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盾戰士
熱源的移動軌跡顯示對方在逐步靠近——斥候膽子變大了，從二十公里外的安全距離逐步壓縮到十五公里以內。
孟平在系統終端上把紅外預警的靈敏度調高了一檔，把觸發閾值從「移動熱源持續三分鐘」改成「持續一分鐘」。觸發更頻繁會增加誤報率——野豬和鹿也會觸發警報。但總比漏過一個斥候強。
騎兵訓練場的日常訓練已經交給了民兵隊長負責。鐵牙走之前留了一份訓練大綱，上面寫著每天的科目和強度。今天的基礎科目是馬上平衡——不拿武器，只騎馬，在馬背上做左右轉體、前傾後仰、單手持韁。這些動作看起來和戰鬥無關，但練的是騎兵在馬上活動身體的能力。
蘇晴在訓練場邊支了一個臨時的工作檯，挨個給民兵測量身體數據，已經量完了十二個人。她的工作效率比預期的快。測完一個數據當場畫紙樣草圖，等全部測完之後再回工作間統一裁剪。騎兵輕甲的第一批紙樣已經在昨天晚上裁好了，用的是系統商城買的野牛皮，韌性比普通皮革高出不少。黑曜石纖維夾層需要和沈雨澤協調——纖維的製作工藝需要在鍛造坊的高溫爐里完成初步熔煉，然後由蘇晴在常溫下紡織。兩人約好今天下午一起調試纖維的細度參數。
下午，陸承洲繼續精準劍術的移動攻擊訓練。
沈雨澤今天在人形靶周圍擺了幾個木箱和石墩，模擬戰場上的障礙物地形。移動路線不能只繞圈子，要穿過障礙物之間的縫隙，在穿過縫隙的一瞬間攻擊。這是模擬真實的戰場走位——在戰場上，你和敵人之間永遠隔著東西。屍體、碎石、斷裂的武器、倒下的旗幟。能利用障礙物做掩護的同時出刀，才能在混亂的近身戰中活下來。
訓練開始不到十分鐘，陸承洲的小腿就撞在木箱角上，磕出一道血印。他沒有停，繼續在障礙物間穿梭。出刀命中率比昨天更差——穿過障礙縫隙的時候身體重心還沒有恢復平衡就要拔刀攻擊，刀尖晃動幅度比昨天大得多。沈雨澤沒有降低難度，反而加快了喊標記點的節奏。
「咽喉！」
刀尖從木箱後面探出去，刺在人形靶的鎖骨位置。偏了。
「心臟！」
穿過兩個石墩之間的窄縫，擰腰出刀。刀尖戳在心臟標記點的邊緣——差一點就偏了。陸承洲沒有時間慶幸，因為沈雨澤已經喊出了下一個標記點。
「左眼！」
從石墩後面繞出來，上坡，刀往上挑。刀尖從人形靶的太陽穴划過去，離左眼還有三厘米。連續的高難度移動讓他的呼吸節奏完全亂了，出刀吐氣收刀吸氣的規律被急促的喘息打破。呼吸一亂，刀就穩不住。
「停。」沈雨澤合上本子，「呼吸亂了。休息五分鐘。調整好了再繼續。」
陸承洲坐在木箱上，把夜哭橫在膝蓋上。小腿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這不是影響動作的主因。主因是障礙物之間的移動節奏——他還沒有找到穿過窄縫和出刀之間的步伐銜接規律。穿過窄縫時身體會本能地縮一下，縮完再出刀已經慢了。應該在縮的一瞬間同時拔刀，身體的收縮動作和拔刀動作合併成一個動作。
五分鐘到了。他站起來，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把拔刀的時機提前了。在穿過窄縫之前就把刀拔出半截，身體穿過窄縫的一瞬間刀鋒已經在空中畫弧線。命中率立刻上來了——連續五次移動攻擊，四次命中標記點。
沈雨澤在記錄本上畫了個圈。
「你找到了——移動中拔刀的最佳時機不是在障礙物後面。是在穿過障礙物之前。」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的東西記不牢。自己找到的東西不會忘。」沈雨澤站起來，「今天就到這裡。晚上繼續連擊訓練。」
陸承洲走到訓練場邊，發現蘇晴已經把刀鞘掛帶做好了。掛帶用雙層牛皮縫合，內側襯了一層軟羊皮防止磨刀鞘，鐵扣是沈雨澤打的，表面做了一層啞光處理防止反光。他把掛帶扣在腰帶上，調整到中掛位置——刀柄在腰和胸口之間。拔刀試了幾次，手感確實比低掛快，而且刀身不會磕到手臂。
「拔刀速度大概快了零點三秒。」蘇晴說，「零點三秒在近身戰里是一刀的距離。別人剛握住刀柄，你的刀鋒已經到他面前了。」
「零點三秒。你怎麼算出來的？」
「人體工程學裡有一個數據叫『手到目標的最小時間路徑』。低掛位置從握柄到拔刀出鞘，手需要移動大約四十厘米。中掛縮短到三十厘米。十厘米的距離差，對應大概零點三秒。不算天賦加成，單純的幾何距離和人體平均反應速度的比值。」
「你以前在服裝設計公司，到底負責什麼？」
「技術部。專門做運動服裝的人體工學設計。」蘇晴把軟尺收起來，「跑步服、騎行服、戶外裝備。所有的設計核心都是一件事——讓身體在運動的時候受到的服裝阻力最小。裁縫職業把這套知識平移過來，給穿盔甲的人做同樣的事。盔甲也是衣服，只是比普通衣服硬。」
陸承洲把夜哭掛好，在空地上來回走了幾圈，反覆拔刀。掛帶的位置確實舒服，而且刀鞘不會在走路時晃來晃去拍大腿。他對蘇晴點了點頭。
傍晚，陸承洲繼續連擊訓練。六個標記點的連續攻擊，切換時間的上限是零點三秒。今晚的第一次計時是零點四二秒。比昨天快了不到零點零二秒。他練了整整一個小時，幾十次六連擊。最快一次零點三一秒，最慢一次零點四五秒。平均零點三七秒。離零點三秒的標準線還差零點零七秒。零點零七秒，肉眼幾乎分辨不出來，但這是暴擊率和生存率的差距。
系統提示音在訓練結束時響起。
「技能《精準劍術》熟練度提升，當前進度4%。」
又漲了兩個點。沈雨澤說得對——熟練度的漲幅和訓練強度掛鉤。昨天的基礎訓練漲了兩個點，今天的障礙物移動訓練難度翻倍，但漲幅還是兩個點。系統認可的不是訓練時長，是訓練中克服的難度增量。維持昨天的難度只能漲一個點甚至零點五，加大難度才能維持漲幅。
......
第十三天上午，巴托托人送來了一批新的暗毒箭和顯影之塵。付貨的是他的游商同伴——一個騎著小毛驢的少年，看起來不超過十五歲，但說話做事已經很老練。少年說巴托本人去了北區邊境，說北區指揮官最近有異動，他要去那邊盯情報。陸承洲把積分付清，少年騎著小毛驢走了。
下午，鐵牙帶著掠奪者老兵準時來訓練場繼續民兵的對抗訓練。這一次民兵的表現比三天前明顯好了很多。十八個民兵在馬上揮刀的手腕角度全部糾正過來了，對抗中沒有人再因為握刀姿勢不對被震掉武器。第一輪衝鋒落馬三個，第二輪兩個，第三輪一個，第四輪零——十一個完成基礎訓練的民兵全部扛過了三輪衝鋒。其中四個人能完成有效的馬上反擊。
鐵牙看完對抗結果，在訓練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交給民兵隊長。
「下階段——馬上弓箭訓練。」
「民兵也要學騎射？」民兵隊長問。
「騎兵不會射箭，等於只有一半戰鬥力。」鐵牙把木刀插回馬鞍側面的武器槽里，「但騎射比馬上揮刀難十倍。你們需要好的騎射教官。我不擅長弓箭。找別人。」
陸承洲想到了姜晚。姜晚是武術教練的女兒，弓刀雙修。她的弓箭水平在灰石峽谷之戰里已經證明過了——能在峽谷的風速條件下命中移動中的騎兵。但姜晚還在西境，下次見面不知道要等多久。
「在找到騎射教官之前，先練馬上揮刀的精進。」陸承洲對民兵們說。
鐵牙點頭贊同。
......
傍晚，沈雨澤和蘇晴合作的第一批黑曜石纖維夾層樣品出爐了。
沈雨澤負責黑曜石的熔煉和拉絲——把黑曜石在高溫爐里加熱到半熔融狀態，用特製的拉絲模具拉出直徑不到零點一毫米的纖維。這種纖維的強度接近系統商城賣的高強度絲線，自帶微量暗屬性抗性。
蘇晴負責把纖維紡成布料。她把黑曜石纖維和普通棉線按三比一的比例混紡，織出來的布料保持了棉布的柔軟度和透氣性，同時增加了暗抗屬性。布料在染色池裡染了深灰色，顏色和暗影行者的皮膚很接近——蘇晴說這是故意選的，深灰色在夜間作戰時天然具有隱蔽效果。
第一件全黑曜石纖維夾層的騎兵輕甲樣品在傍晚完成了。蘇晴把成品套在木人身上展示——前胸一片、後背一片、肩甲兩片、腰腹護帶一條，全部用皮帶扣連接。總重量不到四公斤。普通鐵甲的重量是十五到二十公斤，這件輕甲只有鐵甲的四分之一。
陸承洲用夜哭在甲片上輕輕劃了一刀。刀鋒在皮面上留下一道淺痕，沒有完全切開——黑曜石纖維在皮革夾層里形成了一層網狀結構，刀鋒切進去之後被纖維層絆住了。雖然沒有鐵甲的防禦力那麼強，但擋普通匕首和箭矢足夠了。關鍵是輕。騎兵穿上這件甲，馬的負擔少了很多，速度能更快，持久力能更長。
沈雨澤把甲片拿到鍛造坊門口的檢測台上做了個簡單的暗抗測試。他用一塊暗影碎片在甲面上劃了幾下。暗灰色的腐蝕痕跡在普通皮革上會迅速擴散，但在黑曜石纖維夾層上擴散得很慢，面積也只有正常皮革上的三分之一不到。
「打暗影行者的時候穿這個，被匕首劃到不會中毒。」沈雨澤把檢測結果記在本子上，「全套十八件，蘇晴一個人做需要七天。我晚上加完班幫她做金屬扣件和皮帶扣，能縮短到五天。」
「優先做給已經能完成馬上反擊的那四個人。」陸承洲說，「再給民兵隊長也做一件。其他人按訓練進度排序。」
蘇晴點頭。
陸承洲回到訓練空地。精準劍術的移動攻擊訓練命中率今晚達到了七成，比昨天提了將近十個百分點。連擊的平均切換時間壓縮到了零點三三秒，離零點三秒還剩零點零三秒。系統提示音在訓練結束時響起。
「技能《精準劍術》熟練度提升，當前進度6%。」
又漲了兩個點。他在記錄本上把今天的訓練數據全部記下來。命中率曲線是一條緩慢上升的斜線，從第一天的五成出頭到今天的七成，斜線的角度不大但穩定。繼續維持這個訓練強度，五天內應該能突破八成五。
......
第十四天，紅外預警系統在凌晨觸發了一次高級別警報。
警報位置在領地正南偏西，距離九公里。熱源數量不是一個，是三個。三個熱源以間隔大約二十米的距離緩慢移動，移動方向是領地。移動模式不是野怪——野怪不會排成間距均勻的橫隊搜索前進。三個熱源在距離領地八公里的位置停住了，在那裡停留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掉頭返回南方。
這是血狼聯盟的斥候小組。不是單人偵察，是小組協同作業。三個人分工——一個畫地圖，一個觀察記錄，一個警戒。他們在八公里處停留的二十分鐘，足夠用系統商城賣的遠距離觀測道具記錄下領地箭塔的位置和火力覆蓋範圍。孟平把這個信息匯報給陸承洲的時候，把紅外預警的監控畫面回放了一遍。畫面里三個亮黃色的光點排成一排，緩緩移動到八公里處停下。
「他們越來越近了。從二十公里到十六公里，再到十公里，現在是八公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孟平指著畫面上三個光點，「而且是白天來的。紅外預警在白天也能工作，但效果不如夜間。他們可能是利用了白天的高溫背景噪音來掩蓋自己的熱源特徵。」
「八公里能看清什麼？」陸承洲問。
「用系統商城的高倍觀測鏡，八公里能看清箭塔的層數、護城河的寬度、石牆的大致高度，甚至能數清楚巡邏民兵的人數。」孟平在系統終端上調出觀測鏡的性能參數，「如果他們有3級觀測鏡——血狼聯盟肯定買得起——八公里的觀測精度是能分辨單兵裝備的程度。」
陸承洲看著畫面上的三個光點。他們在八公里處停了二十分鐘才走，足夠把領地的外部防線畫得一清二楚。下一次他們可能會再靠近一公里。再下一次再靠近一公里。
「能不能在領地上空搞一個長期懸浮的偵查蜂，固定位置一直盯一個方向？」
孟平想了一下，在系統終端上翻到偵查蜂的詳細參數頁面。
「普通偵查蜂不能懸停超過十分鐘。但3級偵查蜂巢的紅外偵查蜂有一個『哨戒模式』——設定一條巡邏航線，偵查蜂自動在航線上來回飛，飛行半徑內可以做到不間斷監控。只要把航線設定在領地以南十公里的位置，任何從南邊靠近的目標都會在進入航線監控範圍時被探測到。但需要每天換電池——紅外偵查蜂在哨戒模式下耗電量增加，續航從三小時降到兩小時。需要兩隻蜂交替輪換。」
「設。兩隻紅外蜂全部調到哨戒模式，航線交叉重疊覆蓋南面十到十二公里的扇形區域。第三隻留著機動。」
孟平調完參數後說，下一次血狼聯盟的斥候再來，他會在他們到達十公里處就發現他們。而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這會讓斥候送回總部的報告裡多一個判斷誤差——他們會寫上「偵查過程中未發現異常反應」，而實際上領地全程都在看著他們。總盟主會以為自己收集到了完整的情報，但其實每個數據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這種信息不對等，在戰場上就是主動權。
......
第十五天，巴托回來了。
花花綠綠的頭巾換了一條新的，小鬍子上還是沾著精靈果酒的紫色酒漬。但他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笑嘻嘻的樣子。眉頭是皺的，眼睛裡有血絲。
巴托跳下馬直接走進小屋，從皮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攤在桌上。羊皮紙上畫著北區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兵力調動。
「北區指揮官敗了。」
陸承洲把油燈調亮，仔細看著地圖上的標註。北區指揮官的領地被攻破了，不是總盟主的主力部隊打下來的，是總盟主從南區調來的援兵加上中區親衛隊連夜突襲的結果。北區指揮官在突圍時被自己手下的副官出賣，撤退路線被提前泄露。親衛隊在一條山路上設伏，北區指揮官和他的親衛隊全部戰死。六百老兵散了一大半，剩下的被收編。
「總盟主用了什麼戰術？」
「聲東擊西。他之前一直在北區邊界製造佯攻的假象，讓北區指揮官以為主力在邊界對峙。實際上南區的援兵繞了遠路，從北區後方摸進去的。」
「北區指揮官把全部防禦兵力擺在前門，後院是空的。」巴托的手指在羊皮紙上畫了一條彎曲的弧線，「而且總盟主在北區指揮官手下的副官里安插了眼線。不是臨時收買——是早就安排好的。那個副官在北區指揮官脫離聯盟之前就已經是總盟主的人了。」
「韓素的傷好了嗎？」
「好了。她的鼻子被姜晚撞塌，系統商城的高級治療藥水修復軟骨組織需要大概十天。現在應該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北區戰事一結束，她大概率會被派回西線重新對付姜晚，或者直接被調來東線對付你。」巴托頓了一下，「而且有個更壞的消息。」
「東區指揮官的空缺被填補了。總盟主從中區提拔了一個新的東區指揮官，不是玩家領主，是系統招募的精英戰鬥單位，名字叫『鐵棘』。職業是盾戰士，LV6。盾戰士是防禦專精的戰鬥職業，專門克制弩箭和能量箭矢。」
孟平在旁邊聽到「盾戰士」三個字，猛地把頭抬起來。
「盾戰士的塔盾能擋住強化箭塔的能量箭矢。一面3級塔盾的耐久值大約在兩萬左右，強化箭塔一發能量箭矢的傷害是兩千出頭。一面盾能扛十發。如果鐵棘帶著塔盾方陣衝鋒，我們的箭塔火力會被他一個人吃掉大半。」
「鐵棘帶了多少人？」
「不清楚。但按血狼聯盟的慣例，戰區指揮官至少統轄三百到五百人的直屬部隊。」巴托把羊皮紙折起來收回去，「加上韓素可能被調過來協同作戰，還有總盟主的攻城器械也快造好了。
......
巴托帶來的消息在陸承洲腦子裡轉了整整一夜。
北區指揮官死了。不是死在正面戰場上，是死在背叛里。副官是總盟主的人，撤退路線被提前泄露，親衛隊在狹窄的山路上設伏。一個LV5狂戰士，帶著六百老兵，不是被打敗的，是被從內部拆散的。
這說明總盟主不只是能忍。他還能在敵人身邊埋釘子，一埋就是幾十天，埋到最關鍵的時刻才引爆。
現在北區的兵力被收編了一部分，南區的援兵已經騰出手來，韓素的傷好了，東區新指揮官鐵棘是LV6盾戰士。四條線正在往同一個方向收攏。
但巴托還說了另一件事——總盟主把北區指揮官的人頭掛在了中區主城的城門上。不是系統自動回收的那種消失，是用防腐藥水泡過之後釘在城門上的。他要讓所有能看到的人知道，背叛血狼聯盟的下場。
這招的效果和巴托預想的相反。巴托說，北區消息傳開後，至少有四個中立的領主私下聯繫了游商網絡，問能不能和東區那個打死了東區指揮官的領主搭上線。總盟主展示武力的同時，也展示了恐懼。恐懼會讓人屈服，也會讓人找靠山。
孟平在系統終端上把紅外預警的靈敏度調高了一檔，把觸發閾值從「移動熱源持續三分鐘」改成「持續一分鐘」。觸發更頻繁會增加誤報率——野豬和鹿也會觸發警報。但總比漏過一個斥候強。
騎兵訓練場的日常訓練已經交給了民兵隊長負責。鐵牙走之前留了一份訓練大綱，上面寫著每天的科目和強度。今天的基礎科目是馬上平衡——不拿武器，只騎馬，在馬背上做左右轉體、前傾後仰、單手持韁。這些動作看起來和戰鬥無關，但練的是騎兵在馬上活動身體的能力。
蘇晴在訓練場邊支了一個臨時的工作檯，挨個給民兵測量身體數據，已經量完了十二個人。她的工作效率比預期的快。測完一個數據當場畫紙樣草圖，等全部測完之後再回工作間統一裁剪。騎兵輕甲的第一批紙樣已經在昨天晚上裁好了，用的是系統商城買的野牛皮，韌性比普通皮革高出不少。黑曜石纖維夾層需要和沈雨澤協調——纖維的製作工藝需要在鍛造坊的高溫爐里完成初步熔煉，然後由蘇晴在常溫下紡織。兩人約好今天下午一起調試纖維的細度參數。
下午，陸承洲繼續精準劍術的移動攻擊訓練。
沈雨澤今天在人形靶周圍擺了幾個木箱和石墩，模擬戰場上的障礙物地形。移動路線不能只繞圈子，要穿過障礙物之間的縫隙，在穿過縫隙的一瞬間攻擊。這是模擬真實的戰場走位——在戰場上，你和敵人之間永遠隔著東西。屍體、碎石、斷裂的武器、倒下的旗幟。能利用障礙物做掩護的同時出刀，才能在混亂的近身戰中活下來。
訓練開始不到十分鐘，陸承洲的小腿就撞在木箱角上，磕出一道血印。他沒有停，繼續在障礙物間穿梭。出刀命中率比昨天更差——穿過障礙縫隙的時候身體重心還沒有恢復平衡就要拔刀攻擊，刀尖晃動幅度比昨天大得多。沈雨澤沒有降低難度，反而加快了喊標記點的節奏。
「咽喉！」
刀尖從木箱後面探出去，刺在人形靶的鎖骨位置。偏了。
「心臟！」
穿過兩個石墩之間的窄縫，擰腰出刀。刀尖戳在心臟標記點的邊緣——差一點就偏了。陸承洲沒有時間慶幸，因為沈雨澤已經喊出了下一個標記點。
「左眼！」
從石墩後面繞出來，上坡，刀往上挑。刀尖從人形靶的太陽穴划過去，離左眼還有三厘米。連續的高難度移動讓他的呼吸節奏完全亂了，出刀吐氣收刀吸氣的規律被急促的喘息打破。呼吸一亂，刀就穩不住。
「停。」沈雨澤合上本子，「呼吸亂了。休息五分鐘。調整好了再繼續。」
陸承洲坐在木箱上，把夜哭橫在膝蓋上。小腿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這不是影響動作的主因。主因是障礙物之間的移動節奏——他還沒有找到穿過窄縫和出刀之間的步伐銜接規律。穿過窄縫時身體會本能地縮一下，縮完再出刀已經慢了。應該在縮的一瞬間同時拔刀，身體的收縮動作和拔刀動作合併成一個動作。
五分鐘到了。他站起來，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把拔刀的時機提前了。在穿過窄縫之前就把刀拔出半截，身體穿過窄縫的一瞬間刀鋒已經在空中畫弧線。命中率立刻上來了——連續五次移動攻擊，四次命中標記點。
沈雨澤在記錄本上畫了個圈。
「你找到了——移動中拔刀的最佳時機不是在障礙物後面。是在穿過障礙物之前。」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的東西記不牢。自己找到的東西不會忘。」沈雨澤站起來，「今天就到這裡。晚上繼續連擊訓練。」
陸承洲走到訓練場邊，發現蘇晴已經把刀鞘掛帶做好了。掛帶用雙層牛皮縫合，內側襯了一層軟羊皮防止磨刀鞘，鐵扣是沈雨澤打的，表面做了一層啞光處理防止反光。他把掛帶扣在腰帶上，調整到中掛位置——刀柄在腰和胸口之間。拔刀試了幾次，手感確實比低掛快，而且刀身不會磕到手臂。
「拔刀速度大概快了零點三秒。」蘇晴說，「零點三秒在近身戰里是一刀的距離。別人剛握住刀柄，你的刀鋒已經到他面前了。」
「零點三秒。你怎麼算出來的？」
「人體工程學裡有一個數據叫『手到目標的最小時間路徑』。低掛位置從握柄到拔刀出鞘，手需要移動大約四十厘米。中掛縮短到三十厘米。十厘米的距離差，對應大概零點三秒。不算天賦加成，單純的幾何距離和人體平均反應速度的比值。」
「你以前在服裝設計公司，到底負責什麼？」
「技術部。專門做運動服裝的人體工學設計。」蘇晴把軟尺收起來，「跑步服、騎行服、戶外裝備。所有的設計核心都是一件事——讓身體在運動的時候受到的服裝阻力最小。裁縫職業把這套知識平移過來，給穿盔甲的人做同樣的事。盔甲也是衣服，只是比普通衣服硬。」
陸承洲把夜哭掛好，在空地上來回走了幾圈，反覆拔刀。掛帶的位置確實舒服，而且刀鞘不會在走路時晃來晃去拍大腿。他對蘇晴點了點頭。
傍晚，陸承洲繼續連擊訓練。六個標記點的連續攻擊，切換時間的上限是零點三秒。今晚的第一次計時是零點四二秒。比昨天快了不到零點零二秒。他練了整整一個小時，幾十次六連擊。最快一次零點三一秒，最慢一次零點四五秒。平均零點三七秒。離零點三秒的標準線還差零點零七秒。零點零七秒，肉眼幾乎分辨不出來，但這是暴擊率和生存率的差距。
系統提示音在訓練結束時響起。
「技能《精準劍術》熟練度提升，當前進度4%。」
又漲了兩個點。沈雨澤說得對——熟練度的漲幅和訓練強度掛鉤。昨天的基礎訓練漲了兩個點，今天的障礙物移動訓練難度翻倍，但漲幅還是兩個點。系統認可的不是訓練時長，是訓練中克服的難度增量。維持昨天的難度只能漲一個點甚至零點五，加大難度才能維持漲幅。
......
第十三天上午，巴托托人送來了一批新的暗毒箭和顯影之塵。付貨的是他的游商同伴——一個騎著小毛驢的少年，看起來不超過十五歲，但說話做事已經很老練。少年說巴托本人去了北區邊境，說北區指揮官最近有異動，他要去那邊盯情報。陸承洲把積分付清，少年騎著小毛驢走了。
下午，鐵牙帶著掠奪者老兵準時來訓練場繼續民兵的對抗訓練。這一次民兵的表現比三天前明顯好了很多。十八個民兵在馬上揮刀的手腕角度全部糾正過來了，對抗中沒有人再因為握刀姿勢不對被震掉武器。第一輪衝鋒落馬三個，第二輪兩個，第三輪一個，第四輪零——十一個完成基礎訓練的民兵全部扛過了三輪衝鋒。其中四個人能完成有效的馬上反擊。
鐵牙看完對抗結果，在訓練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交給民兵隊長。
「下階段——馬上弓箭訓練。」
「民兵也要學騎射？」民兵隊長問。
「騎兵不會射箭，等於只有一半戰鬥力。」鐵牙把木刀插回馬鞍側面的武器槽里，「但騎射比馬上揮刀難十倍。你們需要好的騎射教官。我不擅長弓箭。找別人。」
陸承洲想到了姜晚。姜晚是武術教練的女兒，弓刀雙修。她的弓箭水平在灰石峽谷之戰里已經證明過了——能在峽谷的風速條件下命中移動中的騎兵。但姜晚還在西境，下次見面不知道要等多久。
「在找到騎射教官之前，先練馬上揮刀的精進。」陸承洲對民兵們說。
鐵牙點頭贊同。
......
傍晚，沈雨澤和蘇晴合作的第一批黑曜石纖維夾層樣品出爐了。
沈雨澤負責黑曜石的熔煉和拉絲——把黑曜石在高溫爐里加熱到半熔融狀態，用特製的拉絲模具拉出直徑不到零點一毫米的纖維。這種纖維的強度接近系統商城賣的高強度絲線，自帶微量暗屬性抗性。
蘇晴負責把纖維紡成布料。她把黑曜石纖維和普通棉線按三比一的比例混紡，織出來的布料保持了棉布的柔軟度和透氣性，同時增加了暗抗屬性。布料在染色池裡染了深灰色，顏色和暗影行者的皮膚很接近——蘇晴說這是故意選的，深灰色在夜間作戰時天然具有隱蔽效果。
第一件全黑曜石纖維夾層的騎兵輕甲樣品在傍晚完成了。蘇晴把成品套在木人身上展示——前胸一片、後背一片、肩甲兩片、腰腹護帶一條，全部用皮帶扣連接。總重量不到四公斤。普通鐵甲的重量是十五到二十公斤，這件輕甲只有鐵甲的四分之一。
陸承洲用夜哭在甲片上輕輕劃了一刀。刀鋒在皮面上留下一道淺痕，沒有完全切開——黑曜石纖維在皮革夾層里形成了一層網狀結構，刀鋒切進去之後被纖維層絆住了。雖然沒有鐵甲的防禦力那麼強，但擋普通匕首和箭矢足夠了。關鍵是輕。騎兵穿上這件甲，馬的負擔少了很多，速度能更快，持久力能更長。
沈雨澤把甲片拿到鍛造坊門口的檢測台上做了個簡單的暗抗測試。他用一塊暗影碎片在甲面上劃了幾下。暗灰色的腐蝕痕跡在普通皮革上會迅速擴散，但在黑曜石纖維夾層上擴散得很慢，面積也只有正常皮革上的三分之一不到。
「打暗影行者的時候穿這個，被匕首劃到不會中毒。」沈雨澤把檢測結果記在本子上，「全套十八件，蘇晴一個人做需要七天。我晚上加完班幫她做金屬扣件和皮帶扣，能縮短到五天。」
「優先做給已經能完成馬上反擊的那四個人。」陸承洲說，「再給民兵隊長也做一件。其他人按訓練進度排序。」
蘇晴點頭。
陸承洲回到訓練空地。精準劍術的移動攻擊訓練命中率今晚達到了七成，比昨天提了將近十個百分點。連擊的平均切換時間壓縮到了零點三三秒，離零點三秒還剩零點零三秒。系統提示音在訓練結束時響起。
「技能《精準劍術》熟練度提升，當前進度6%。」
又漲了兩個點。他在記錄本上把今天的訓練數據全部記下來。命中率曲線是一條緩慢上升的斜線，從第一天的五成出頭到今天的七成，斜線的角度不大但穩定。繼續維持這個訓練強度，五天內應該能突破八成五。
......
第十四天，紅外預警系統在凌晨觸發了一次高級別警報。
警報位置在領地正南偏西，距離九公里。熱源數量不是一個，是三個。三個熱源以間隔大約二十米的距離緩慢移動，移動方向是領地。移動模式不是野怪——野怪不會排成間距均勻的橫隊搜索前進。三個熱源在距離領地八公里的位置停住了，在那裡停留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掉頭返回南方。
這是血狼聯盟的斥候小組。不是單人偵察，是小組協同作業。三個人分工——一個畫地圖，一個觀察記錄，一個警戒。他們在八公里處停留的二十分鐘，足夠用系統商城賣的遠距離觀測道具記錄下領地箭塔的位置和火力覆蓋範圍。孟平把這個信息匯報給陸承洲的時候，把紅外預警的監控畫面回放了一遍。畫面里三個亮黃色的光點排成一排，緩緩移動到八公里處停下。
「他們越來越近了。從二十公里到十六公里，再到十公里，現在是八公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孟平指著畫面上三個光點，「而且是白天來的。紅外預警在白天也能工作，但效果不如夜間。他們可能是利用了白天的高溫背景噪音來掩蓋自己的熱源特徵。」
「八公里能看清什麼？」陸承洲問。
「用系統商城的高倍觀測鏡，八公里能看清箭塔的層數、護城河的寬度、石牆的大致高度，甚至能數清楚巡邏民兵的人數。」孟平在系統終端上調出觀測鏡的性能參數，「如果他們有3級觀測鏡——血狼聯盟肯定買得起——八公里的觀測精度是能分辨單兵裝備的程度。」
陸承洲看著畫面上的三個光點。他們在八公里處停了二十分鐘才走，足夠把領地的外部防線畫得一清二楚。下一次他們可能會再靠近一公里。再下一次再靠近一公里。
「能不能在領地上空搞一個長期懸浮的偵查蜂，固定位置一直盯一個方向？」
孟平想了一下，在系統終端上翻到偵查蜂的詳細參數頁面。
「普通偵查蜂不能懸停超過十分鐘。但3級偵查蜂巢的紅外偵查蜂有一個『哨戒模式』——設定一條巡邏航線，偵查蜂自動在航線上來回飛，飛行半徑內可以做到不間斷監控。只要把航線設定在領地以南十公里的位置，任何從南邊靠近的目標都會在進入航線監控範圍時被探測到。但需要每天換電池——紅外偵查蜂在哨戒模式下耗電量增加，續航從三小時降到兩小時。需要兩隻蜂交替輪換。」
「設。兩隻紅外蜂全部調到哨戒模式，航線交叉重疊覆蓋南面十到十二公里的扇形區域。第三隻留著機動。」
孟平調完參數後說，下一次血狼聯盟的斥候再來，他會在他們到達十公里處就發現他們。而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這會讓斥候送回總部的報告裡多一個判斷誤差——他們會寫上「偵查過程中未發現異常反應」，而實際上領地全程都在看著他們。總盟主會以為自己收集到了完整的情報，但其實每個數據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這種信息不對等，在戰場上就是主動權。
......
第十五天，巴托回來了。
花花綠綠的頭巾換了一條新的，小鬍子上還是沾著精靈果酒的紫色酒漬。但他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笑嘻嘻的樣子。眉頭是皺的，眼睛裡有血絲。
巴托跳下馬直接走進小屋，從皮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攤在桌上。羊皮紙上畫著北區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兵力調動。
「北區指揮官敗了。」
陸承洲把油燈調亮，仔細看著地圖上的標註。北區指揮官的領地被攻破了，不是總盟主的主力部隊打下來的，是總盟主從南區調來的援兵加上中區親衛隊連夜突襲的結果。北區指揮官在突圍時被自己手下的副官出賣，撤退路線被提前泄露。親衛隊在一條山路上設伏，北區指揮官和他的親衛隊全部戰死。六百老兵散了一大半，剩下的被收編。
「總盟主用了什麼戰術？」
「聲東擊西。他之前一直在北區邊界製造佯攻的假象，讓北區指揮官以為主力在邊界對峙。實際上南區的援兵繞了遠路，從北區後方摸進去的。」
「北區指揮官把全部防禦兵力擺在前門，後院是空的。」巴托的手指在羊皮紙上畫了一條彎曲的弧線，「而且總盟主在北區指揮官手下的副官里安插了眼線。不是臨時收買——是早就安排好的。那個副官在北區指揮官脫離聯盟之前就已經是總盟主的人了。」
「韓素的傷好了嗎？」
「好了。她的鼻子被姜晚撞塌，系統商城的高級治療藥水修復軟骨組織需要大概十天。現在應該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北區戰事一結束，她大概率會被派回西線重新對付姜晚，或者直接被調來東線對付你。」巴托頓了一下，「而且有個更壞的消息。」
「東區指揮官的空缺被填補了。總盟主從中區提拔了一個新的東區指揮官，不是玩家領主，是系統招募的精英戰鬥單位，名字叫『鐵棘』。職業是盾戰士，LV6。盾戰士是防禦專精的戰鬥職業，專門克制弩箭和能量箭矢。」
孟平在旁邊聽到「盾戰士」三個字，猛地把頭抬起來。
「盾戰士的塔盾能擋住強化箭塔的能量箭矢。一面3級塔盾的耐久值大約在兩萬左右，強化箭塔一發能量箭矢的傷害是兩千出頭。一面盾能扛十發。如果鐵棘帶著塔盾方陣衝鋒，我們的箭塔火力會被他一個人吃掉大半。」
「鐵棘帶了多少人？」
「不清楚。但按血狼聯盟的慣例，戰區指揮官至少統轄三百到五百人的直屬部隊。」巴托把羊皮紙折起來收回去，「加上韓素可能被調過來協同作戰，還有總盟主的攻城器械也快造好了。
......
巴托帶來的消息在陸承洲腦子裡轉了整整一夜。
北區指揮官死了。不是死在正面戰場上，是死在背叛里。副官是總盟主的人，撤退路線被提前泄露，親衛隊在狹窄的山路上設伏。一個LV5狂戰士，帶著六百老兵，不是被打敗的，是被從內部拆散的。
這說明總盟主不只是能忍。他還能在敵人身邊埋釘子，一埋就是幾十天，埋到最關鍵的時刻才引爆。
現在北區的兵力被收編了一部分，南區的援兵已經騰出手來，韓素的傷好了，東區新指揮官鐵棘是LV6盾戰士。四條線正在往同一個方向收攏。
但巴托還說了另一件事——總盟主把北區指揮官的人頭掛在了中區主城的城門上。不是系統自動回收的那種消失，是用防腐藥水泡過之後釘在城門上的。他要讓所有能看到的人知道，背叛血狼聯盟的下場。
這招的效果和巴托預想的相反。巴托說，北區消息傳開後，至少有四個中立的領主私下聯繫了游商網絡，問能不能和東區那個打死了東區指揮官的領主搭上線。總盟主展示武力的同時，也展示了恐懼。恐懼會讓人屈服，也會讓人找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