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暗紫色的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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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很安詳。但陸承洲知道,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他走到北側高地,站在精英守衛者身邊,眺望著北方。十五公里外,那個摧毀了血狼聯盟前哨站的勢力正在休整、打掃戰場、補充資源。而十五公里外的這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領主正在計劃著如何從這場風暴中活下來。

  「我們能贏嗎?」陸承洲問。他不是在問精英守衛者,而是在問自己。

  精英守衛者沒有回答。他不能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沒有人知道答案。在這個領主競技場裡,勝負從來不是註定的,而是靠每一個決策、每一次行動、每一滴汗水甚至每一滴鮮血換來的。

  陸承洲轉身走下高地,回到小屋,坐在地圖前。

  他拿起碳棒,在地圖的最上方用力寫下了一行字:

  「鐵斧營地。下一個目標。做好準備。」

  字跡很深,幾乎穿透了羊皮紙。

  窗外,暗紫色的穹頂上,那些星點光斑緩慢地移動著,像無數隻冷漠的眼睛,注視著這片大地上發生的一切。

  ........

  接下來的兩天,陸承洲幾乎沒有合眼。

  鐵斧營地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像一塊懸在頭頂的巨石,隨時可能落下。但恐懼沒有讓他癱瘓,反而讓他的思維變得更加鋒利。每一個決策都經過反覆推敲,每一份資源都精打細算,每一分鐘都被利用到極致。

  第一天,他完成了第三座箭塔的建造。

  這是他從鐵斧營地摧毀血狼聯盟前哨站的行動中吸取的教訓——那座前哨站有三座箭塔,但它們是孤立布置的,彼此之間沒有形成有效的交叉火力網。鐵斧營地的部隊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將箭塔逐一擊破。如果那三座箭塔能夠互相支援,也許能撐得更久一些,給守軍爭取到更多的反應時間。

  他的三座箭塔不是孤立的。第一座在北側高地,控制著整個領地的制高點;第二座在東側資源帶,保護著資源採集的核心區域;第三座在西側,目前還是一座臨時建築——他的資源不夠建永久箭塔了,只能用臨時箭塔填補空缺。三座箭塔的位置經過精心計算,每一座都在另外兩座的射程覆蓋範圍內,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的火力網。任何一座箭塔受到攻擊,另外兩座都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這是他從城市規劃中的「鄰里單元」理論借鑑來的思路——每一個單元都有自己的核心設施,但單元之間通過路網和公共空間相互連接,形成一個大整體的有機組成部分。用在防禦體系上,每一座箭塔都是一個防禦單元,三座箭塔通過火力覆蓋範圍的疊加,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防禦網絡。

  第二天,他訓練了五個新的民兵。

  兵營在領地等級歸零期間無法訓練新單位,但他在第二天下午領地等級恢復了正常——比系統預計的四十八小時提前了將近六個小時。他不知道為什麼提前了,也許是因為核心水晶的能量恢復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也許是因為他做了一些系統認可的事情(比如成功擊退了掠奪者、收服了附庸領主),加速了冷卻過程。不管原因是什麼,結果只有一個:他可以訓練新的戰鬥單位了。

  他用僅剩的資源訓練了五個民兵,花費了木材100、糧食100、金幣50。五個民兵從兵營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總兵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八個永久民兵(原本兩個加上新訓練的五個,再加上民兵隊長,他一直沒有把民兵隊長算在常規兵力里,因為他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五個限時守衛者,一個限時精英守衛者。總計十四個戰鬥單位,加上三座箭塔的防禦火力,他的領地終於有了一點「不是軟柿子」的樣子。

  但沈雨澤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十四個戰鬥單位,三座箭塔。」沈雨澤拿著他做的那張兵力對比表,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鐵斧營地有一百多個戰鬥單位,至少五個精英頭目,兩個LV3勇士,一個未知的高級單位。兵力對比是七比一。我們的勝率……無限接近於零。」

  「我知道。」陸承洲說,「所以我不打算硬拼。」

  沈雨澤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陸承洲沒有解釋,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一個不需要和鐵斧營地正面硬碰硬的方案。這個方案還很粗糙,很多細節需要填充,但大方向是清晰的:他不能讓鐵斧營地成為他的敵人,至少現在不能。

  他要讓他們成為他的盟友。或者更準確地說,他要讓他們覺得他是盟友。

  這個想法在旁人看來可能很瘋狂——和掠奪者結盟?那些在夜裡襲擊領主、掠奪資源、摧毀領地的怪物?但陸承洲在看到鐵斧營地摧毀血狼聯盟前哨站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在這個競技場裡,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掠奪者不是瘋子,他們是有組織的勢力,有自己的目標和邏輯。只要你了解他們的邏輯,你就能找到和他們共存甚至合作的方式。


  鐵斧營地的邏輯是什麼?南下擴張。他們想要的是通道、資源和無阻礙的通行權。血狼聯盟的前哨站擋了他們的路,所以他們摧毀了它。他陸承洲的領地也擋了他們的路,但如果他主動讓開呢?如果他能給鐵斧營地提供比摧毀他的領地更有價值的東西呢?

  第三天上午,他再次離開了領地。

  這一次,他不是去偵察,而是去談判。

  他帶了精英守衛者和兩個民兵,但沒有帶任何武器。精英守衛者把巨劍留在了領地,只帶了一把短劍藏在袍子下面。兩個民兵把長矛換成了短棍,看起來更像隨從而不是戰士。這是陸承洲刻意營造的「非威脅性」形象——他們是來談事情的,不是來打架的。

  鐵斧營地距離他的領地十五公里,他們用了將近三個小時才抵達。不是因為他們走得慢,而是因為陸承洲在路上不停地停下來,觀察地形,記錄數據,為他的談判方案收集更多的信息。他需要知道鐵斧營地周圍的環境、他們的巡邏路線、他們的作息規律。這些信息在談判中可能用不上,但如果談判失敗,它們就會成為他保命的關鍵。

  鐵斧營地比上一次偵察時更加壯觀了。

  那些原本散亂的棚屋被整齊的木柵欄圍了起來,形成了一個規模宏大的營寨。營寨的大門朝南開,門口站著四個LV1掠奪者嘍囉,全副武裝,目光警惕。營寨裡面,各種建築鱗次櫛比——兵營、倉庫、鐵匠鋪、箭塔,甚至還有一座看起來像是祭壇的建築,頂部燃燒著一團暗紅色的火焰,在紫紅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眼。

  那團火焰讓陸承洲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火焰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太強烈了,隔著幾百米都能感受到一種壓迫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系統給出了一個簡短的標註:「掠奪者祭壇——未知功能。」

  陸承洲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大步走向營寨的大門。

  四個掠奪者嘍囉立刻舉起了武器,發出低沉的威脅聲。精英守衛者上前一步,用掠奪者的語言和他們交涉了幾句——這是他作為精英單位的一個隱藏能力,能夠和掠奪者進行基本的溝通。陸承洲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四個嘍囉的表情從敵意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猶豫。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黑色盔甲的高大身影從營寨深處走來。是那兩個LV3掠奪者勇士之一,他的盔甲比嘍囉們精良得多,手裡握著一把雙手戰斧,斧刃上刻著一些暗紅色的符文。他走到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承洲,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

  精英守衛者和他交談了幾句,然後轉身對陸承洲說:「他問你來幹什麼。」

  「告訴他,」陸承洲說,「我是來和鐵斧營地的領主談一筆交易的。」

  精英守衛者翻譯了過去。掠奪者勇士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了營寨。他沒有說可以進去,也沒有說不可以。陸承洲站在門口等著,心裡在倒數。如果三十秒之內沒有回音,他就轉身離開——這說明鐵斧營地不打算談判,那他留在這裡就是找死。

  二十九,三十。

  掠奪者勇士回來了。他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然後大步流星地朝營寨深處走去。

  陸承洲跟了上去。

  營寨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從外面看只是一個簡陋的木柵欄圍起來的營地,但走進來才發現,裡面是一個功能齊全的小型城鎮。道路用碎石鋪成,兩側是各種建築——兵營里有掠奪者在訓練,鐵匠鋪里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倉庫門口堆滿了從各個領主那裡掠奪來的資源和戰利品。他看到了血狼聯盟前哨站的旗幟,那面黑旗紅狼頭的旗幟被踩在地上,上面滿是腳印和污漬。

  掠奪者們從四面八方看過來,暗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敵意和好奇。有些掠奪者手裡還拿著武器,刀刃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他們自己的。陸承洲感覺到精英守衛者在他身後微微調整了姿態,進入了隨時可以戰鬥的狀態。兩個民兵的臉色發白,但腳步沒有停。

  他們走了大約十分鐘,穿過了大半個營寨,最後在一座巨大的帳篷前停了下來。

  這座帳篷和周圍那些簡陋的棚屋完全不同。它用某種黑色的獸皮製成,表面光滑如鏡,在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帳篷的頂部豎著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面黑色的旗幟,旗幟上沒有圖案,只有一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和祭壇上的那團火焰一模一樣。

  兩個LV3掠奪者勇士站在帳篷門口,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他們的盔甲比帶路那個更加精良,武器也更大、更鋒利。其中一個用掠奪者的語言說了幾句話,精英守衛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說,」精英守衛者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但陸承洲能聽出一絲緊張,「鐵斧領主只讓你一個人進去。」

  陸承洲看著那扇黑色的帳篷門帘。門帘是用某種動物的皮毛製成的,厚實而沉重,擋住了裡面的一切視線。門帘的邊緣有暗紅色的光芒透出來,和那團祭壇火焰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精英守衛者說:「你們在外面等著。如果三十分鐘之內我沒有出來,你們就回領地,告訴沈雨澤……按照B計劃執行。」

  精英守衛者的頭盔下,那雙眼睛閃過一絲擔憂,但他沒有阻止。他是召喚單位,不能違抗領主的命令。

  陸承洲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帳篷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至少有一百平方米,像一個寬敞的大廳。地面鋪著某種柔軟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一絲聲響。四角各有一盞巨大的火盆,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照亮了整個空間。帳篷正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石桌,石桌上攤開著一張地圖——不是系統生成的那種虛擬地圖,而是真正的、用某種獸皮製成的地圖,上面畫滿了符號和線條。

  石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掠奪者,但他和普通的掠奪者完全不同。他的身材高大但不臃腫,穿著黑色的全身板甲,板甲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焰的光芒下像是活的一樣,緩慢地流動著。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暗綠色的皮膚,深紅色的眼睛,銀白色的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他的五官輪廓深邃而鋒利,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系統彈出了一條信息,這一次不再是「???」,而是完整的數據:

  「鐵斧領主·戈隆(LV5掠奪者領主)。生命值:500。攻擊力:65。防禦力:50。技能:掠奪者怒吼(提升周圍所有掠奪者單位20%攻擊力,持續30秒),鐵斧風暴(對前方扇形區域造成大量傷害),領主威壓(降低周圍所有敵對單位15%防禦力,被動)。威脅等級:極高。」

  LV5。五百點生命值,六十五點攻擊力,五十點防禦力。這三個數字在陸承洲的腦海里炸開了一片空白。民兵的生命值是一百點,攻擊力十點,防禦力八點。一個鐵斧領主,相當於五個民兵的生命值,六倍半的攻擊力,六倍多的防禦力。再加上他的技能,一個人能單挑十幾個民兵,甚至更多。

  這就是鐵斧營地的真正實力。

  戈隆抬起眼睛,看著陸承洲。那雙深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敵意,但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評估它的價值,然後決定是買下還是扔掉。

  「人類領主,」戈隆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迴響,但他說的是通用語,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你是第一個敢獨自走進我帳篷的人類。你的膽子很大,或者你的腦子很小。」

  陸承洲沒有被這句話激怒。他走到石桌前,在戈隆對面站定,雙手放在身側,沒有碰任何東西。他的目光掃過石桌上的那張地圖——那上面標註了鐵斧營地周圍的所有地形、資源點和領地位置。他看到自己的領地也在上面,被標註為「人類領地·西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我是來談交易的。」陸承洲說。

  戈隆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交易?一個只有三座箭塔、十幾個民兵的小領主,要和我談交易?你有什麼資格?」

  「我沒有資格。」陸承洲承認得很坦然,「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麼事?」

  「血狼聯盟不會善罷甘休。你摧毀了他們的前哨站,殺了他們的人,他們會回來的。下一次,不會只有五十個人,而是一百個,兩百個。他們不會讓你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裡。」

  戈隆深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你在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陸承洲的目光沒有躲閃,「你對血狼聯盟的了解不夠。他們不是普通的玩家聯盟,他們的核心成員排名都在前五十以內,每一個人都有強大的天賦和豐富的資源。你在東區摧毀一個前哨站,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指甲縫裡的一根刺,拔掉就拔掉了。但如果你擋住了他們擴張的路,他們會把整個鐵拳砸在你頭上。」

  戈隆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但充滿了力量,震得帳篷里的火盆火焰都在顫抖。「你很有意思,人類領主。你說這些,是為了讓我害怕?讓我覺得你需要我,所以你應該活著?」

  「不。」陸承洲說,「我說這些,是為了讓你明白——你需要盟友。不是那種上供資源的附庸,而是真正的、能在你背後幫你擋住刀子的盟友。血狼聯盟的敵人不只有你,我也是。他們有強大的天賦和資源,我也有我的優勢。我的優勢不是兵力和資源,而是腦子。」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知道這片區域的地形,我知道哪裡可以建前哨站,哪裡可以設伏擊點,哪裡可以布置陷阱。我知道如何用最少的資源建造最堅固的防禦工事。我可以幫你在這裡紮下根來,讓你的鐵斧營地成為一個真正的堡壘,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被血狼聯盟反撲摧毀的臨時據點。」

  戈隆沒有再笑。他看著陸承洲,看了很久,久到陸承洲以為他要用那種領主威壓的技能直接把自己壓死。但最終,戈隆開口了。

  「你想要什麼?」

  陸承洲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要你的承諾——鐵斧營地不會攻擊我的領地,不會掠奪我的資源,不會傷害我的人。作為交換,我會為鐵斧營地提供情報、規劃和建議,幫助你們在血狼聯盟的下一次進攻中活下來。」

  戈隆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你怎麼證明你能做到你說的這些?」

  陸承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展開鋪在石桌上。那是他用兩天時間繪製的一份詳細地圖,標註了鐵斧營地周圍三十公里範圍內的所有地形、資源點、水源、通道和潛在的伏擊位置。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了三條可能的防禦陣線,每一條陣線都結合了地形特點和資源分布,能夠用最少的兵力實現最大的防禦效果。

  戈隆低頭看著那張地圖,深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一條防禦線劃到另一條防禦線,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默默地計算著什麼。

  「這是你畫的?」他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種除了審視之外的東西——是好奇,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尊重。

  「我是城市規劃師。」陸承洲說,「畫圖是我的專業。」

  戈隆抬起頭,再次看向陸承洲。這一次,他眼裡的審視少了一些,某種新的東西多了一些。

  「人類領主,」戈隆說,「你叫什麼名字?」

  「陸承洲。」

  「陸承洲,」戈隆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發音有些生硬,但還算準確,「你的提議,我會考慮。現在,離開我的帳篷。在我做出決定之前,不要再來。」

  陸承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轉身走向帳篷門口,掀開門帘,走了出去。暗紫色的穹頂光芒重新照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精英守衛者看到他出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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