄水池循環水系把地下水浸潤得均勻且穩定，不用額外澆灌。
「這個水系是誰設計的？」方遠問。
「我和孟平。」沈雨澤說，「他算坡度，我算流量。」
「你們一個鐵匠一個建築師，聯手搞出了一個農田水利系統。」方遠蹲在田埂上，「以後你們倆要是合作開農場，可以在外面發財。」
沈雨澤把鐵錘放回鍛造台上，說在這個世界發財沒用，活著才有用。方遠笑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說也對。
......
第十八天上午，紅外偵查蜂在哨戒模式中發現了目標。
不是斥候。是一整支隊伍。
南面十一公里處，一支大約五十人的隊伍正在向北移動。移動速度不快，保持在步兵行軍速度，隊形整齊，不是潰兵。紅外熱源的分布特徵顯示馬匹和人的比例大約一比三——大概十到十五匹馬，其餘是步兵。裝備熱源較強，說明他們穿了金屬甲冑。
血狼聯盟的先鋒部隊。
陸承洲把偵查蜂拉近，切換紅外和視覺雙畫面疊加。視覺畫面里能隱約看到黑旗紅狼頭的旗幟。先鋒隊伍里有三輛輜重車，車上堆著用油布蓋住的貨物——從油布的輪廓判斷，可能是攻城器械的零部件。
「他們終於動了。」孟平站在強化箭塔上，用望遠鏡盯著南邊，「五十人先鋒隊伍。任務是偵查加清障——在大部隊到達之前把前進路上的障礙掃清，同時測試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出擊攔截，他們會往後撤，引我們脫離護城河的防禦圈。如果我們不出擊，他們就會繼續往前進，在合適位置建立前進營地。」
「不攔他們。」陸承洲說，「讓他們建營地。他們的工程兵在明處施工，我的偵查蜂在暗處看。每一個帳篷、每一台攻城器械、每一個指揮所的位置，我都要一清二楚。等他們在營地安穩下來，再趁他們立足未穩打一波夜襲。」
「夜襲需要精銳小隊。規模不能大——大了容易被斥候發現。十到十五人最佳。」戈隆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站在箭塔樓梯口。
「我帶十個人去。」戈隆又說，「掠奪者擅長夜戰。夜襲打完就撤，不求殺傷多少人，只求燒掉他們的輜重車和工程材料。攻城器械的材料被燒了，攻城就得延後。總盟主延期一天，我們就多準備一天。」
「好。夜裡丑時出發，凌晨攻擊。」陸承洲把時間定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在領地坐鎮？」
「領地有孟平在。他可以暫時接管指揮。但夜襲不一樣——我有鷹眼術加夜視護目鏡，可以在黑暗中識別目標優先級。你的掠奪者負責殺人，我負責指路。」陸承洲把夜哭掛在腰間，調整了蘇晴新做的中掛掛帶。拔刀時符文紋路在昏暗的箭塔里閃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轉瞬即逝。
「好。丑時出發。我回營地挑人。」戈隆轉身下去了。
......
丑時。月亮斜在西邊的山脊上，光線昏暗。護城河的水面平靜得像一塊黑色的石板。十一個掠奪者精銳已經在領地南門外列好隊。全部穿深灰色斗篷，黑鐵板甲上抹了泥巴防反光，戰斧刃口塗了一層炭灰——月光下不會有一絲反光。
陸承洲走出來。皮甲外面套了蘇晴今天下午緊急趕製的暗灰色斗篷。斗篷的布料是黑曜石纖維混紡的，有一定暗抗屬性，更重要的是顏色和夜色完全融為一體。蘇晴在斗篷邊緣加了細鐵砂配重，跑動時不會飄起來發出聲響。
夜哭掛在腰間。後背背了沈雨澤的2級強化弩，配十支淬毒箭。左前臂扣著戈隆給的臂盾。護腰板在皮甲內層貼緊後腰——上次被捅的位置。
「出發。」戈隆低聲下令。十一個掠奪者同時邁步。腳步極輕，黑鐵板甲在低速移動時居然沒有發出金屬碰撞聲——戈隆說他們用浸了油的皮繩在甲片連接處塞了墊層，專門為了夜戰做的消音處理。
隊伍沿護城河外側的暗渠堤岸往南走。紅外偵查蜂在空中提供前方路況。先鋒部隊的營地在領地以南九公里處紮下了——比白天的位置又近了將近兩公里。三個小時前紮營時，孟平在箭塔上全程盯完了他們的工程進度。三輛輜重車停在營地中央，工程材料已經卸下來了，堆在帳篷旁邊。十幾匹馬拴在營地邊緣的臨時馬樁上。
陸承洲在夜視護目鏡里看著前方。九公里的路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掠奪者的體能比普通人類強了不止一檔，全程急行軍速度但沒有一個人喘粗氣。凌晨寅時三刻，隊伍摸到了敵人營地外圍。
先鋒營地的防禦比預期鬆散。營地周圍沒有拒馬，沒有哨塔，只安排了三個哨兵——一個在營地北面，一個在東南角，一個在輜重車旁邊。哨兵穿著鐵甲但頭盔沒扣，槍靠在肩上，正打著哈欠。他們把這片區域當成血狼聯盟的勢力範圍，以為沒有人敢來襲擊。
陸承洲在夜視護目鏡里把三個哨兵的位置全部標了出來。然後對戈隆打了個手勢——先摸掉哨兵，再燒輜重。戈隆點頭，朝身後三個掠奪者各做了幾個手勢。三個人分三個方向無聲無息地摸過去。
輜重車旁邊的哨兵最先被解決。掠奪者從背後靠近，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的短刀從後頸捅進去。哨兵掙扎了不到兩秒就癱軟了。掠奪者把他輕輕放倒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另外兩個哨兵也在差不多同一時間被解決。
營地陷入完全不設防的狀態。陸承洲和戈隆帶著剩下的人摸進營地中央。三輛輜重車上的油布掀開，下面是攻城器械的零部件——加固過的撞錘頭、投石機的扭力臂、幾捆攻城梯的組件。材料旁邊堆著幾十桶黑色的粘稠液體，是石脂油。他們要用石脂油做攻城火彈。
「用他們自己的油燒他們自己的材料。」陸承洲壓低聲音。
掠奪者們把石脂油桶撬開，把油潑在輜重車和材料堆上，動作極快。戈隆從腰間摸出火石。火石擦了三下，火星濺在浸透石脂油的木料上，火焰瞬間炸開。橙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個營地，輜重車和材料堆在高溫下開始變形崩塌。攻城器械的零部件被烈火吞噬，發出噼啪的斷裂聲。
「走！」戈隆下令。
陸承洲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戈隆。
戈隆當時正在鐵斧營地里盯著鐵匠修理他的備用戰斧。他聽完之後把斧頭往地上一杵，斧柄砸出一個淺坑。
「東區中部那個領主，我認識。叫方遠。農耕專精，LV3。膽子不大，種地是把好手，打仗不行。血狼聯盟掃蕩東區的時候他躲在山溝里，靠地形扛過了第一波清剿。北區指揮官死了之後他肯定會慌。你給他遞一根繩子，他大概率會抓住。」戈隆說。
「你能派人去接他嗎？」
「可以。但有個問題。方遠的領地離你的領地大概三十公里，中間有一段是開闊地。如果血狼聯盟的斥候發現有隊伍在轉移，可能會截殺。護送隊伍不能少於五十人。」戈隆想了想，「我讓鐵牙帶五十個掠奪者去。戰鬥力夠應付遭遇戰，速度快。」
「鐵牙在訓練我的民兵。」
「訓練可以停一天。接人更重要。」戈隆站起來，把戰斧背到身後，「而且方遠如果能加入我們，他領地的糧食產出可以讓你的存糧翻一倍。你的領地現在最大的瓶頸就是糧食——養兵需要糧，存糧不夠，兵馬再多也撐不了持久戰。」
「那就接。今天晚上出發。夜行軍不容易被斥候發現。」
戈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鐵牙的護送任務。
陸承洲又去找孟平，讓他在系統終端上給方遠的領地發一條加密消息——通過巴托提供的游商加密頻道。消息內容很短：「我是東區西南角領主。北區已倒，下一個可能是你。鐵斧營地的護送隊今晚出發，如果你願意加入，跟他們走。不願意，當我沒說。」
方遠的回覆在一個小時後到了。回復更短，只有三個字：「我願意。」
巴托在游商頻道上看到這條回復，咧嘴笑了一下，說這就叫用恐懼織網。總盟主在北區展示武力的那一刻，這張網就開始自己編織了。
第十六天凌晨，鐵牙帶著五十個掠奪者出發了。夜行軍，馬蹄包了布，鎧甲外面套了深灰色斗篷。紅外偵查蜂在哨戒模式中給這支隊伍提供了實時前方路況——哪條路有野怪群需要繞行，哪段路有血狼聯盟斥候的活動痕跡需要加速通過。
凌晨三點左右，鐵牙抵達方遠的領地。
方遠已經準備好了。他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打包了——糧食種子、農具圖紙、幾袋還沒碾的麥子、一頭馱牛。領地里還有十幾個領民，全部願意跟他走。核心水晶被他主動解除綁定，領地在他離開的那一刻就變成了廢墟。
鐵牙把方遠和領民護在隊伍中間，原路返回。凌晨五點，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隊伍安全回到了領地。
方遠從馱牛上下來，第一眼看到的是領地門口的石牆、護城河、強化箭塔。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轉頭問陸承洲：「你這裡有多少兵？」
「近三百。包括兩百個掠奪者，六十多個民兵和西境聯盟殘部，還有在建的騎兵隊。」
「糧食夠吃多久？」
「存糧夠所有兵力一個半月。」
方遠聽完之後沉默了大概十秒鐘。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我的糧食種子，在這裡能種嗎？」
孟平在旁邊接過話頭，問方遠種的是什麼品種。方遠說是系統認證的3級速生麥，成熟周期比普通麥子短三分之一，單產高兩成。但需要特殊土壤條件——地下水位高、土壤偏酸性、光照時間每天不少於十小時。
孟平想了想，說領地里有一塊農田區的土壤條件和他說的一樣，是之前引入蓄水池循環水系之後自然形成的地下水浸潤區。光照時間在這裡不是問題——這個世界的光照是恆定循環的，不需要看天吃飯。
方遠蹲下來，用手抓了一把土，在手指間搓了搓，又聞了一下。然後站起來，點了點頭。「能種。給我三天，把土翻了，下了種。最快七天出苗。十五天第一批收成。」
「你需要多少勞動力？」
「五個。要會幹農活的。」
孟平從民兵後備役里調了五個以前在外面幹過農活的人給他。方遠帶著人直接下田了。他幹活的時候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在馬背上縮著脖子的拘謹全沒了，站在田埂上腰板挺得筆直。
陸承洲站在田邊看著方遠翻土。他想起了蘇晴，想起了孟平，想起了沈雨澤。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在他們擅長的領域裡，恐懼會暫時退開。
傍晚，陸承洲繼續練刀。精準劍術的移動攻擊命中率今晚突破了七成五。連擊的平均切換時間壓到了零點三一秒——離零點三秒只差零點零一秒。
零點零一秒。肉眼完全分辨不出來的時間差。但沈雨澤說系統能分辨。系統的判定邏輯是精確到百分之一秒的，零點三秒的標準線過了就是過了，沒過就是沒過。
陸承洲繼續練了幾十次六連擊。最快的兩次都卡在零點三零秒。系統提示音沒有響。說明零點三零秒剛好踩在線上，沒有過。他深呼吸幾次，重新調整後頸到腋下的刀路轉換——那一刀始終是切換時間最長的瓶頸，每次後頸砍完轉到腋下時手腕會多做一個微小的迴旋動作。就是那個迴旋多花了零點零幾秒。
他在木人樁前反覆練這一個單段轉換。從後頸標記點拔刀，橫移刀身，刺入腋下標記點。不練整套連擊，只練這一段。幾十次重複，手腕的迴旋角度越來越小，刀尖的移動軌跡越來越接近直線。然後他重新測了一次完整六連擊。
零點二九秒。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技能《精準劍術》熟練度提升，當前進度11%。連擊切換時間達到標準，解鎖被動效果——連擊暴擊疊加。效果：在連擊過程中每一次後續攻擊的暴擊率在原有基礎上遞增2%。疊加最多五次。」
疊加最多五次，每次遞增百分之二。第六刀的時候暴擊率從百分之十疊加到百分之二十——正好是精準劍術的上限。也就是說，只要打滿六連擊，最後一刀的暴擊率就是滿值。暴擊附帶破甲和暗影衝擊波。
他把夜哭收回刀鞘，把這個信息告訴了沈雨澤。沈雨澤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星號，然後又寫了好幾行字，說這個被動效果把六連擊的價值完全拉滿了——敵人吃第一刀可能不痛不癢，但吃到第六刀就是滿暴擊加破甲加暗影衝擊波。能扛住六刀的人，目前遇到的敵人里應該不存在。
蘇晴的騎兵輕甲樣品通過了民兵隊長的試穿。他穿著全套輕甲上馬跑了一圈，下馬後說肩膀活動完全沒有阻礙，馬上揮刀的角度比穿鐵甲時大了很多。
「馬上揮刀的最大角度是多少？」蘇晴拿著本子站在旁邊問。
民兵隊長在馬上做了一個大幅度的右側橫斬，刀鋒划過的弧度比之前穿鐵甲時多了大概十五度。「這麼多。以前穿鐵甲的時候，肩膀到這裡就卡住了。」他比劃了一下之前的位置，「現在能多轉這麼多。」
蘇晴把數據記下來，說甲片設計有效，肩甲連接處用的皮帶扣結構在馬上活動時能自動調節甲片間隙，不會卡肩膀。但有一個小問題——左側腰腹護帶的皮帶扣磨馬鞍邊緣，需要在那個位置換一個扁平扣。沈雨澤說扁平扣他可以打，今天就能做好。
民兵隊長下馬後沒有馬上離開，站在蘇晴的工作檯前猶豫了一下。然後問能不能在輕甲後背位置加一個武器掛點，專門掛弩。騎兵在馬上打完馬刀衝鋒之後如果想切換到遠程武器，弩比弓箭方便——弩可以單手操作，不需要雙手控弦。而且騎兵不需要自己裝箭——回到隊列後方由步兵幫忙裝填。
蘇晴的眼睛亮了一下，馬上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後背弩掛點的結構草圖。她說這個想法很好，弩掛點可以做在馬鞍側面或者後背甲上，後背甲更穩但拔弩稍慢，馬鞍側面更快但容易顛掉。讓民兵隊長試了兩種方案的動作，最後選了後背甲——騎兵的第一武器是馬刀，弩是副武器，穩比快重要。
陸承洲在旁邊看完了整個過程。民兵隊長以前是沉默寡言的人，只下命令，不參與討論。現在他會主動提裝備改進建議了。這種變化不是訓練場上能教出來的——是對裝備有實際使用經驗之後，開始用腦子打仗了。
第十七天，孟平的石牆加固方案開始施工。
血狼聯盟的攻城器械正在中區趕工。巴托的情報說總盟主手下的建築師至少有三個人，鐵匠更多。普通石牆能擋住步兵衝鋒，但擋不住重型投石機。投石機的單發傷害在五千到八千之間，3級石牆的耐久值是八千六。理論上兩發砸在同一個位置就能砸出一個缺口。
孟平的加固方案是在石牆外側加一道斜向支撐——用從石山上采來的大塊灰岩切成斜面，貼著石牆外壁斜撐到地面。斜撐的角度經過計算，能把投石機砸下來的垂直衝擊力轉化成斜向的分力，一部分力沿著斜撐傳到地面，減少石牆直接承受的衝擊。效果相當於把石牆的有效耐久值提升了三到四成。
施工需要大量石料。孟平讓採石隊停了黑曜石的開採，全部人手轉到灰岩開採。蘇晴的暗抗輕甲需要黑曜石纖維，但石牆加固更緊急。沈雨澤說可以先把之前庫存的黑曜石碎片用完——大概還有幾十單位，夠做五六件輕甲。方遠在邊上聽了，說他的農田水利工程可以先停一天，帶著勞動力去石山幫忙運石料。
「你種地的人幫忙運石頭？」孟平問。
「我在外面的時候，村里修水渠都是全村一起上的。種地的和砌牆的在同一個村子裡，分不了那麼清楚。」方遠把袖子捲起來，「而且這個領地要是被砸破了，我的麥子也活不了。」
方遠帶著五個農活勞動力加入了運石隊。他扛石頭的姿勢和扛麥袋一模一樣——蹲下去，兩手從石頭底部兜住，腰腿一起發力站起來。農活干多了的人搬重物有自己的一套發力方式，不怎麼費肩背，主要靠腿。幾個採石的民兵看了都說他這個姿勢比他們省力。
孟平在石牆外指揮施工。他把斜撐的間距定在三米一個，整個南側石牆需要大約二十個斜撐。石料到位後開始切割斜面。切斜面是個技術活——角度不能有一絲偏差。角度太陡，分力不夠，投石機砸下來還是石牆硬扛。角度太緩，斜撐自己會滑動，等於白做。孟平在建築師終端上算出了最優角度——與地面夾角六十二度。每一塊斜撐石料都按這個角度切割，切完用黏土石灰混合物粘合，外面再箍一道鐵箍加固。
鐵箍是沈雨澤打的。他用回收的破損武器鐵料熔鑄成扁鐵條，燒紅彎成U形，趁熱套在斜撐和石牆的連接處，冷卻後箍得非常緊。
第十七天傍晚，方遠把第一批速生麥的種子下了地。他在農田區邊緣選了一塊地下水位最高的地塊，用從舊領地帶來的速生麥種子撒下去。
沈雨澤用水質檢測石測了地下水，數據顯示PH值在六左右，偏酸性——正好是速生麥喜歡的土壤條件。方遠說這個數據比他在舊領地測的還要好，蓄水池循環水系把地下水浸潤得均勻且穩定，不用額外澆灌。
「這個水系是誰設計的？」方遠問。
「我和孟平。」沈雨澤說，「他算坡度，我算流量。」
「你們一個鐵匠一個建築師，聯手搞出了一個農田水利系統。」方遠蹲在田埂上，「以後你們倆要是合作開農場，可以在外面發財。」
沈雨澤把鐵錘放回鍛造台上，說在這個世界發財沒用，活著才有用。方遠笑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說也對。
......
第十八天上午，紅外偵查蜂在哨戒模式中發現了目標。
不是斥候。是一整支隊伍。
南面十一公里處，一支大約五十人的隊伍正在向北移動。移動速度不快，保持在步兵行軍速度，隊形整齊，不是潰兵。紅外熱源的分布特徵顯示馬匹和人的比例大約一比三——大概十到十五匹馬，其餘是步兵。裝備熱源較強，說明他們穿了金屬甲冑。
血狼聯盟的先鋒部隊。
陸承洲把偵查蜂拉近，切換紅外和視覺雙畫面疊加。視覺畫面里能隱約看到黑旗紅狼頭的旗幟。先鋒隊伍里有三輛輜重車，車上堆著用油布蓋住的貨物——從油布的輪廓判斷，可能是攻城器械的零部件。
「他們終於動了。」孟平站在強化箭塔上，用望遠鏡盯著南邊，「五十人先鋒隊伍。任務是偵查加清障——在大部隊到達之前把前進路上的障礙掃清，同時測試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出擊攔截，他們會往後撤，引我們脫離護城河的防禦圈。如果我們不出擊，他們就會繼續往前進，在合適位置建立前進營地。」
「不攔他們。」陸承洲說，「讓他們建營地。他們的工程兵在明處施工，我的偵查蜂在暗處看。每一個帳篷、每一台攻城器械、每一個指揮所的位置，我都要一清二楚。等他們在營地安穩下來，再趁他們立足未穩打一波夜襲。」
「夜襲需要精銳小隊。規模不能大——大了容易被斥候發現。十到十五人最佳。」戈隆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站在箭塔樓梯口。
「我帶十個人去。」戈隆又說，「掠奪者擅長夜戰。夜襲打完就撤，不求殺傷多少人，只求燒掉他們的輜重車和工程材料。攻城器械的材料被燒了，攻城就得延後。總盟主延期一天，我們就多準備一天。」
「好。夜裡丑時出發，凌晨攻擊。」陸承洲把時間定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在領地坐鎮？」
「領地有孟平在。他可以暫時接管指揮。但夜襲不一樣——我有鷹眼術加夜視護目鏡，可以在黑暗中識別目標優先級。你的掠奪者負責殺人，我負責指路。」陸承洲把夜哭掛在腰間，調整了蘇晴新做的中掛掛帶。拔刀時符文紋路在昏暗的箭塔里閃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轉瞬即逝。
「好。丑時出發。我回營地挑人。」戈隆轉身下去了。
......
丑時。月亮斜在西邊的山脊上，光線昏暗。護城河的水面平靜得像一塊黑色的石板。十一個掠奪者精銳已經在領地南門外列好隊。全部穿深灰色斗篷，黑鐵板甲上抹了泥巴防反光，戰斧刃口塗了一層炭灰——月光下不會有一絲反光。
陸承洲走出來。皮甲外面套了蘇晴今天下午緊急趕製的暗灰色斗篷。斗篷的布料是黑曜石纖維混紡的，有一定暗抗屬性，更重要的是顏色和夜色完全融為一體。蘇晴在斗篷邊緣加了細鐵砂配重，跑動時不會飄起來發出聲響。
夜哭掛在腰間。後背背了沈雨澤的2級強化弩，配十支淬毒箭。左前臂扣著戈隆給的臂盾。護腰板在皮甲內層貼緊後腰——上次被捅的位置。
「出發。」戈隆低聲下令。十一個掠奪者同時邁步。腳步極輕，黑鐵板甲在低速移動時居然沒有發出金屬碰撞聲——戈隆說他們用浸了油的皮繩在甲片連接處塞了墊層，專門為了夜戰做的消音處理。
隊伍沿護城河外側的暗渠堤岸往南走。紅外偵查蜂在空中提供前方路況。先鋒部隊的營地在領地以南九公里處紮下了——比白天的位置又近了將近兩公里。三個小時前紮營時，孟平在箭塔上全程盯完了他們的工程進度。三輛輜重車停在營地中央，工程材料已經卸下來了，堆在帳篷旁邊。十幾匹馬拴在營地邊緣的臨時馬樁上。
陸承洲在夜視護目鏡里看著前方。九公里的路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掠奪者的體能比普通人類強了不止一檔，全程急行軍速度但沒有一個人喘粗氣。凌晨寅時三刻，隊伍摸到了敵人營地外圍。
先鋒營地的防禦比預期鬆散。營地周圍沒有拒馬，沒有哨塔，只安排了三個哨兵——一個在營地北面，一個在東南角，一個在輜重車旁邊。哨兵穿著鐵甲但頭盔沒扣，槍靠在肩上，正打著哈欠。他們把這片區域當成血狼聯盟的勢力範圍，以為沒有人敢來襲擊。
陸承洲在夜視護目鏡里把三個哨兵的位置全部標了出來。然後對戈隆打了個手勢——先摸掉哨兵，再燒輜重。戈隆點頭，朝身後三個掠奪者各做了幾個手勢。三個人分三個方向無聲無息地摸過去。
輜重車旁邊的哨兵最先被解決。掠奪者從背後靠近，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的短刀從後頸捅進去。哨兵掙扎了不到兩秒就癱軟了。掠奪者把他輕輕放倒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另外兩個哨兵也在差不多同一時間被解決。
營地陷入完全不設防的狀態。陸承洲和戈隆帶著剩下的人摸進營地中央。三輛輜重車上的油布掀開，下面是攻城器械的零部件——加固過的撞錘頭、投石機的扭力臂、幾捆攻城梯的組件。材料旁邊堆著幾十桶黑色的粘稠液體，是石脂油。他們要用石脂油做攻城火彈。
「用他們自己的油燒他們自己的材料。」陸承洲壓低聲音。
掠奪者們把石脂油桶撬開，把油潑在輜重車和材料堆上，動作極快。戈隆從腰間摸出火石。火石擦了三下，火星濺在浸透石脂油的木料上，火焰瞬間炸開。橙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個營地，輜重車和材料堆在高溫下開始變形崩塌。攻城器械的零部件被烈火吞噬，發出噼啪的斷裂聲。
「走！」戈隆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